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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非偶然-42
2010/01/28 09:42:52瀏覽570|回應0|推薦2

10.

婚期訂在一星期後,由於時間相當緊迫,兩家人為了籌備這場婚禮忙的不可開交,而身為主角的雲思語卻一反常態的悠閒度日。大半時間她都在屋裡睡覺,偶而興起,她才會出門走走,只是走出屋外的目的也只不過是對著天空發呆而已。

天空像是神祇的塗鴉布似的,有時被渲染成海洋般的藍,顏色深的像是看久了會被吸進去似的。或許是因為太過忙碌了,當祂們匆匆忙忙為天空添上了清澈透亮的外衣後,竟忘了畫上物景,遼闊卻孤單的天空。

有時因為下筆太急太猛,棉絮般的雲朵變成硬梆梆的石塊,鑲在顏色很淡的藍色中動都不動。有時又因為收筆太遲不小心拉出一條長長的尾巴,卻異想天開的以十分明亮的紅菊上色,醒目的任誰看了都不免嚇一跳。太多時候它們重疊又重疊,來回幾次,雲層厚重的幾乎隨時會垮下來。她開口的次數一天比一天少,笑容也像被天空吸進去似的,臉上掛著一張平板而黯淡的面具。縱使在家中與親人擦肩而過也只是以那雙無神而渙散的眼眸回應。

沒有話說或許是展現無言的抗爭,也或許是不想讓人覺察到她內心的怨,她緊抿著雙唇,似乎一整個世紀都不打算開口。只不過要怨也該有個對象,不是嗎?而這一切都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沒有人威逼她,是她自己選擇以這樣一個方式來逃避雲思明,若真要去怨,那麼怨的對象也必是自己。

她試著強迫自己不去想、不去聽、不去看,靜待時辰的到來,屆時她便可以永永遠遠的離開他,徹頭徹尾杜絕自己的癡心妄想。肉體被腐化的痛楚令她無法承受心中的煎熬,有好幾次讓她不禁興起逃婚的念頭,但念頭急起急落,最後被銳利的現實切割的四分五裂隨風散盡。

這場預期之外的惡夢不僅禁錮著她的肉體,同時也禁錮著她的靈魂,誠然雲思明對她的關心如此的銘心刻骨,但仍然無法救她脫困,她深深的陷入自己一手打造而成的混噩夢境之中。

或許是因為暮色十分飄過一陣新雨,雨水將萬物身上沾染的塵垢洗滌的一乾二淨,恢復原貌的景緻顯得更加清晰透明。只不過隨著夜幕低垂,更深沉的陰鬱嚇走了昨夜綻放著皎潔光華的明月,也將忽明忽滅而閃爍晶燦的滿天星子驅逐的一顆不剩,夜色較往常更為深沉。

偶然有流星畫破天際,拖曳著短短的尾巴像是被風催落下來的淚串似的,從天空深鬱的臉龐的這端,滑向另一端。莫非,老天也在為她哭泣?亦或許只是她自己多心而已?她的精神有點亢奮,而且不累也不倦,不知道是不是偷吃了多拉ㄟ夢的『不睡也不累的藥』,劑量應該還不輕,她才能持續保持清醒,然後延續著她永無休止的苦痛。

回想起來,所有事情的發生似乎都不是偶然。她從現代穿越時空回到與唐月明相識的古代,又從唐月明身邊離開來到目前這時空,每一次的時空之旅都碰巧發生在有流星貫破的午夜。

而且,每回天空的顏色總是幻化成有別於一般的奇異色彩,有時瑰麗異常,有時又詭譎多變。只是究竟是誰安排了這一切?是誰三番四次引領著她一次又一次的穿越時空?而這些舉動的背面又有何涵義?是要為她的人生指點迷津?抑或是要警告她些甚麼?她不懂!她真的不懂!若是她無法領會其中的關聯,那豈非辜負了神祇這番美意及費心安排?

她將手背負在身後,一面踱步一面絞盡腦汁思考,甚至將所有的事情重新排列組合一番,結果仍然一無所獲。不知不覺中她來到雲思明的屋外。

屋裡的油燈還亮著,搖曳的火苗將雲思明突出的側臉刻畫在紙窗上。這麼晚上怎麼他還沒睡,莫非是有甚麼心事?出於關心,她打算上前問個明白,才剛準備跨出高聳而濃密的雜樹林時,雲思明已推開房門走了出來。

彼此的眼神在黑暗與明亮兩個世界中不經意的交會了,他的眼神隨即有了改變,變得熱切而渴望。下一刻,他已迫不及待的衝向她,在她還弄不清楚狀況前,她的人就被擁進他寬闊的胸膛。他的胸膛緊緊的貼住她的,雙手自然而然的在她背後圍成一圈,將她柔軟的身體更加緊密的靠緊自己,似乎生怕手一鬆,她就會永永遠遠的離開他。

