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體:小 中 大 |
|
|
|
| 2010/10/16 00:03:28瀏覽1855|回應0|推薦3 | |
|
1971年,發生了天大的事──聯合國「排我納匪」(當年中華民國官方用詞),中華民國退出聯合國,中華人民共和國進入聯合國。 這一年還發生了一件大事:我國小畢業。( 夠會自抬身價吧!格友們別捶我。 ) 我是9年國教免試升國中第四屆。 據說當年是老蔣總統( 蔣中正 )直接決定實施9年國教,教育部長向總統說: 「報告總統,困難重重,問題很大,還是再緩個幾年吧。」 老蔣眼睛一瞪:「哪裡的問題很大啊?」 (顫抖音)「報告總統,沒有問題,沒有問題!立刻實施9年國教。」 ( 以上純屬聽說,如與事實不符,布衣絕不負責。 ) 於是二姊與我皆享到了好處。大我4歲的大姊總感嘆她是最苦命的一代,末代初中生,大學聯招採電腦閱卷第一代。 那年頭我讀的國中校長為了爭取高升學率,新生剛入學就實施智力測驗,然後依智力測驗分數分升學班與放牛班。雖然我國小成績不錯,卻因為不知智力測驗是啥東西,亂考一通分數很低,國一上被分在放牛班。 九年國教在準備並不充分的狀況下匆匆倉促實施,師資一時粥多僧少,於是許多專科畢業生都進入國中任職為人師表。 有些老師的素質之差、之菜,實在令人不敢領教。 那是國一上學期第一次上健康教育課,老師是個穿著超短迷你裙的年輕美女。她一走進教室,我們這些小男生心花怒放,眼睛吃冰淇淋。 美女老師打開點名簿點名。 「黃鐵島。」 「有!」 「章雲龍。」 「有!」 「吳杉達。」 「有!」 「周三石。」 ……(無聲,靜悄悄。) 「周三石。」 ……(繼續無聲,靜悄悄。) 美女老師看著第一排第四個的那個同學,說:「周三石。」 那個同學臉紅脖子粗地站起來說:「老師,我不叫周三石,我叫周磊。」 「哇哈哈!」(轟!原子彈爆炸!)全班狂笑,笑聲之大足以把教室屋頂掀掉,有人眼淚都笑出來了。 美女白字老師面紅耳赤勉強上完課。下次的健康教育課換了另一位女老師。只是這位女老師也高明不了多少,她總把臀部唸成「殿部」。半年後我調到升學班,健康教育課還是由她教。兩年健康教育課,「殿部」「殿部」不絕於耳。 在放牛班那學期的英文老師綽號「囫圇吞」,滿口日本腔英文。( 囫圇吞也是專科畢業。 )“L”他唸成「ㄟ羅」,own唸成「歐刎」,brown唸成「布朗瘟」,overlook唸成「歐八路哭」。還好“X”沒唸成「ㄟ哭死」。 「囫圇吞」還神氣巴拉的說他的發音是標準的英國腔。 我信以為真,回家照他教的朗讀英文課文,英文成績優秀的二姊( 其實二姊每一科成績都優秀 )
後來我的英文發音全向二姊學。 多年以後,聽到真正的東瀛佬說的不忍卒聽的破爛英語,我就想「囫圇吞」如果到日本去一定有他鄉遇故知的喜悅。 在那個年代,社會上普遍的教育觀念是「孩子不打不成器」,「嚴師出高徒」──打學生越凶狠者越是所謂嚴師。 老師打學生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只要不打斷骨頭,不打出人命,搧學生耳光,用藤條打手心、抽屁股,……這些現在所謂「校園暴力」的行為,在當時可是無日無之。 老師打的心安理得,學生挨打自認倒楣,回家還千萬不能讓家長知道,否則往往又招來雙親比照辦理──鐵定是你小子在學校不乖才會被老師揍──又是挨一頓打。 校園裡只見男老師們人手一條藤鞭,打學生活像打野狗一樣,遇有違規嫌疑者,也不問青紅皂白,無理三藤鞭,有理藤鞭三,先霹靂啪啦一頓藤條大餐伺候再說。 不守規矩者,打!考試未達要求標準者,打!教室清掃不力者,打!作業遲交者,打! 打得涕淚交零,打得天昏地暗,打得臀部阡陌縱橫,打得不知今夕何夕。 老師們扁我們的那份理所當然的氣慨,那份氣壯山河的氣慨,那份無所不打的氣慨,簡直可以仿傚張獻忠立「七殺碑」那樣,在學校大門口立個「七打碑」,碑上鐫刻曰: 學校教育惠學生,學生打混負學校,打!打!打!打!打!打!打! 在放牛班我被選為副班長。 學校每週有秩序與清潔兩項競賽評比。各年級冠軍班在週會時頒發黃牌,(上面用朱紅字寫著冠軍。)這無可厚非,可議的是洪校長規定排名倒數第一的班級也頒發牌子──黑牌( 上面用白字寫著「迎頭趕上」──能設計出這黑牌的老師,也是天才)。 無論黃牌黑牌,都必需懸掛在教室大門旁的牆上。 