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城邦
上一篇 回創作列表 下一篇   字體:
相遇非偶然-39
2010/01/23 21:29:08瀏覽499|回應0|推薦0

☆☆☆

實在很難去形容她此刻的心情,面對著昔日枕邊人如今已另娶他人為妻的事實,她不禁無法表明自己的心跡,為自己的委屈訴諸怨懟,甚至還必須殘忍的面對,眼看雲思明滿心滿眼的都是新人,誰又會去在乎她這個舊人淌著血的一顆心?

終於挨到送入洞房的一刻,雲思語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緒奪門而出。蔓生的野草因久未經理而高聳著,在透著昏昏暗暗的月光下顯得有些蒼涼孤冷,而風則冷冷的翻攪著院落扶疏的枝葉,也將一波又一波的冷意送入她的心扉。忽然,一件資質光滑的風衣穩穩的落在她單薄的膀子上,適時的為她擋風禦寒。

此刻還會是誰來關照她?不可能是他吧!預期來人不可能是他,怕自己悄悄升起的希望落空,她沒有轉身的勇氣,依舊楞楞的杵在原處。

「夜寒露重,妳又何苦一個人在這挨寒受凍?回房去休息吧!」不冷不熱的聲音,卻是這子夜中唯一的暖意,勾出了雲思語滿腹心酸,也惹得她一陣喟嘆。

「你去休息吧!別管我。」雲思語試圖拒絕遲來的溫暖,但冰涼的手卻無法狠下心來推拒背膀上的溫熱,反而下意識攏近衣襟,讓自己的身體更完整的被納入其中。

「我怎麼能不管妳?」

身後的聲音聽來有些受傷,這勾起她的不解。他與她應不相熟才是!對於一個既不相干不相熟的人,她實在沒有興趣知道太多。

見她不語,他再度開了口:「如果我不管妳,我又能管誰?妳可是我窮追不捨得來不易的未婚妻啊!」

他像是喃喃自語般叨叨絮絮的說著,聲音裡帶著暖意不難發現,還有些許的關懷挹注其中,這股暖流非但沒有溫暖雲思語千瘡百孔的心靈,反而將她原就七零八洛的心靈輾碎的更加徹底,她的震撼可想而知。

「你說甚麼?誰是你的未婚妻?」驀然回首,迎面而來的是一張散發著青春朝氣的黝黑臉龐,她瞪著面前這張健康容顏,總覺得似曾相識。你是誰剛想問出口,不妥的思慮卻適時的漫上她的心田抑止了她的衝動。

「誰是我未婚妻?」面前的男子一臉錯愕的盯著她,固執的目光始終在她臉上搜尋著些甚麼,然而卻只落得失望二字,他無奈的嘆了口氣。「妳故意不承認也好,真的遺忘也罷,我凌康與妳在雙方家長的見證下早已許訂了未來,這是不容質疑的。」

有倒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才一個轉身,唐月白已改頭換面成了雲思明,她的兄長,彼此間有著要命而可笑的血緣關係,他甚至名正言順又理所當然的捨她另娶。而她呢?竟也名花有主。看來二人間並非隔著山高水深那麼簡單,卻是萬丈深淵橫跨其中,稍有不甚,二人怕是要從此粉身碎骨了。這身分上的芥蒂令人難越雷池一步,註定了緣盡前世,而這今生今世,應是再無任何的可能了。她該哭的,卻相反的縱聲大笑了起來。

「妳笑甚麼?」他不解的問,不明白自己說的話有何可笑之處。

她試圖收住笑意,不過並未成功,索性敞開胸懷置形象於不顧的大笑起來,直到笑的眼淚奪眶而出,她才努力的止住了笑,喘息著說道:「今天實在是各很奇怪的日子,所有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全都莫名其妙的發生了。」

「妳是說……妳是我的未婚妻是一件莫名其妙的事?」心靈被戳了一個窟窿,他的語氣有股暴風雨前的寧靜的不尋常氣息。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該說甚麼?該告訴他自己其實並非他的未婚妻。她不是甚麼雲思語,她只是佔據雲思語肉體的一抹遊魂。這中間的因因果果何其複雜,要解釋她解釋不來,要說明也說不清楚,索性就不浪費時間多作說明。

