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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01/31 10:31:06瀏覽518|回應0|推薦0 | |
12. 終於,太陽漸漸西沉,臨別秋波中一抹夕暮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天空渲染成一片澄橘。隨著夜色一點一滴的滲入,清透的亮澄逐漸轉淡,幾隻趕著歸去的莫名鳥類發出嗚嗚嗚嗚的鳴叫聲自遠處飛近,劃過池塘上空,打林園的東門穿透,最後靠著牆垣徘徊了一陣後揚長而去。約莫半人高的寧靜草叢中忽然像被甚麼人逗弄似的自律性的波動起來,波紋由小而大,在驚走了幾隻正在池邊歇憩的禽鳥後,林羽蝶單薄的身影才被草叢搖曳生姿的披露出來。 沒有確確的時間,在臨出門前又遭唐雲刻意耽誤,林羽蝶已經無法確定趕到練功房是否還能遇見唐老爺。她一心一意趕赴目地,對於能否順利揭開謎團,她沒多大把握,一切只能交由老天定奪。抬頭仰望變化萬千的天空,左半邊已成了潑墨山水,而右半邊則繪著類似海平面的單調景致,也不知道是不是地球上某個地方的風景。也或許是小王子的故鄉也說不定。但願這一趟游走古今的驚異之旅不會白來,她衷心期盼。合十的手還來不及放下,她的祈望就被突如其來的意外敲碎了。而唐月白正是那個意外。 「妳想去哪兒?」 低沉的嗓音在她後方不遠處響起,溫柔依舊。那樣的溫柔成功的讓她心甘情願滯留在這個時空,甚至忘了自己只是個莫名的闖入者,有一天終究得回到屬於她的地方。這份曾經倍覺受用的柔情,此刻卻將她壓的幾乎喘不過氣來,她的一顆心彷彿被人從筆直的懸崖拋落,極致的重力加速度造成她的恐慌,一時間她還以為自己即將因心臟麻痺而死於當下。只是……他怎麼會在這時候出現?而且出現的地點又是這裡?這樣的組合也未免太湊巧了吧!感情是他在跟蹤她?如果是,一切的事也就能合理的解釋了。他的輕功比她高出數倍,武藝也遠勝於她,所以除非他自己現身,否則就算她被跟蹤多時也無從察覺。千百個意念自心頭呼嘯而過,打亂了她的思緒,雖然不情願,卻又不得不解決眼下的麻煩。在她決意回身與他照面的同時,一件還留有身體餘溫的罩袍正好穩穩的披落在她的肩上,抬起頭,她立刻被他那雙漾著似水柔情的眼眸濃濃包覆。 「妳在發抖。來,把外衣披上就不會覺得冷了。」 該扯謊騙他?還是該將實情全盤托出?她還在猶豫著該如何開口。該來的總是會來,嘆了口氣後,心中已然有了決定,她決意供出實情。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要知道妳在哪兒並不難。」 他一瞬也不瞬地凝視她清麗的面容,她幾乎不施薄粉,月光穿透林間落下的一片暈華正不偏不倚的妝點在她精緻的臉龐上,將她的五官點綴的更加細緻動人。他像被人施了魔法似的,臉上帶著陷入深沉催眠狀態般而正等著催眠師給予下一道指令似的恍然神情,愛戀般的紅潮尚未從他頰上消退,新的紅潮又再度渲染開來,在催眠師彈手指後,他的目光已化為燦爛的星辰,他將她精巧的小臉完整的收藏在自己的瞳眼中。被他的眼神看的慌了,也怕他瞧出些甚麼,她擺弄著頭急於規避他灼熱的雙眼。而他則為了捕捉她那雙捉摸不定閃閃爍爍的眼睛,他不由自主的伸出左手輕輕托起她的下顎,不容許她的逃避。 「我只是不懂為何妳會在這兒。」 「我有急事要辦。你自己先去用晚膳吧!不用等我。」 她急著想擺脫他走人,以避開預期可能來臨的逼供行為,只不過她才往前移了一步就被攔住了,她甚至連他怎麼移動身形的也沒看清楚。 「有甚麼事比用晚膳還要緊?非得趕這一時半刻處理不可?」 沒有一絲玩笑的成份在內,只有濃濃的困惑隨著問語流洩而出。原先托著下顎的手微微轉向,在她稚嫩的粉頰上溫柔的輕撫著。 「我……」囁嚅著不知該如何啟口,經過幾次深呼吸後,情緒勉強打穩,她才再度開口:「我正打算到練功房見唐老爺。」原來說出口並不難,決定說還是不說才是最困難的。她的心情頓覺輕鬆起來。 「妳還叫他唐老爺?我們成親已經許久,妳早該改口了。」他微笑著提醒她,以為她是因為一時口誤才會錯置稱謂,他也沒忘記將一些額外的訊息帶給她。「我來這兒之前才剛和爹分開,他正打算去用晚膳,所以就算妳趕到練功房也只是白走一遭而已。