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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12/18 11:50:31瀏覽371|回應0|推薦1 | |
曹紹祖、單正奇、方峪,三人自幼便先後拜在江南武林名宿門下為徒,感情極佳,一同在廬山五老峰上讀書習刺劍、練氣推兵法;有時應江湖友人所邀,下山去調解紛爭、鋤強扶弱,無不令武林豪俠之士稱道。 三人待至廿來歲時,不滿僅僅在江湖武林中闖出萬兒來,更欲名照汗青、芳遺後世,便囓臂約誓——待得來年,一道投入名主麾下,盡驅契丹鐵騎、砍落梟主耶律德光的腦袋,使百姓安居、天下太平——端的是雄心勃勃、意氣風發。 不料曹、單二人九年前因一件棘手的事起了齟齬﹔方峪調處不成、一怒離去,曹紹祖遠走北國,單正奇則避處江南。 之後曹紹祖果然投在明君帳下,單正奇則取妻生子,方峪獨闖江湖、幹下幾樁大事。 前年上,單正奇有感當時年少氣盛、所爭執的並非甚麼了不起的大事,竟致知舊離散、不相往來,復又心懸曹、方二人的近況,乃手書二信,表願期曹紹祖、方峪越明年重陽節前聚首,棄去前嫌;拳拳愷切之意盡在其中。托了江湖朋友將信交到二人手上。 方峪人在江南,見信便趕到吳越,會了單正奇;兩人契闊別來情事,長談三數晝夜,共約此生將隱居在這甌江之畔。於是單正奇又寫了封信予曹紹祖,說方峪已決定同自己躬耕讀書,再不涉足廟堂、江湖之事。 曹紹祖本是個胸懷朗朗、氣量恢宏的漢子,早便將多年前的不愉快看得甚淡,讀完單正奇前後二信,心中快慰難言,便欲南下同單、方相見;奈何他動身之際,所事事的主子正面臨大難,曹紹祖便只好留了下,幫主子掃蕩了阻礙、萬事皆定,方才告假南遊。 曹紹祖待說得徐庶因母親受曹操夾制、不得不違逆心性、北赴曹營任官,不自覺輕嘆一聲;但他這聲嘆息極輕極微,即使單瑛在他身畔習字,也無由發覺。 曹紹祖心道:「我和單方兩兄弟當年本來想投入李璟朝中,扶助唐軍東滅楊吳、南破馬楚、西征孟蜀、待得淮南大事柢定,再揮軍北伐無恥小兒石敬瑭、將契丹胡虜驅回遼東…無奈那事一起,幾乎讓我同單兄弟反目成仇…唉,單正奇…唉,宇文涓…」頭腦越想越混亂,故事便再說不出口。 單瑛不聞曹紹祖繼續說故事,微覺奇怪,問道:「曹伯伯怎麼不續說下去?瑛兒正聽著呢!曹伯伯不是說爹爹的外號和龐統一樣?怎麼不說說他的故事?」 曹紹祖點頭一拍大腿,道:「好,便說龐統。那龐統年輕時人稱『雛鳳』,機智聰敏,天下只有諸葛亮能同他比肩…」接著說了龐統如何智欺曹阿瞞,成就了吳蜀聯軍火燒連環船之策;正欲說龐統加入劉備陣營隨軍入川之事,突地想到:「龐統死在劉玄德入蜀途中,單兄弟號『雛鳳生』,在瑛兒面前說這故事可不大吉利!」轉個話頭道:「總之,那雛鳳龐統極是了得。若沒龐統,便算劉備名聲再響亮,關雲長、張翼德再有勇力,諸葛亮再富急智,也是孤掌難鳴,成不得什麼事業。你爹爹人稱『雛鳳生』,便是江湖朋友稱讚他聰明無比的意思。」 單瑛聽聞龐統的往事,小小的心靈中不由得將龐統和父親單正奇連在一塊,景仰之情油然而生,忍不住便道:「那龐統定和爹爹一般,有個極歡喜的女子了!」 曹紹祖聞言登時怫然道:「你說什麼?