「我累了,我想回房歇息了。有甚麼話我們明個兒再聊吧!」若這一切僅僅是南柯一夢,那麼等明天睡醒應該就各歸其所了吧!她想。

理由正當,情節也合理,他沒有理由拒絕,卻不願任她就此離去。太多的疑惑等著她解答,連日來醞釀壓抑的相思也等著她的慰藉,看著她越顯凋零的花容他雖然倍感心疼,但一股深切的戀慕之情終於還是擊敗了內心的不捨。

「不許走!有甚麼話我們今晚說個清楚。妳究竟是怎麼了?是不是發生了甚麼事?前些日子妳還拉著我的手說長道短,怎地今天一反常態的冷漠相對?我一個晚上都守在妳身邊,而妳……甚至……沒有注意到我?」他執起她的手,半強迫她抬頭面對他。他的眼神布滿著莫名的疑惑,聲音也因為感受到主人的心情而發出悲鳴。「妳滿心滿眼的都是雲思明,這一雙屬於我的美眸充斥的卻是因為雲思明結婚而心碎的淚水,臉上散發的也是因為雲思明娶妻的哀傷怨懟,我真是搞不懂妳,妳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要不是他是妳哥哥,我真的會以為你們之間有甚麼曖昧關係。」

她倏然一驚,惶恐的瞪視他。她一直以為自己掩飾的夠好了,沒想到還是被他看穿了一切,她像是被人強迫陷入赤裸裸示人的強烈尷尬與恐慌中,她該如何做這事才得以圓滿落幕?

「妳說話啊!妳可以為自己的行為解釋、辯駁,無論多麼不合情理我也會接受。」見她不語,他的心情更加浮躁,口氣不自覺的加重了些許。「妳為甚麼不說話?妳為甚麼不說明?是我不值得妳浪費唇舌嗎?就算妳想解除婚約,妳好歹也開口告訴我一聲。」

他的激烈反應終於引起她的注意,她的唇瓣微開,剛想說些甚麼,就被他粗狂的擁入懷中。像怕失去她似的,他將她緊緊的溶入懷抱,用自己厚實的胸膛給她穩如泰山般的依靠,藉著親密的肢體語言自己連日來的相思之苦終於稍稍得到慰藉。

「別說。甚麼都別說。讓我對妳還懷有希望。」他想也不想便俯下頭來吻住她。

這吻,攝住了她的心智,奪去了她的魂魄,讓她忘了拒絕他的貪婪需索。直到一陣天眩地轉過去,她迷失的神智才漸漸恢復,下一刻,她已意識到兩人正親密的躺在自己床上,而早已慾令智昏的他正打算進行下一個動作。

她是他的未婚妻,這婚早晚會結,這房也早晚會圓,她該不該就這麼任他持續下去?給了他,那麼自己對雲思明無可救藥的迷戀也不得不結束,從今爾後,各歸各的家庭、各守各的分際,未來將不再有任何牽扯。可是………,她就是無法瀟灑的了結這一切啊!於是,她推開了他。他叫甚麼來著?凌康是吧!

「放開我,凌康。」聲音冷,臉色更冷。

雖然納悶,不過,他還是很尊重的放開了她。他的喉嚨乾乾的,瞳眼深處依稀是一片迷濛,一時間,他找不出合適的話說,索性持續沉默著。

「我已經是你的未婚妻了,我早晚都會嫁給你,也終必成為你的人,你又何必急於一時呢?」她一邊說一邊已攏好衣襟,然後下床走向窗口。

聽她說終必成為自己的人,凌康整個人雀躍不已,他喜形於色的說:「那我明天就請我父母過來談婚事,我們越快成親越好。」他的心靈正在唱歌。一顆歡愉的心又怎能體會出淌血的滋味?他當然感受不到雲思語此時此刻的心情。

她回身對他點點頭,臉上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我累了,你也累了,先回去歇著吧!有甚麼話明天再說好嗎?」

當然好!只要她肯嫁給他,要他做甚麼他都願意。

「那妳早點休息,我明天再來看妳。」

凌康喜上眉梢的走了,留下一臉淒苦的雲思語,她該怎麼辦才好?為了杜絕自己對雲思明的癡心妄想,她貿貿然答應凌康的求婚,她可以窺見自己日後一定會後悔莫及,可惜除了嫁給凌康,她早已沒有退路了。

