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決定去西塘之前曾在娛樂雜誌上看到整版介紹西塘的文章，並且附上照片，把西塘拍得活色生香，好像有很多曲折，各種故事會立刻呼之欲出一樣。我從白墻黑瓦的影子裏讀出一些親切，一時還沒有意識到其中的緣由。文章說比起已經成名的水鄉小城周庄和同里來，西塘開發成旅遊景點的歷史短得多，因此遊客略少。我也被這一點吸引。而去西塘的真正目的則可以用都市人的通病來概括，就是有點想遠離都市塵囂，可是又不想離開太遠，西塘在滬杭高速公路上，地理位置相當方便。以這樣的想法作爲動力，好像有點膚淺，但是畢竟順利成行了。

            到了西塘，穿過石板路的弄堂，在小街的一扇扇木格子窗棱下走過，然後走上拱形的石橋，沿河一色黑瓦蓋頂的老房子連綿地延伸，河上則有小船一盪一盪地不知要撐到什麽地方去。這樣穿行在這個古鎮好像漸漸走囘到過去的歲月裏了。自然，西塘的建築大多建於明清年間，引發一些懷古悠思並不出奇。但是對於我來説，走回過去就是走進了童年的記憶片斷裏，使一些不太清晰的畫面得到了印證，那些小巷子裏的事和人物，忽然都自心裏柔軟的地方昇起來，好比久別重逢一樣，令人覺得溫暖。

            西塘有很多博物館，就設在老建築裏，瓦當，鈕扣等林林總總，總之生活起居都被系統化地放到玻璃櫥窗之後，分門別類，感覺上，管理相當科學化。其實，西塘本身也像一個大型的博物館，把現代人留戀，卻又在某些特定的時候不得不割捨的生活方式，鑲嵌到一個大畫框裏，企圖能讓它在時空中定格，供人們在心情適當的時候緬懷。不知道這是不是最好的辦法。好像很多時候，我們都打定了主意要毫不留戀地向前走，無法帶走的東西如果能有時間和精力放到博物館去就已經很不錯了；但更多時候，許多東西，在來不及鑒別的情況下，就被捨棄了。難怪，人們都說滬杭公路一帶居然保留了這樣一個古樸的小鎮，簡直是個奇跡，因爲幾乎沿綫所有的小鎮，比如我幼年曾經住過的那個地方，現在能夠看見得都只是與其他小城一模一樣的平坦而寬廣的新馬路了。

            這大概沒什麽好抱怨的，我們正好處在這樣的年代，我們的城市總是在不斷地變化，記憶於是變得有點脆弱，因爲我們曾經走過的路的兩旁一定在我們不知不覺的時候在悄悄地變化著，舊的樓被推倒，新的樓建起來。在一次同學會的時候，大家說，真是要命，我們過去的學校都消失了。不要說中學，就連小學也全部翻修重建的沒有一點原先的眉目了。就是這樣，我們的記憶已經沒有了憑證，好像無可奈何地被抹平了，如果要做到不忘記，也許就只有牢牢記在心裏了。在充滿變化的時代裏，這大概是尋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