「妳終於來了,我還以為我永遠都等不到妳……」四片唇瓣緩緩的接膠了,底下的話在熱切的吻中被淹沒了。

他的需索喚起藏在她心底最深沉的渴望,也同時引燃她費盡心思才努力埋藏的熱情,不再過度思索,她決心將所有的理智拋諸腦後,將一切的主導權回歸自己的感覺。

她開始回應他,先時她還有些顧忌,身體微微抗拒著,但當最後一絲理智被遠遠的拋出九霄雲外時,她竟忘形的攀附在他肩上對其予取予求。即使是一次也好,就讓她盡情擁有他,到時就算要她下十八層地獄去,她也會面露微笑從容就死。

「你們兩個人在做甚麼?」倪小霜的聲音從冷冷的齒縫中一字字溢出,然後被吞進天空黑暗的嘴巴裡。冰冷的空氣在一瞬間凝凍了起來,月亮不知何時悄悄的爬上正中,暈黃的月光從空中筆直向下投射,像舞台燈光帶出了雲思明兄妹清楚的模樣。

「妳…」退了一步,雲思明因為看清來人而驚嚇過度,有一小片時間他的喉嚨乾乾的,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只是一臉不可置信的死瞪著面前的她。他作夢也想不到那個令自己朝朝暮暮魂牽夢縈的人,居然會是自己的親妹子。

「你們兩個人……」兩簇火焰在倪小霜水瞳中迅速竄起,火勢一潟千里,很快的便延燒到雲思明兄妹身上,從此一發不可收拾。她像頭飢餓多時的猛獸,正惡狠狠的緊盯著面前的獵物,隨時都準備一躍而上撲殺他們。

面對著雲思明的質疑及倪小霜的深惡痛絕,雲思語一時為之語塞,所有的人都在等她開口,而她也覺得自己應該說些甚麼,卻又不知該如何啟齒。沉思的半晌,她才下定決心似的開口了。

「雖然我知道很多事多說無益,而且就算要解釋也無法解釋清楚,但是我不能欺騙你們,從我清醒過來到現在,自始自終我內心就只藏著一個人,那個人就是哥哥雲思明。我一直鍾情的,從頭到尾就只有哥哥一個人。」

她知道說了也改變不了甚麼,但卻不能不說。她不想欺騙任何人,尤其是欺騙一個和自己糾纏了幾世深深愛著的人。揭開了埋藏在內心多時的秘密,她的心情頓時輕鬆些許,雖然她知道接下來要面對的不知道會是怎麼樣的狂風暴雨,也或者是烈焰焚身,但她已決意面對一切,不避不逃。

「妳……妳瘋了嗎?他可是妳的親哥哥,妳怎麼能大剌剌的說愛他就愛他?妳知不知道這會害你們陷入萬劫不覆的地獄裡。」

她瘋了嗎?她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她愛上的人,可是和自己有血緣關係的兄長,這種行為簡直就是亂倫。非但社會不能見容,也會遭受世人所唾棄,甚至還可能引發親族群起圍剿,最後說不得落個浸豬籠的命運。這麼嚴重的後果她難道不知道嗎?她難道一點也不在乎?倪小霜覺得她根本就是瘋子,只不過不知道是甚麼時候發瘋的。

「就算真的要下地獄去,我也會甘之如飴。」雲思語臉上浮現出一個十分甜美的笑容,那笑容彷彿散發著甚麼都不在乎了的灑脫。她側過頭看著自己的兄長,後者也正凝視著她。他臉上先時凝聚的質疑已被她的笑容沖淡,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感動。

「妳死不死不關我的事。可是--妳知不知道這樣做是會害死阿明的。」

倪小霜恨她恨的牙癢癢的。她恨她從容就死的這份瀟灑,也恨她把話說的這麼清楚明白,害她不得不去面對,更恨她如此輕易的擄獲雲思明的心。

「害死哥哥?為甚麼?」話一出口雲思語就意識到自己的愚蠢無知。這是古代,一個女子毫無地位的保守封閉世代,試問又怎麼容許傷風敗俗的行為發生?她記得電視上演過,亂倫的後果是被處以極刑,而且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她的表白無疑是將二人送上斷頭台。

「要死死我好了。一切都不關哥哥的事。」她知道倪小霜要的只是她死而已。如果她真的死了,那就再也沒有人和她爭雲思明,如此正遂了她的心願,她必定會就此罷手的。雲思明到底是她的夫婿,害死他只會讓自己承受更多的孤獨和寂寞而已!這絕非她所樂見的。

始終作為旁觀者的雲思明在一陣沉默過後,終於平淡而有力的拋出一句:「要活一起活,要死就一起死。」

「你…你也愛她是不是?」

倪小霜俏生生的臉上原本只罩著一層寒霜,如今又鍍上一層,厚重的寒冰幾乎將她小小的臉蛋整個壓垮下來。而她透著不可置信的眼神則像過境而盤旋不去的寒流,舉凡被她視線掃過的人都免不了被凍傷。