身為男子,為國為民、沙場捐軀、建功立業、名傳千古——這才是大丈夫的作為!鎮日價便想著女子閨房、旖旎風流之事,當真枉稱英雄好漢!你爹爹…你爹爹都…都教了你什麼?」曹聞小單瑛又言及男女情愛,顯然不解他述說故事的本心,不由得怒火上升,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單瑛雖害怕曹紹祖盛怒模樣,卻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抬頭道:「爹爹便是歡喜媽媽那有什麼不對?為什麼女子便不重要?」曹紹祖見單瑛出言反駮,心裡更怒,想找些說明女子不重要的佐證,饒是他武林稱號「掌中乾坤臥龍子」,智計江湖無雙,竟也找不出來。正自思索間,屋外停舟所在「哈哈哈」三響男子豪笑聲傳了來,曹紹祖耳鼓給笑聲震得嗡嗡作鳴,心裡一驚,登時警醒:「那是誰?北人腔調,非是單方二人——來人武功很高啊!我竟沒能察覺。他聲中潛力霸道,且莫傷了瑛兒!」忙低聲道:「瑛兒快躲到曹伯伯身後!有厲害的敵人來了!」 單瑛似是沒讓屋外笑聲駭著,神色如常,固執地道:「我不躲!曹伯伯說爹爹不好!我不要曹伯伯保護啦!」 接著那話聲道:「小朋友說得好!這姓曹的是個大大的騙子、偽君子,滿口仁義,手上卻不知沾了多少好漢的鮮血。」 一老者聲音道:「顏香主所言甚是,廬山六友的臥龍子,本來是個響噹噹的英雄好漢,當年著實幹了不少轟轟烈烈的事跡,可惜為德不卒,末了竟在沙陀胡兒帳下幹事。可嘆哪,可嘆!倘使裴子玉老師地下有靈,得知長徒『尊』師若此,恐怕便即『一氣通貫生死竅,千流還聚膻中罡』——死而復生了。」 曹紹祖已卅九歲,早非血氣方剛的青年人,雖得聞對方出言無禮兼且辱及先師裴子玉,毫不恚慍、反而微感心驚:「來人倒知我的來歷。他們既明白我浩氣門神功心法,還敢挑釁,恐怕手底下極硬。」低聲對單瑛道:「乖,瑛兒,曹伯伯不是說你爹爹不好…待會再同你解釋清楚。快躲到我身後。外頭兩人定是你爹爹的仇人…」 單瑛雖幼小,卻不難感受曹紹祖言語中愛護之意,心想:「外頭那兩惡人一直說曹伯伯的壞話,等我爹爹回來,定把外頭的惡人打得屁股開花!」站到曹紹祖身後道:「曹伯伯,你不罵爹爹,我就聽你的話。」 曹紹祖點頭示意,不再言語。透過窗口向外看去,見得當先一名八尺高卅來歲漢子,胸闊膀粗,長相凶惡,身著一襲棗紅緞面長袍,腰繫縷金黑皮帶,背後掛著一柄長大兵刃,應為馬刀、鐵鞭之屬。那大漢左後則是名瘦長老者,長眉慈目、面上一派和氣;老者穿著雖同於大漢,他兩手指上帶著數枚紅寶石戒指,腰懸長劍柄鞘之上亦綴以珠玉寶石,端的無比富麗堂皇。 曹紹祖但覺那老者看來有些面熟,一時卻想不起在哪見過﹔極目再觀,見老者身後似還有一人,那人身形卻給牆遮了住,無從識辨身分。 先頭大漢奇問道:「雲香主,你剛剛說什麼『一氣通貫』又是『千流還聚』的,聽來甚耳熟,卻是誰的功夫啊?俺怎麼記不起來?」 那老者笑道:「顏香主,你怎麼這等胡塗?裴子玉老師一身『浩氣神功』,當年與大俠長孫見龍的嘯風訣神功鬥個難分難解,連老夫這麼個孤陋寡聞的也都知曉,你怎能忘了?」 