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城邦
上一篇 回創作列表 下一篇   字體:
相遇非偶然-41
2010/01/27 11:46:57瀏覽532|回應0|推薦4

☆☆☆

該是除草整地的時間,雲思明卻一個人坐在田埂中發呆。

他還能見到她嗎?昨晚的夜色原就十分昏暗,再加上她的刻意閃躲,他連她的正面也沒見著。他既無法辨識她的樣貌,對她的來歷也一無所知,而這個世界又如此之大,他要如何在茫茫人海中覓著她?思及自己這一生終將與她錯身而過,他的胸口便隱隱作痛起來,彷彿體內有一大群小蟲正猛烈的啃噬著他,將他的肉體與心靈咬了個血肉糢糊。如果可以選擇的話,他寧可選擇被千刀萬剮,也不願承受這種永無休止的痛。解鈴還需繫鈴人,他的痛因她而起,這心病還需她心藥醫,想必也得由她細細為他調養個一生一世這個病才會痊癒。可惜………對他來說她始終是個謎,而這個謎從昨夜就在他內心生根從此不化。有誰能告訴他他該怎麼做?他得怎麼做她才會再次出現?他全副心思都落在像謎一樣的女子身上,無意間封閉的心靈之窗為他杜絕了所有的響聲,當然連雲思語的腳步聲也不例外。

腳步聲在他身後兩步的距離停住,來人沒有說話,思緒持續陷入昨夜情景中的雲思明也沒有察覺,最後是來人先沉不住氣說話了。

「哥……」

她的呼喚沒有得著任何回應。他還是甚麼也聽不見。

「哥……」見他沒反應,她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終於,他有反應了。

「嗯!」

「你怎麼了?是不是有甚麼心事?」

他可曾知道自從她來到這個不知名的時代後,每一個夜欄人靜,她都心痛的難以成眠。無論她如何閃躲藏匿,痛楚總是順利將她擄獲,陷入痛苦的深淵中的她,從此無處可逃。這種心情他永遠也不會了解吧!他才剛成親,全副的心思理所當然都在愛妻身上,他平凡的人生因她而不同,也因她而發光發亮,沉溺在新婚喜悅中的他哪裡知道甚麼是心痛!!

聽見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的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先前的姿勢。雖然頭也不回一個,不過他到底還是開了口。

「妳不去吃飯跟著我做甚麼?」久未開口,他的聲音有些黯啞。語氣不溫不火。

「我看你剛剛連飯也沒吃就出門了,我不放心你,所以也跟著出來看看。哥哥,你怎麼了?是不是有甚麼事不開心?」

她很想關心他,分享他內心所有的秘密,分攤他全部的喜怒哀樂,但她不確定他是否願意接受她的好意。這對兄妹互動如何她並不清楚,她的腦海裡沒有任何過往的記憶可供參考,她也無法向任何人尋求解答,無論過去是熱絡親密也好,生疏冷漠也罷,她只知道未來她將獻上全部的自己,包括她所有的愛與關懷。

「妳去吃妳的飯吧!妳不用理我。」

「你是我的哥哥,我不能不關心你。」

「嗯!」

「有心事不要一直悶在心裡,這樣你永遠都不會開心的。要是你願意的話,你可以告訴我,我……願意分享你的心事,你的喜怒哀樂,你的一切一切,我都樂於分攤。我不會告訴別人,你可以完全的信賴我。」

發自內心的剖白無疑是世界上最動人的語言。果然,雲思明動容的回頭正視她,臉上的線條柔和舒緩,想必是她的言詞終於打動了他的心。

「妳真的想知道?」

她認真的點點頭,默默等待著。並不預期他會說明一切,但他已有一吐為快的打算,只不過還有一件事他無法確認,他也在等待著。

「這是說來荒謬,妳聽了也許不信……」

他以一雙率直的眼睛迎上她真誠無偽的眸,刻意的欲言又止,只為了試探她是否值得他交付真心以心換心。

「我信!無論你要說的話有多麼荒謬絕倫,只要是出自你口中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我都深信不疑。」掏心掏肺的保證果然贏得他的信賴。