更何況爹練功時最忌旁人打擾,門眾也早已默契十足的自動避開這個時段,為何妳卻反而想以身犯險?」 果然,遭唐雲這一耽誤良辰吉時已過,今夜她是無緣與唐老爺子見上一面了。不過,唐月白已知她的意圖,恐怕在他的阻撓下不單是今夜甚至未來無數個夕夜,她都未必能如願。這該如何是好?! 「妳怎麼不說話了?」她的過份安靜讓他微感詫異。 「你難道不想問我為何執意見……爹?」父親的稱謂在任何時候對她而言都是相當陌生的字眼,但在他殷切的眼神下她終於還是喚出了口。卻沒有想像中該有的釋懷感,她被更深的陰鬱拖進滿是泥沼的黑洞裡。 「我在等妳自己說明。」 「老實說我不確定自己是否有資格喊他一聲爹,總覺得這個爹字像是會褻瀆了他似的。」帶著些許無奈的眼神迅速地從他臉上掠過,在翩然搖曳的樹稍稍事休息後墜落在草叢間最深的黑暗盡頭。陰鬱像數不清的吸血虫似的沿著她的腳踝慢慢往上爬升,佈滿她的小腿、大腿、腰際、胸膛,佔據了她大半個身體,甚至連小小的心房也不放過。 「怎麼這麼說?」 多此一問!黑暗中她賞了他一記冷眼。唐雲與他向來推心置腹無話不談,日間和她的對話內容早該一字不差全餵進他耳朵上秀氣小巧的嘴巴裡,這一問分明是為了掩人耳目,思及夫妻間的情份竟遠遠不如一個總管時,讓這些日子來用心維繫彼此間的感情的她感到有些氣餒。借著淡淡的月光她在唐月白的臉上仔細的端詳著,並沒有找到任何偽裝過的痕跡,除了對她的關懷深深的挹注外,沒有一絲多餘而刻意的波紋,想來是她多心了,先前的臆測就此煙消雲散。 「打我進入唐門以來,他從來沒召見過我。我想,這並不是巧合。」說完,又慎重其事的加了一句:「忙碌只是一個藉口。」 她把頭微微偏向好讓自己能更專注的注視他,她有時話並不多,但這麼安靜的時候很少,靜到彷彿連自己的呼吸也打住似的。她的眼神透露出些許期盼和渴望,然而在黑暗中這些無言的暗示卻無法順利傳達給他。他的視線筆直的朝著前方不遠處那片樹林射去,幾乎有一刻鐘左右的時間眼瞼都沒眨過,或許他的目光從來也沒有停留下來,只不過在透過某些景象找尋現實虛構表象下的真實世界。他的靈魂不知道是何時被抽離的,軀殼雖然留在這裡,靈魂卻早已墜入思索的五里霧中,在那裡任由思慮的大海將他任意載浮載沉著。隨著時間的流逝,唐月白罩在她身上的那襲外袍早已全被雨露沾溼,更多的雨水正滲入衣袍往裡面的薄紗鑽去,難以抵禦細密的雨水侵襲薄紗很快就溼透了。所幸她的身上罩著斗袍,否則紗裳在她身上黏貼出凹凸有致的玲瓏身段會是多麼誘人的一幅畫面。不過,就算是這樣她也沒有出言催促。她知道他需要時間處理龐大的記憶機器,剔除其中的雜質,將所有可能的牽引整合在一起,再透過聯結嘗試去拼湊事實的全貌。只要能得著合理而適當的解釋,其他的事她並不在意,而且她有的是時間等待。 在厚重的雨水壓垮了碩大的葉片像水柱般筆直的灌入他頸後衣領洞開之處,寒意總算把他從某個思想的異域拉了回來,她的慘狀也才終於被注意到了。他手忙腳亂的幫她擦拭臉上無數的雨串。只不過他自己也淋濕了,好不容易揮掉她臉上的舊雨水,剛落下的新雨和吸附在他身上還帶著他專屬氣味的雨珠混合凝聚後,再度填滿所有空隙,如此反覆幾次徒勞無功後他已決心放棄。 「妳衣服全溼透了,這樣下去會生病的。我先帶妳回房更衣吧!」 他沒有徵求她的同意,逕自將手往她的腰後一攔繞出一個溫柔的半圓,跟著足尖在泥地上輕輕一踏,兩人頓時凌空躍起,三五個起落後已置身『雲樓』。迎接他們的是桂芳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這兩個南轅北轍的形容詞原本很難擺在一塊相提並論,不過此刻如此形容卻是再貼切不過的事了。畢竟,桂芳很少如此失態。她個性向來溫吞,說話也總是慢條斯理的,這會兒可能她是真的急了,說話的節奏快的像百米賽跑中抵達目的地前的最後衝刺似的,簡直是卯足全力拼搏著。她高亢的嗓音在劃破靜夜後變得更為尖銳,彷彿有人將無數的針扎進耳朵似的,把耳膜都刺痛了。情緒失控是為了掩飾她藏於焦慮下出於真誠的關切,他們兩人也都看得出來,正因為看的出來也同時觸及到那份溫暖,兩人心甘情願的領受訓話。 「少爺,少夫人,你們總算肯回來了。你們兩個知道現在已經是甚麼時辰了嗎?這時候回來是怎樣啊!