夜既深,且沉,萬籟俱寂,似乎除卻了無睡意的雲思語外,其餘的生物都深深沉睡著。她仍然保持著僵硬的姿勢,呆滯的神情,在約莫一盏茶的時間裡,她幾次試圖伸手在慌亂的腦海中抓取些影像,縱使蛛絲馬跡也好,結果是甚麼也勾不著。在第十次喟歎輕輕溢出後,她決定拋開身上綑綁的所有枷鎖,禮教也被她訴諸腦後,衝著夜色壯膽,她決心夜探哥哥雲思明。與其在這輾轉反側夜不成眠,還不如偷偷去看他一眼,至少了解他是否也懷抱著和自己相同的心思。

間隔了許久,門外已寂靜無聲,確定凌康已經回房歇息後,她才拉開房門,躡手躡腳的往新房的方向走去。在距新房五十公尺開外,她停了足,深怕驚動倚在窗邊貼緊的兩條人影。在賞月吧!好大的興致。唐月白啊唐月白,如今你和新人幸福甜蜜的依偎在一起,哪裡還會記得我林羽蝶這縷孤魂?她酸溜溜的想。該是她的丈夫,卻屬於別人的男人,該為她擋風避雨的背膀,卻成了別人的依靠,如今的雲思明是永永遠遠都不會屬於她了。

新郎附耳不知道和新娘說了些甚麼,只見新娘低著頭,不時的吃吃微笑,那張姣好的面容被月亮的光暈映的更加美艷動人。終於,雲思明掩上了窗,讓她再也無法一歸究竟,映在紙窗上的兩條模糊身影,最後因著燭火的捻熄而消失。這一刻,她強忍了許久的淚水終於汨汨流下。淚眼婆娑中,她開始朝那間黯淡無光的房間搖搖晃晃的走去。她懷著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的心情,每接近一步,她的心便不由自主的抽蓄一下,直到她的背虛弱的貼在門外的隔板上,她起伏不定的思緒才稍稍平撫。

無需拉長耳朵,她仍能輕易捕捉到屋內歡愉的喘息聲,那聲息隨著空氣從門板的夾縫間一波波送出,每一聲都像是一把利劍毫不留情的貫穿她的心,她的心她的身已是體無完膚。虛弱的雙腿再也撐不住支離破碎的身軀,腿一軟,身體便像失去牽扯的玩偶重心不穩的沿著門片硬生生滑落,她癱跌在地上,眼淚從此潰堤。生怕驚動任何人,她強忍著痛哭失聲的衝動,只是將頭埋進雙掌間,無聲無息的流著淚,那淚,倒像是永無休止似的怎麼也停不住,索性就由著它天翻地覆。曉是衝撞門板的聲響及她隱藏不住的悲鳴聲驚動了屋裡的人,她聽見他熟悉溫柔而深情的聲音從夾縫平穩的送出:「門外好像有甚麼聲音,我出去看看。小霜,妳留在屋內不要出去。」

那般熟悉的溫柔卻不是留給她或是為她而發的,她的淚不禁流的更兇更猛。

隨著聲音的貼近,提醒了她不該現身此地的尷尬處境,她反彈似的從凹陷的地面驚跳了起來,因為急於藏匿落寞的自己,她跑的又急又快,壓根沒留意到門前台階的起落,一個不留神當場跌了個七暈八素。

雲思明拉開門走出來看見的正是這一幕。深沉的夜色模糊了他的視線,因為無法分辨來人是敵是友,他懷著對抗夜闖空門非姦即盜的敵意衝上前去,將狼狽爬起的她順勢揪舉起來,嘴邊發出他因不滿被人破壞寶貴新婚夜所引發的暴怒質問她:「你是誰?你來這裡有甚麼企圖?」

他無法正視她刻意避開而微微偏向的臉龐,從他拎起她個人粗魯的舉動看來,他甚至不確定她是男是女。但他的手正巧揪住她胸口前的衣襟,推擠的動作使他無可避免的觸碰到她微微隆起的胸部,他像被強烈的電流電到似的立刻鬆了手。他一鬆手,她登時重心不穩的向後傾倒,幸好他手腳十分明快俐落,雙手趁勢從她兩腋下穿越穩穩的接下了她的人。