「我相信妳。妳過來坐下吧!」

聞言,她立刻順從的走過去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下。他不語,她也就安靜的等待。

尚未開口已先,雲思明偏過頭來詳端她的側臉。白皙的膚質中滲透出一抹粉嫩般的微紅,修長而細緻的眉毛無依的畫過她的額,下面鑲著一對深不見底的深邃眼眸。精巧的鼻樑以算的十分精準的高度合宜的聳起,兩片柔軟的像花瓣一般的唇片正泛著水漾的溫柔笑靨。面對著如此完美無瑕的臉龐,雖然身為她的兄長竟也不免心蕩神馳起來。她一在他身旁坐定,他原本糾結的思緒便莫名其妙解開了,像是有人為他細細的梳理每一根思維,而且細心的一一熨平,他的心境異常平靜。

「妳愛凌康嗎?」

他沒頭沒腦的丟出一句,她卻意會了。他在等她先交付自己的真心,他才願意相同的託付心事。

「不愛!」她回覆的十分乾脆,爽快的連自己都覺得吃驚。愛這個字沒有中間性的答案,愛就愛,不愛就不愛,絕對沒有所謂大概、可能、或許這種模稜兩可的答覆。所以她也實在沒甚麼需要深思熟慮的。

「既然不愛為何又要和他在一起?」她的第一個答案讓他相當滿意,因此第二個問題隨即接踵而來。

「人與人相處不光是『愛』、『不愛』這麼簡單,相處的時日若是夠長夠久,有時就得顧慮習慣和責任的問題了。」

他點頭同意她的說法,但仍忍不住問:「那妳和凌康的關係是屬於哪一種?」

「很遺憾它是屬於後者。我總覺得自己對凌康有一份責任。」說到這,她不免情緒低落起來。她將頭整個埋進雙掌之間,拉成直線的雙手則枕在曲起併攏的腿上,身體的線條十分僵硬,看來她所承受的痛苦並不亞於他。

如果她還能夠選擇,她還有任何選擇的權利,那麼她的哥哥雲思明將會她最終的答案,也是唯一的答案。

「我了解妳的心情。因為我也一樣。我一直以為習慣就是愛,原來習慣只是習慣,永遠也不會等於愛。」他以自己才能理解的方式述說心情,但她還是聽出他刻意輕描淡寫下的無奈。

她慢慢的仰起頭看著前方那片未經整理的紅土,更遠的前方雜林的枝芽被濕潤的風撫弄著,天空像畫家剛剛著墨過的畫布,有幾處還因為下手過重而暈染開來。上了暗色的雲層十分厚實,彷佛隨時會塌下來似的。不知躲在哪裡的鳥發出嗚嗚的叫聲,像受了甚麼委曲背地裡偷偷的哭。

拉回的目光定定的鎖定在他身上,不知不覺出了一會兒神。然後,她再度開口說話了。

「我不懂。」

無法接觸到他的心,自然也就無法回應他的心意。彼此相愛之人卻只能錯肩而過,永遠也不能長相廝守,這種痛苦除非自己親身經歷過,否則如何能夠體會?而昨晚屋裡的那場歡愉場面她隔著窗戶聽的一清二楚,他的新婚妻子不單擁有他,也同時擁有他全部的愛,新婚妻子帶給他的顯然也如此,他們的結合無疑是幸福美滿生活的絕佳保證!因此,她實在不懂他的無奈來自何方!他的感慨又起於何處!

「就像我和妳嫂子,我們從小一塊長大,後來理所當然的成了親,我也一直以為自己愛的一定是她,結果……經過昨晚我才知道自己錯了。從頭到尾徹徹底底的錯了。」

他在說甚麼?他說自己的婚姻是個錯誤?是她聽錯了嗎?昨晚他們夫妻倆不是恩恩愛愛的嗎?她還看見兩人相擁著佇立在窗前賞月呢!多麼羅曼蒂克啊!不過礙於昨晚的偷窺行為可是不道德的,她是一句也不敢多說。

「昨晚…是發生了甚麼事嗎?」回想起昨夜的情景,她害羞的臉紅了,羞澀表象下的她,一顆心卻在淌血。

「昨晚我和妳嫂嫂在屋裡談天,半夜的時候忽然聽見門外有聲音,我原本以為是小偷闖進來,急急忙忙起身查探,結果……」他打住了話,斜過頭搜尋她臉上的表情,須臾,他像放棄甚麼似的自諷一笑,待視線拉回前方的鄉間景色後,他才再度開口:「結果……我遇見自己此生夢寐以求的女子。說來好笑,我連她的正面也沒瞧見就不由自主的愛上了她。她長的是高是矮、是瘦是胖、是美是醜,我都不知道,也不在乎,只要能和她在一起,我就覺得心滿意足。以前,我常覺得自己心靈坑坑洞洞的,無論我怎麼做,失落感還是很重,直到昨晚遇到她後,我才知道她是唯一能彌補我心靈空洞的那塊失落多時的缺角。」