那大漢笑道:「是了,裴老不死的浩『屁』神功,俺當真如雷貫耳,嘿嘿,俺…」正說得起勁,突然一低沉悅耳男子話聲道:「顏兄弟,咱們來此可不是聽你高談闊論的。咱們快些將曹紹祖這廝料理了,莫讓教主他老人家等得心焦。待會兄弟先上去同這廝約戰,兩位從旁協助。此事須做得乾淨俐落、不著痕跡,否則等那人趕回來,教主瞧在他面上,不免只好命我等收手——如此壞了教主的體面,楊某擔待不起!」此人言語無禮,身份似較先頭二人為高,聲音儘低沉沉的同二人商量對付曹紹祖之道,發音卻刻意加注內力,似有意讓敵手聽到,輕敵之意不喻而明。 先頭二人不知是對此人還是對那「教主」大有懼意,忙應道:「屬下謹遵楊尊者指示。」 曹紹祖聽聞三人交談聲,辨得大漢便是先行出言譏諷的「顏香主」,而老者是「雲香主」,餘下那恰巧為屋牆遮掩身形之人自是「楊尊者」了﹔暗暗著急,心道:「外頭來得最少三個高手,姓顏的運功吐氣太過剛強——過猶不及——較好對付。最末那『楊尊者』功力雖較姓顏的深厚,憑他竭力將聲音壓低,便知內力未臻化境。三人裡面恐怕就那陰惻惻的雲老頭最厲害…以我功力,單要逼退姓顏的,雖非難事;可另兩人中的任一個功力與我卻不過伯仲之間——三人齊上,我必敗無疑,何況不知他們還有多少強援…」 一面想著、一面自懷中取出兩吊銅錢,輕施指力,扯斷穿錢繩索,再想:「顏、雲、楊三人不知甚麼來歷?互稱『香主』、『尊者』的,言語中述及『教主』,難道是江湖中沉寂已久的『赤霞教』?天下姓雲之人本不多,雲姓又是高手名宿的只有雲潭淵一人。哼哼,雲潭淵就算不來找我,我也會找上他。雲老頭投靠契丹、人品極差,他『萬象森羅功』再厲害,曹某又有何懼?」 那楊尊者方同顏、雲二人計議定了,鼓勁道:「赤霞教宇文教主座下,三才使者地使楊進,領教掌裡乾坤臥龍子曹老師浩氣神功、『乾坤掌中握』指掌雙絕。」 曹紹祖低聲道:「瑛兒,外頭兒一幫人很是厲害,你怕不怕?」 單瑛道:「不怕。」 曹紹祖點頭道:「很好!待會,那些人再開口說話,曹伯伯便將這些銅錢丟出去,嚇唬他們;我一丟錢,你馬上回到房裡,躲進被窩…如果…如果曹伯伯發出什麼呼喊,你千千萬萬不可出來瞧好奇。這些人惡得很!說不定便要把你帶走,你就再見不得你爹爹了。」 單瑛問道:「曹伯伯,外邊的壞人真的厲害麼?」 曹紹祖苦笑道:「他們很厲害,你如果在一旁瞧著曹伯伯與他們打架,曹伯伯擔心瑛兒的安危,說不定就打他們不過…」 單瑛道:「那我爹爹和方叔叔打得贏他們麼?」 曹紹祖度忖那赤霞教地使楊進既不聞自己開口應戰,或許立時便闖將進來,心弦繃緊,吞了口唾沫,隨意道:「你爹爹和方叔叔若能即時趕到,我三人併力一戰,當可退去外邊三個強敵。好啦,別多問,我一丟錢,你便躲起來!」 小單瑛見得曹紹祖戒備神色,心底亦緊張起來,一雙小手緊握成拳、拳心裡滲出汗水,暗想著:「這些壞人儘欺侮著曹伯伯,等我爹爹回來,定給這幫壞人一些顏色瞧瞧!」殊不知曹紹祖的武功較父親單正奇只高不低,而外邊楊、雲、顏三人俱是江湖裡一等一的高手,便是單正奇、方峪、曹紹祖三人並肩齊上,也未必能在赤霞教「一尊、二香主」跟前討得了好去,更況曹紹祖孤身應敵?單瑛更沒想到曹紹祖命自己躲好、無論聽聞任何聲響不可出來看究竟,用意在拼死保護自己一條小命——只想得:「反正曹伯伯叫我躲著,我就躲著,我如不聽話,曹伯伯定然又生氣了。」 