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妳……妳一定餓了吧！我去叫桂芳準備早餐。」

想他乃是堂堂四川蜀中唐門的大少爺，又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英雄豪傑，這會兒卻是面紅耳赤一臉尷尬的比她還急著逃跑，這光景看在林羽蝶的眼裡除了好笑外還有更多的感動。她清靈的雙眼透過微微開啟的窗戶摸索著屋外的世界，那是個早已被黑夜緊緊包覆著與世隔絕的深沉世界。在他正要從床邊逃離前，她已一把揪住他的衣袖，這一揪緊，寬大的袍子下顯露出一隻過分修長的臂膀，她光想起這些日子來他是如何度過的就倍覺心痛。

「你今天都還沒用過餐是嗎？你瘦了好多……，這些日子來你一定都沒有好好照顧自己對不對？」原想輕斥他如此的不懂得愛惜自己的身體，但許多的關懷卻從言語中不經意的溢出，再溢出，終至充滿了整間屋子。

「只不過是沒吃早餐而已，妳不用這麼擔心。」他收回正要邁出的步伐，重新坐回床緣。很久沒有承受這麼多關心的他聞言不禁有些動容，這份突如其來的悸動在他心湖揚起來無數漣漪，甚至在漣漪一一褪去後，他的情緒還激動的不得了。

「早餐？你看看窗外的天色，現在應該已經是午夜了吧！」

唐月白將頭微微偏向，窗外呈現出來的早已不是晨光普照的景色，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夜，過分黯淡而微弱的月光只能選擇性的投射在林間的某一隅，再也無法遍及萬物。面對這些轉變他只能無言的沉默下來。

「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啊？」

「甚麼事？」

「無論以後我在不在你的身邊你都要好好照顧自己，你一定要答應我……。」

他點住了她的唇，不許她再說下去。

「妳一定會在我身邊，因為我不會再讓妳有機會離開我。永遠不許。」他以一個相當強勢的擁抱來宣示自己的決心，而她也樂得配合一切。

她回來了。她終於回來與他再續前緣，無論老天給她的時間是長是短，她都會傾心傾力珍惜每一個日子，認真的去過屬於他們的生活。

「爺，夫人，桂芳幫你們送宵夜來了。」桂芳笑容可掬的捧著一只托盤進屋，托盤上羅列著五顏六色的精緻碗碟，每一個餐碟上都擺放著不同的食物，看起來既豐盛又美味，唐月白和林羽蝶被這香味一誘才發覺自己早已飢腸轆轆。其實桂芳因為放心不下這屋子裡的人始終沒有走開，她附近轉了一圈又一圈，無論腳有多酸都不敢上門打擾，一來是怕打擾到這對久別重逢的夫妻，二來她也擔心萬一林羽蝶一直昏睡不醒該怎麼瓣，若非屋裡傳來林羽蝶細柔的聲音，她到現在還在屋子周圍打轉呢！直到這一刻她那顆懸掛在半空中漂浮不定的心才真正放下，放下後第一件事當然就是忙著幫屋裡頭恩愛甜蜜的兩人去準備餐點了。

「爺，夫人，你們慢慢晚膳。我還有一些事得忙，先下去忙了。你們用完膳再叫我好了。」

「謝謝妳桂芳。」

桂芳的知情識趣讓林羽蝶倍覺窩心，彼此相處的時間雖然不長，卻早已延伸出超越主僕的深厚情誼，對林羽蝶來說桂芳不啻是她身邊最親近的人，也是她在古代唯一的家人。

「你一定餓壞了，快點吃吧！」

她忙著招呼他用餐，自己的筷子卻是動也不動的。她的思緒還沉潛在這段時間發生的每一件事上，她深信所有事情的發生絕非出於偶然，只不過她還無法串聯一切。就像她可以感覺到這趟古代之行意義重大，目的幾乎已經呼之欲出，但她就是在關鍵點前被人擋了回來無法通過。