落入他寬闊安穩的懷抱,她覺得安心極了,尤其這個胸膛還散發出令人熟悉的氣息,誘發她不顧一切的貼近他的胸膛,貪婪的汲取他身上的溫暖。兩個身軀間的些微空隙頓時被悉數填平,她終於排除萬難一償夙願。

是個娘們!雲思明驚心的鬆手同時,對方嬌嫩柔軟的身軀居然還反向操作的緊靠過來,一抹淡淡的幽香也隨之樸鼻而來。突如其來的幽香直直竄入他腦海中最隱密的深處,悄悄開啟了他封塵已久的某些記憶,過去所有的疑慮與轉折,如今細細想來已然通透。他和小霜青梅竹馬一塊長大,一同遊玩一同讀書,長大也理所當然的共結連理,他以為小霜不僅是他情感的起點,也是終點,縱使他的內心總有著難以言喻的落寞,一顆心總像被甚麼人烙印似的,任誰也無法填平,他因此以為有所缺憾才是真正的人生。而如今,他擁著她,那股曾經造成他錐心刺痛的落寞竟意外的一掃而空,此外,他的身他的心被滿滿的歡愉悉數取代,他終於領悟這才是自己真真正正所渴求的人生。雖然他對她一無所悉,卻仍清清楚楚的知道她屬於他,或者,她終究是屬於他。一時間他忘了自己有婦之夫的身份,忘情的伸手圈住她的肩,將她整個人翻轉過來,密密實實的緊擁著她,這擁抱帶著侵略的意味,執意在她身上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

他果然沒有忘記她!這個認知讓她激動的流下淚來。儘管存在的時空不同,她在他記憶中扮演的角色也不同,但從他抱著她的感覺與習慣,她知道他的手已經拾取某部分的記憶。過去他曾在她身上留下無數的烙印,隨著肢體密集的碰觸,正一點一滴的被人喚醒。俯下頭,他吻了她被髮絲遮去大半邊臉的唇,一切發生的如此自然,而且合情合理。若非新娘的怒斥聲響徹雲霄,這個脫序還不知要持續到怎麼樣的地老天荒。

「你們在做甚麼?」

聞聲,雲思明倏然抽身回頭,望著小霜朦朧的臉龐,他不知該如何為自己的行徑辯解,只是延續著沉默,而她就趁著這紊亂的空檔順利的從漆黑一片的叢林間遁了形。待雲思明乍醒過來想釐清些甚麼,無奈芳蹤已渺,徒留懷著滿腹悵然的他獨自面對盛怒中的妻子。

「你告訴我你剛剛在做甚麼? 你說話啊!你怎麼不說話?你是不是應該對我說些甚麼?」

如果我告訴妳我終於找到自己的心了,妳會信嗎?他在內心自問著。當然,他知道她是不會信的。

「你說話啊!你至少可以試著給我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你一直都不說話算甚麼?你剛剛叫我不要出來是因為怕我打擾你和情人偷偷會面嗎?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我們今天才拜堂成親而已,你居然就背著我胡搞,你這樣對得起我嗎?………」

面對著她怒氣騰騰的咆哮,他顯得異常沉默著。他該說甚麼呢?他還在苦苦思索。不過她的反應大出他意料之外,一向溫柔賢淑的她居然會用這種尖銳而刺耳的聲音咄咄逼人的質問他,看著她那張鮮豔的紅唇在他面前劇烈的一開一閤著,竟讓他有些倒胃。他原本還籌思著該如何安撫她,給她保證或是慰藉,可惜她的反應令他為之禁口,他放棄了無謂的說明與解釋。五分鐘過去,他終於按耐不住轉身回房,將她高亢的嗓音關在靜謐的樹叢間,連同她被月色拉長的變形身影。

這對原該恩愛的新婚夫妻因著這段插曲,過了靜默而冰冷的一夜。

( 創作連載小說 )
回應 推薦文章 列印 加入我的文摘
上一篇 回創作列表 下一篇

引用
引用網址:https://classic-blog.udn.com/article/trackback.jsp?uid=57917776&aid=37158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