儘管他知道自己應該否認,但當他聽見雲思語赤裸裸的表白,看見她為了自己甚至願意不惜一死的決心,他就無法狠心的去撒謊否認。因為,他的的確確是愛上了她。雖然並不清楚這份愛起源於何時,或許是新婚之夜那次的陰錯陽差,也或許是時間洪流倒退到更早她昏迷的那段時間裡,那時,他依稀記得她輕輕呼喚他甚麼來著?月白是吧!從那時侯開始他就愛上了她。

如果她不是自己的親妹子,那麼一切就都不同了。他們可以不必承受世俗的眼光,不必理會旁人的指責,只要開開心心的共同度過下半輩子就好了。可惜天不從人願,他們既註定是有血緣關係的親兄妹,卻又註定彼此相愛,這一切只能說是老天爺和他們開了一個大玩笑,如此而已。

雖然雲思明沒有開口明確的回覆,但他沒有否認,他以沉默來因應這個問題,此舉無疑是等於默認了他也同樣愛著妹妹的事實。知道自己並不是單純的單戀,這個認知讓雲思語忐忑不安的心頓時平靜下來。

「你們……難道不怕我將這件事情說出去?到時候你們不光是沒有容身之處,說不定連命都得賠上,這樣你們也覺得無所謂?只要你倆暫時忘了彼此,從此安分守己,等過幾天雲思語出嫁後,一切就雨過天青了。」

倪小霜但願自己能夠狠下心來舉發一切,但她知道自己做不到,這些日子來雖然兩人偶有口角,但她對他的感情一直未曾改變過,她對雲思明始終抱持著一線希望。

「我不會嫁給凌康的。」雲思語抬頭看向悠遠的天際,天空的顏色似乎比先前加深了些許,月亮不知何時悄悄退隱下去,只留下一個湛藍而一無長物的天空。

她歎了口氣說:「若是之前我或許還會出嫁,現在……我只希望能和……他在一起就好了。無論是一天也好,兩天也罷,上天給我們幾天,我們就在一起幾天。若上天要收回我們的命,那麼我們就到另一時空去等待對方,直到有朝一日我們再度尋回對方,從此共度餘生。」

「你們……實在太狠心了。你們只在乎彼此,卻不管我會不會受到傷害,尤其是你……」倪小霜沉痛的指責雲思明,她的心,因為他的背叛而碎了一地。

「阿明,我是你的妻子,你竟然為了選擇一個你不該愛的人而棄我於不顧,為甚麼你可以對我這麼狠心?狠心到傷害我也不覺得痛……」

眼淚像斷線的珍珠成串落下,很快的模糊了她的視線,也弄花了她的臉,但她始終沒有拭淚的舉動,只是任其滑落,再滑落,最後淹沒了一切。

「對不起!」這是雲思明唯一能給她的三個字,除此外他想不出自己還能說甚麼。他既不準備祈求她的諒解,也不打算為自己辯解,只是靜靜的等待著倪小霜的反應。

「我不要你對不起!」

雲思明的道歉觸怒了倪小霜,她近乎發狂的怒吼開來。她的雙手在空氣中大力的揮舞著,所幸身旁沒有別人,否則以她的力道想必很容易造成人身傷害。

「我恨你,我恨你們,我現在就去揭穿你們這對有曖昧關係的不倫兄妹,我到要看看婆婆要怎麼擺平這件事。」她像個失控的火車頭朝林間衝過,方向很明顯的是向婆婆住所去,不過雲思明兄妹倆誰也沒有上前攔阻,只是目送她的背影逐漸消失。

倪小霜攪完局離開了,林間只剩下雲氏兄妹倆,兩人誰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偏偏時間過的很慢,現場的氣氛有點僵,場面則顯得相當尷尬。最後還是雲思語先開口了。

「你……有甚麼打算?」經過那場空前絕後的表白,要再叫他一聲哥哥總覺得有點怪,因為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他,所以以「你」這個字一語帶過。她不敢面對他,一雙眼睛東轉西游的就是不敢和他有所接觸,剛才的勇敢和現在的羞澀簡直判若兩人。

「妳過來。」

當雲思明帶著一慣的權威聲音透過僵硬的空氣送進雲思語的耳朵時,她不禁悠悠的歎了口氣,歎完息後,她垂下頭在地面上尋找他的鞋,找到了,就一路盯著他的鞋尖慢慢走近,她在離他大約一個箭步距離前停了足。

「妳真傻。」

輕斥的背後蘊藏的是更多的心疼與不捨,他輕輕的將她延攬入懷,她單薄而柔軟的身體被緊緊包覆在他寬廣的胸膛前,昔日唐月白所給予的那種全然的安穩感再度回到她的身上,坎在她心靈上的枷鎖終於完整的卸下。

低下頭,他將下顎舒服的枕在她的頭上,他的手指溫柔的探入她的髮絲,指尖輕柔的撥弄著,一面撥動,他一面在心底暗暗許下承諾:他要永永遠遠的保護她,無論是這一世還是下一世,他的諾言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永生永世。

( 創作連載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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