你們兩個實在是太任性了,好歹也交代一聲再出門,一聲不吭人就不見了,你們知不知道大夥為了找你們幾乎將這塊土地翻遍了?現在你們玩累了甘心回來了是不是?真不知道你們究竟瘋到哪兒去,玩到連用晚膳都顧不得………。」 像午後雷雨般來的又急又大的密集轟炸忽然毫無預警的停止,兩人正奇怪這次攻擊竟會如此簡短的結束時,另一場激戰又開始了。 「看看你們是怎麼了?全身都濕透了,趕快換衣服去,不然很容易生病的。」桂芳幾乎是連推帶拉把兩人趕進屋去,臨走還細心的替兩人帶上房門,讓留在屋內的人終於能夠偷得浮生半日閒享受這遲來的寧靜。 「妳先換衣服吧!我不偷看。」 雖然兩人已經成了親,但畢竟時間不長,顧及她對新身份還需要更多的時間充份適應,他總是自動自發的轉身迴避,不讓彼此間的尷尬成形。他寬廣的肩膀和平坦的背部每次都讓她感到十分放鬆,好像只要把事情交給他就可以完全放心似的。除下像水蛭般緊緊附著在身上的厚重衣裳,在衣櫃裡挑了一件湖水色的長紗換上,她清靈飄逸的模樣立刻就被吸入化妝台上那口沉穩而洗練的古銅鏡裡。鏡面上女子的髮絲剛被雨水潤濕全數黏貼在飽滿圓融的頭形上,像是打上了許多髮膠以特定形式凝固著。她的臉透著明顯的倦容,臉色蒼白,雙目渙散,卻帶著幾分病態的美。盯著鏡子久了越發覺得那張臉好像不是自己的,倒像是偶然出現在鏡裡的幽魂似的。腦海中有些甚麼在不斷的翻攪著,每當她幾乎快抓住一些影像時,一個灰灰暗暗的巨大形體便擋在她面前,任憑她如何使勁也無法將它移動分毫,那個形體始終固守分界不容她跨越雷池半步。 她刻意放慢動作,從衣櫃的這頭慢吞吞的尋到那頭去,直到把玩過每一件衣服後,她才幫他選定了深藍色的長衫,就在她把衣服掛在他手臂上的一刻,忽然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將阻礙連根拔除,她伺機抓住了殘存的影像,也終於清楚自己該怎麼做了。這對她而言無疑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只要她有本事制住他,她就能光明正大去見唐老爺,不然要取得他批准才能成行她恐怕得等到天荒地老吧!雖然今天過去還有明天,明天過去還有後天,日子周而復始下去也總會有見到唐老爺的一天,但她一刻也不願再等待下去,今夜無論如何她一定要得到答案。 念頭一動,一雙纖手在衣服的掩飾下滑向他的腰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飛快在腰間輕輕一點,他的身體立刻無法動彈,全身上下只剩下雙眼還能夠行動自如的盯著她看。如此容易被制服的原因是因為他從未對她存疑過,過份疏於防範再加上始料未及,讓她有了可趁之機,而且是出乎意料的輕易得手。他只是不明白她動手的理由,不過稍加思索後也就全盤了然了。 「對不起!今夜我無論如何一定要見唐老爺,希望你不要阻止我。等我見完唐老爺以後,我會再回來向你賠罪。」她沒有忘記他身上的衣服還是濕的,雖然不方便擅自代他更衣,她還是細心的用那件藍色長衫將他濕透的身體完整的包覆起來,以免因為自己的任性害他因為長時間穿著濕透的衣服而生起了病。 她不敢大刺刺的由大門出去,反而推開窗戶爬上窗櫺,動身前,她不禁心懷愧疚的回身對他說:「我要走了,你自己小心保重。」說話的方式簡直就跟道別沒甚麼兩樣。 算準了桂芳這會兒正忙著為兩人準備晚膳,一時半刻是趕不回來的,而最大的威脅者又被她暫時制服,那麽,試問還有誰有本事阻止她去見唐老爺?!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順利躍了出去,一回身又將兩片窗板掩上,她一個人茫然的面對前方神秘的黑暗世界,連做了幾次深呼吸讓自己稍微平靜下來,五分鐘後才下定決心似的拔足往既定的目的狂奔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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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連載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