記得龍叔說過，人生就是世界上最複雜的一部小說。每一個人都是透過不斷的輪迴使自己的故事得以延續下去。那年她只有十七歲，還非常興致的追著龍叔問：

「那龍叔，這樣故事不就沒完沒了的繼續下去？雖然每個故事都有一個開端，但故事卻只能永遠的往下走，無窮無盡的一直發展下去，永遠無法結束，也永遠沒有結局。」

「其實要結束這一切並不難，只要故事中的每一份感情都有適當的出口，每一條靈魂都能得到妥善的安置，而每一顆心也都能學會放下時，當所有的人都學會在失與得之間瀟灑的來去自如，那麼故事就失去繼續往下發展的理由，故事自然就結束了。」

「換句話說感情是延續故事的動力來源嗎？」

看她如此的受教，龍叔微笑的點了一下頭。

「那照龍叔這麼說來，我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是因為前世的感情牽扯還沒解決，所以才會透過輪迴而來的嗎？」她的大腦正透過有限的智慧思考著，不過這問題對她來說畢竟是太過艱澀了，她當然無法理解，是懂非懂間時間就這麼過去。

後來她和龍叔還談了些甚麼，她壓根兒想不起來。不過那些昔日對她而言艱澀難懂的語言如今卻自然通透。或許隨著年紀增長，經年累月下來的豐富歷練已貫通她生命中每一個獨立的片段，人生的矛盾順利解開了，思維的觸角終於尋回每一個命運轉折。

如果龍叔告訴她的話是真的，那麼她的人生還沒完沒了。沒錯！她已找到了前世的接點，唐月白的出現便足以令故事繼續發展下去。但前世與她糾纏不休的關鍵人物都還沒有出現，在這些糾葛沒有順利解決前，她知道自己的故事還會永無休止的糾纏下去。那不光只是今世有所牽扯，恐怕連來世或是來來世，她都無可避免的必須去面對一模一樣的輪迴，直到故事的結局出現為止。不！她不要這樣的一個人生！她不要生命只剩下一再的反覆而已。

從林羽蝶蛻變為雲思語，又從雲思語回歸為林羽蝶，在整個轉變中她的記憶一片空白，就連卸下雲思語外殼時該有的疼痛她也毫無所覺。她就像被神祇愚弄似的，人生的重要片段全被一筆勾消，她被迫在有限的人生中繼續下去，不能停頓也無法從頭，就這麼虛耗下去直到有一方倒下為止。如果她沒猜錯，凌康和倪小霜想當然耳也和她一樣，早已卸下一身的舊皮囊，換上新的，然後繼續各自的人生。和自己的狀況如出一轍。只是她該如何才能在茫茫人海中尋著他們？就算尋回彼此，她也不確定自己能否改變這一切。尤其凌康和倪小霜還帶著前世對她的怨恨來到今世，說不定是來報仇的，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溶化他們封沉已久的心靈。想到這兒，她不禁發出相當冗長的嘆息聲，久久不止。

「妳怎麼了？有甚麼心事不妨說出來，或許我能幫上忙。」他拍了拍她擱在桌邊像沉睡了一世紀後才醒過來的手。

「你怎麼不問我消失的這段期間去了哪裡？」

「想說的時候妳自然會說，我不想勉強妳。」並非是不關心她的去留，而是出於為她保留一個自由自在毫無拘束的生活空間的這份真心誠意。他不要她的感情裡有任何的勉強。

這事畢竟是太過匪夷所思了，她不確定他能夠接受到甚麼樣的地步，或許等更多的事情浮出水面後，她再設法一一說明吧！她這樣想著，心情似乎輕鬆多了。

「等時機一到我會將所有的事說個一清二楚。」她熱心的幫他把空空的飯碗填滿，填滿後她的動作還持續著，一直到她在高高聳立的像座小山似的白飯上擺上一片糖醋肉後才霎然而止。「這些日子來你一定累壞了，要多吃點東西好好進補一下才行。我可不要有一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丈夫喔！」

她的話引來唐月白如雷的笑聲，但笑聲沒有持續太久，在不像結束的時候忽然就整個終止下來。她好奇的抬起頭來搜尋他臉上的反應，意外的迎上他深情的眼眸，他用粗造的大掌覆蓋著她修長纖細的手，然後慢慢的握緊起來，簡單的動作卻是他最深最重的承諾開始。他不再言語，低下頭開始大口大口的扒著飯菜，以最實際的行動來回應她的這份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