不知道是過分震驚抑或是聽傻了,她的眼瞼沒有動過,臉上也沒有太多表情,似乎連呼吸也遺忘了。整個人像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拖進某個外太空領域,通往地球的大門被緊緊的關上,她被囚禁在遙遠天際中,那裡除了一片漆黑外,甚麼也沒有。她無法靠自己的力量逃脫出來,除非有人解救她,否則她將永遠被禁錮於此,再也無法逃出升天。

長長灑灑的說了一大串話後,未如預期的接收到任何反應,他才發覺她有些不對勁,至於是哪不對勁則說不上來。她臉上的血液像被甚麼東西抽乾似的,顏色蒼白的怕人,眼神是空空洞洞飄飄忽忽的,明明朝著他望來,但他卻感覺到落點?非自己身上,而是穿透他的身體尋向不知名的地方。這是他有生以來頭一回看見妹子如此失常,他有點被嚇壞了,捏著她的肩頭使勁的搖晃,想藉著這股力量讓她從甚麼地方清醒過來。

「思語,妳怎麼了?妳的臉色怎麼這麼蒼白?妳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了?妳說話啊?妳回答我啊?思語-思語-」

強力搖晃終於收到果效,她眨了一下修長而濃密的眼睫毛,眼神逐漸恢復了色澤,只是臉色蒼白依舊。

「我沒事了,哥。」她一副大夢初醒的模樣。

「妳的臉好蒼白,看起來不像沒事。我先送妳回家休息。」

無視她的輕微抗拒,他將她打橫抱起,透過適度的力道將她的身體侷限在自己胸前,掉轉頭開始朝家門的方向走去。起先她還試圖掙扎,只不過再多的抗爭換來的卻是更多的親密接觸,每一個碰觸都讓她更加眷戀他的擁抱,最後她放棄想掙脫的念頭,決定盡情的享受這一刻。

一路上雲思明的心思都被一股異樣的感覺牽引,那股感覺正透過親密的肢體接觸深刻的刻劃在他心上。此刻,妹妹的黔首正熨貼在自己的胸膛,晶燦的眼眸被濃密的眼睫覆蓋著,臉上的表情十分安祥,嘴角隱隱約約泛著笑容。從她身上飄來一陣香氣,那是一種要用力吸氣才能聞到的淡淡的花香,似有若無獨特的香味,若非身體緊貼著,他是怎麼也聞不出來的。素雅的氣味卻讓他深深迷醉了。這香氣怎地如此熟悉?似乎似曾相識。這香味……不正是昨夜那名女子身上的幽香嗎?沒錯!他抱著她時聞到的便是這股香味。光是聞到氣味就讓他有些如癡如醉,一度還產生幻覺以為懷中抱著是昨夜的那個她了,他差點就要貿貿然低頭吻她,幸好理智抑止了他的衝動,這才沒做出不得體的事。

思緒並沒有脫軌太久,在自家門前被妻子迎面一撞就甚麼都忘光了。

「你有沒有長眼睛啊?這麼大一個人走路都不看路,你知不知道你撞的我好疼啊!」

面對妻子毫不容情的痛批,他到是沒動氣,只是覺得好生奇怪而已。成親前她還是溫柔嫻靜的一個女孩,怎麼成了親就變成罵街的潑婦了?!女人都是這樣的嗎?妹妹以後會不會也變的如此的面目可憎?像他的妻子一樣?他憂心忡忡的看向懷中的妹妹,她也正以溫柔的眼神回視著他,她對他微微一笑,淡淡的笑容輕易的化去他的心結。就算是和凌康結了婚,她一定也還是這般的溫柔可人。凌康-真是個幸運的傢伙!不過……小霜之所以會變成這樣,自己也是始作俑者,若非經過昨夜那番洗禮,又何以造就今天的倪小霜!思及此,他不覺得有些歉然起來。雖說對她懷有歉意,但感情的事過了就是過了,現在的他已經無法回到原點,因此除了祈求她原諒外,他是甚麼也不能做了。

