９．

早晨的客廳中充斥著一股異常的氣流，凝重的因子附著在微粒的塵垢表面隨著空氣四處流竄，時而揮灑在人體的肌膚上，時而著落在擺設清簡的餐桌上及有些坑凹的地表。四個人環繞著四方桌圍坐，桌面上規規矩矩的擺著三菜一湯，菜色並不豐富，青菜蘿蔔一應俱全，碗盤餐具也屬粗造單調，從餐桌上就可以明顯的看出家庭的富貴。

「吃飯了！」

這家沒有男主人，只有一個所謂的『娘』，這個訊息是後來雲思語才接收到的，理所當然所有的一切都是『娘』主導。娘夾了一片青菜送入新婦倪小霜的碗裡，稍稍淡去倪小霜臉上凍人的寒氣。

「謝謝婆婆！婆婆，妳也吃些肉。」回敬的是一坨肉末，輕盈的笑容在迎上雲思明後，化為一片天寒地凍。

「謝謝！」

婆媳又交換了一抹微笑。

雲思語只覺得這氣氛這場面全都與她格格不入，她的胃酸指數一直在升高，身體的不適與心情的積鬱令她幾次想起身離座，卻苦思找不著離開的藉口，只得身心繼續忍受著煎熬。偷偷的瞄了雲思明一眼，發覺他也是一臉的忍耐，尷尬的情況和自己相差無幾。

「吃啊！你們怎麼都不動筷子？」娘奇怪著。

「明兒，思語……大家吃飯啊！」

「是，娘！」雲思語嘆著氣漫應。

「明兒，明兒，明兒……」

倒是雲思明始終都沒有甚麼反應，叫他不理，扯他的衣袖也沒回應，從頭到尾一個人坐著發呆，不知道在想些甚麼。轉頭看，媳婦倪小霜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去，像在臉上塗了一層白漆，慘白的臉看起來怪怕人的。她雖然不清楚發生了甚麼事，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事情一定和媳婦有關。

終於，悶了一陣子的雲思明忍不住推開碗筷起身：「娘，我吃不下，我出去做事了。」說完顧不得娘一臉的孤疑，旋即轉身邁出大門。這舉動同時也解救了雲思語，她聰明的把握住機會丟出一句：「娘，我看看哥哥去。」也跟著落跑了。

「明兒今天是怎麼了？怎麼怪怪的？」收回了緊跟著雲思明遠去的目光，轉向媳婦說：「小霜，你看明兒是不是有甚麼心事？」她不是沒注意到兒媳間互動冷淡，只不過以她的身份實在是不方便表示意見，靠著裝迷糊旁敲側擊想套出些甚麼，不過她的媳婦小霜好像不怎麼想說就是。

「誰知道！」倪小霜刷白了臉，以誰都聽得出她在生悶氣的語氣回答。在意識到自己犯下對長輩的不敬的大罪後，她隨即改口：「我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不過……思語已經追上去問了，相信找到答案會告訴我們的。」

「嗯！妳說的對。我們吃飯吧！」

問不出所以然來，娘只好結束了話題，低下頭，一個人悶悶的扒著碗裡的飯。成親第一天就發生這樣的不快，未來想必也是精彩絕倫，不過這是雲思明自己的事，她已經老了，早晚兩腿一伸回老家去了，年輕人的事年輕人自己解決，她想管也管不動，還是當個又癡又聾的老人好了。思及此，心境豁然開朗，舉止更加輕鬆愉快，而倪小霜還困頓在昨夜那場惡夢中，若那真是一場惡夢就好了，她由衷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