楊進未得曹紹祖回應,喝道:「楊某好歹也是江湖中有字號的人物,曹老師難道自恃出道的比楊某早上幾年,便不屑同楊某一戰?」他這一喝聲響甚劇,直有虎嘯風生之威,令得房內几上擺放的壺、杯、酒罈不住格格震動。 曹紹祖心道:「好內功!以一股純陽內勁催發聲響、卻不讓聞者耳膜震痛,頗類佛門獅子禪心法...這楊進卻是出身少林寺、還是五臺山清涼寺?」回顧單瑛道:「瑛兒,還記得曹伯伯的說話麼?」 單瑛點頭道:「記得。我便入房躲去了…曹伯伯小心啊!」 曹紹祖心底一暖,暗想:「瑛兒天性純善,我若有兒若此,死也瞑目了!」轉念計較,戶外那顏香主似為一介莽漢,待引他分心說話,然後以「乾坤掌中握」手法輔以浩氣功勁發射銅錢,當能先料理了他;至於楊進和雲潭淵二人,極不易對付,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左掌心潛運內勁,右手大指緊扣食中二指,默不吭氣,靜待佳機。 顏香主見楊進動氣,笑道:「楊尊者別惱火啦!這廝鳥要愛將他的腦袋縮在龜殼裡,俺們便動手把他的龜兒頭揪了出來…」話猶未畢,但聞颼地聲一道光芒向腦門直衝,顏香主不加思索,忙裡腰身向後一扳,急使了個鐵板橋,疾風刮面,臉皮隱隱生疼,卻堪堪避過了這枚破腦暗器,神情狼狽無比,起身罵道:「你奶奶個雄!臥龍子竟然是個暗算偷襲的小人麼?」說著拔出背負鬼頭刀,運力急揮、叫罵不絕。 雲潭淵拔出長劍,嚴陣以待。 楊進瞥了顏一眼,冷笑一聲,心裡對曹紹祖適才暗器手法極為忌憚,想:「臥龍子享譽江湖十數載,成名果非幸至!」手臂一震,嗡地一聲,將肩上一對乾坤環拿在手上,低聲道:「教主之前諄諄囑咐:『千萬不可嚇到那孩子!』…如此想來,我三人是不能進屋一戰的了。雲香主,你有什麼計較,能把曹紹祖這廝引出屋來?」 雲潭淵輕笑道:「楊尊者勇謀兼備,屬下雖痴長了幾歲,如何能在尊者前頭出主意?」 楊進心裡暗罵:「老狐狸,叫你出主意卻推三阻四,擺明怕擔干係。」遂再道:「雲老別這麼說。想當年您老人家身居天尊者要職時,楊進不過是地尊轄下晉北副香主﹔楊進今日能得領要務,全仗您老栽培。說到要將事做得圓滿,又如何及得您老的手段?」 雲潭淵微笑道:「楊尊者不需犯急。教主託付下的事,凡我赤霞教眾,誰敢不盡心竭力辦周全了?」輕咳兩聲,道:「屬下倒有個計較…」說著附著楊進耳朵說了幾句話。楊進聽至中途,驚道:「不可!萬一嚇唬到孩子,卻如何是好?」雲潭淵道:「不需驚慌。依臥龍子之謹慎,想來定是讓孩子躲到安全所在﹔再說,憑臥龍子同那人關係之密切,斷不容孩子受得半分驚嚇傷害。」楊進沉吟道:「這倒也有理。便依雲老的方式去辦…」突然間感到一股逼人氣息靠近。楊、雲二人互視一眼,皆心道:「教主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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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武俠奇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