「哥,我沒事了。讓我下來吧!」掙脫了他的鉗制,她溜下他安穩的懷抱,彼此間距拉開後,她的心情才平靜下來。

「妳真的沒事了嗎?頭不疼了嗎?」

他的注意力還在雲思語身上,這讓倪小霜有些忿忿然起來。他的過度關心也讓倪小霜十分眼紅。這更讓她想起自己一生最重要的日子,她的新婚夜,原該是甜蜜幸福的開始,卻因為他的背叛而毀了一切。她心靈所受的創傷,她心中的痛以及所有說不出來的苦,她發誓要從他身上加倍的討回來。她一定會的。

「你怎麼就不問我有沒有事?被你大力一撞身體疼不疼?」她插著腰酸溜溜的質問,凶巴巴的模樣任誰看了都覺得可怕。

「那妳有事嗎?身體疼不疼?」他淡淡的問,純粹只是應她的要求問。

「沒事了啦!」知道他有口無心,她的怒氣被撩撥的更加高漲起來。「我要真有事,等你過了這麼久才想起我我早就痛死了。」

「嫂嫂,妳誤會哥哥了,其實他是很關心妳的。」她忙著打圓場,幫兄意圖十分明顯,只不過因為她本身也是事主,所以反而適得其反。

「我們兩夫妻說話關妳甚麼事,妳插甚麼嘴?」一句話就輕易的將楚河漢界分裂出來,敵我壁壘分明,雲思語一時無言以對。

不忍妹子受委屈,雲思明當下二話不說的挺身護妹:「思語是我的妹子,她和我的關係是再親密不過了,如果她不能插嘴我的事,試問又有誰有資格插嘴?」簡簡單單將親疏關係重新又切割了一次,只不過這回被屏除在外的人變成了倪小霜。

「你-」

倪小雙沒料到他為了維護妹妹竟然不顧她的感受挺身而出,自己在他心目中的份量可見一般,她不覺有些心寒。憶起過去他如何殷殷切切的追求討好自己,如今才過門兩天,他已棄她如屣,這教她情何以堪!未來這漫長歲月她又該以何種心情與他攜手共度?思及此,她的心無預警的沉入一片無底洞中,最後落得被啃噬一空的悲慘下場。

尷尬的氣流推不動空氣中沉澱澱的凝重因子,只能任其腐化敗壞,阻滯不前的氣流無法順利替換室內腐朽的空氣,這股凝重幾乎令人窒息。

「嫂嫂,妳是不是有甚麼事要找我還是哥哥?」

倪小霜甫出大門便與雲思明撞了滿懷,若非是有急事遍尋他們,料想應該不會如此莽撞才是,因此雲思語這疑問道也提的合情合理,一來可以適時的轉移話題,二來希望能化解他們倆夫妻這場針鋒相對的戲碼。

經她提醒倪小霜才想起自己所為何來,忙道:「凌家的人來提親了,娘叫我找你們回去一塊商量小妹的終身大事。」終身大事!!是了!女子大了總是要嫁人的,就算雲思明有多麼袒護她、疼愛她,他也無法改變這個事實。她大人有大量,就再容忍她一段時間吧!等她出了嫁,她就不相信雲思明不會回心轉意的將她捧在手心上。等著吧!

提親!這麼一大清早!敢情這個凌康也太性急了吧!昨夜經她好說歹說的才肯離開,今個兒一大清早便又央媒前來,莫非他竟怕她這隻煮熟的鴨子會飛上天去?雲思語先是覺得好笑,可笑意一過,她的心情卻倍覺沉重起來。意識到自己的未來即將被人訂下,這對一個女孩子來說原該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但對她而言卻只是痛苦二字而已。她既無法與自己所愛的人廝守終身,甚至還必須傾其一生去陪伴另一名男子,這樣的未來對她又有何意義?她的人生從此被掏空了。此時此刻她很應該為自己而哭,但她卻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她的心,彷彿也被掏空了。

「哥,我的終身就由你幫我決定。我身體有點不舒服,我想先回房歇息了。」逃避已是她唯一能做的,反正雲思明不也覺得她身體不適,索性讓一切順理成章吧!落下話後,她不等二人的反應便轉身逃開了。

這一天,雲思語如坐針氈度過,而她的未來則在她默許中有了決定,從相識起她就該知道凌康終將與她有所牽扯,而這份牽扯勢必永永遠遠糾纏不休。

( 創作連載小說 )
回應 推薦文章 列印 加入我的文摘
上一篇 回創作列表 下一篇

引用
引用網址:https://classic-blog.udn.com/article/trackback.jsp?uid=57917776&aid=37265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