有一次,我們班不幸拿到雙料黑牌,全校其他班級的嘲笑聲已讓我們備感羞辱,這還不夠,只見訓導處的宋管理組長──學生們背後稱他為宋管──走將過來,對著班長「啪啪」左右雙頰各摑兩耳光,我這副班長也比照辦理。 後來我們班又陸續拿過雙料黑牌,我都被宋管摑耳光摑怕了,每逢星期一就想逃學。 好在一學期後我因為學業成績佳,調進升學班,才免於得黑牌挨耳光的恐懼。 調進升學班,固然免於得黑牌挨耳光的恐懼。但是我們的班導師教數學,嚴厲無比,小考大考分數未臻標準者,站到講台前排成一列,翹高屁股接受藤條伺候。 我數學一向不行,每次導師揍人,我都有份。藤條打在屁股上,先是一陣刺麻,繼而感到劇烈疼痛,常常痛得小便失禁,偷尿幾滴在褲子上。 有一次小考完畢,導師照例又要打人,我照例又要被打。這時他發現忘了帶藤條,於是到教室後頭從竹掃帚上抽出一條細竹絲,不打屁股,打左手背。 細竹絲抽打在手背上,真可用「痛徹心扉」形容。藤條打屁股那是皮肉之痛,還有力氣哀號哭泣掉眼淚;細竹絲打手背那種痛是痛到骨頭裡,無以名之。 大夥挨完打,全都只有一個一致的動作:右手緊握著左手,無力地癱趴在桌上,噙著淚水咬緊牙關,連哭的力氣都沒了。 導師姓林,人很瘦,我們私底下都叫他「林猴」,畢業於成功大學,數學教得一級棒。 林猴固然愛打人,但是他是一位好老師,他揍我們是恨鐵不成鋼,氣我們不用功。有同學家境清寒去他那兒補習數學,他不收費。 他也沒要我們都去他那兒補習,只要你考試達到他的標準,他就很高興。 若干年後開同學會,林猴對著讀大學的我們稱讚有加,倍感欣慰。 同時林猴也爆了一項內幕:他補習,洪校長伸手要錢抽成。 儘管有不少菜老師,母校國中還是臥虎藏龍,有幾位老師大有來頭,或者是未來大有來頭。 訓導主任吳老師,我們稱他吳導,是台南市棒球委員會主委,自稱少年時( 日據時代 )是零式戰機飛行員,是不是神風特攻隊員則不得而知。他組訓女子壘球隊曾獲全國季軍。 教體育的林老師是全國女子軟網冠軍。不過我們上體育課她只讓我們打躲避球,什麼也不教。 工藝課李老師不僅課教的好,也是( 東洋 )劍道高手,曾是全國前三強,組劍道隊訓練學生不遺餘力。他為了精進劍藝,跑去練空手道學步伐應用於劍道。 1982年我看《高手》 (The Yakuza),酷帥魅力無法擋的男主角高倉建是京都的劍道教練,立馬令我想起李老師。
最臥虎藏龍的是美術課的羅振賢老師。因為日後他成就、名氣頗大,在這兒直接寫出他的名字也算是沾光、自抬身價,因為我勉強算是他的得意門生。 那時羅老師剛從國立藝專畢業,專攻水墨山水。他的課會要我們以不同的媒材作畫,水彩風景畫、原子筆素描、漫畫、國畫…… 得A+的優秀作品,他都收下不發回,然後在全校工藝美術展時,你會看到這些A+的作品。 我有多幅作品出現在全校美展上:漫畫,嵌磁畫( 畫的是金雞獨立之姿的王貞治 )、水墨山水…… 我得過全校漫畫競賽第一名,我們班的壁報也是全校第一──這我不敢居功,因為同學周的書法是三屆南市冠軍,他那筆漂亮的顏體字為海報增光多多。 畢業後聽說羅老師用數年積存的教師薪資為本錢,赴美深造。 5年前,我在【藝術家】雜誌上看到介紹羅老師,他是台藝大美術學院院長。 50歲才重拾水彩畫筆的我,打算有朝一日開畫展時,可以不要臉不要皮、厚顏無恥地在資歷上這麼寫:少年時曾師事於國畫大師羅振賢。 國中的美術課真的是幸福快樂時光。 台灣退出聯合國之後,老蔣總統的身體健康狀況便每下愈況,每年元旦、國慶都不再出面宣讀文告。 班上有個奇才同學程一泉,又黑又瘦,綽號「妖精」,模仿老蔣說話唯妙唯肖( 可能他爸爸是浙江人 ),有次午飯時間他在講台說: 專果底軍敏董胞悶,今舔史中瓦敏果底完蛋。陸使年淺,我悶底果幅推反瞭蠻請,窗簡瞭中瓦敏果…… (全國的軍民同胞們,今天是中華民國的元旦。六十年前,我們的國父推翻了滿清,創建了中華民國…… 格友們尖著嗓子把粉紅字再唸一遍,就知道妖精模仿的有多好、多傳神,特別是“元旦”說成“完蛋”,太正點了!我事後特別私下向他學了這一段。) 全班起立鼓掌、吹口哨,高喊不拉窩、安可。 在如雷叫好聲中,這位奇才妖精用標準國語冷冷地說:「蔣中正下台一鞠躬。」果然是位冷面笑匠。 如果妖精去《全民大悶鍋》,那些模仿老蔣小蔣的都一邊涼快去。 妖精後來去讀軍校,前幾年以中校階級退伍。 妖精幹過一件糗事,非常精彩的糗事。 我們班眷村子弟與台籍同學比例是一比一。有個台籍同學叫吳俊輝,我們原本稱他阿輝,後來是妖精給他取了“阿花”的綽號,因為阿花台語讀音就是“阿輝”。 阿輝默默接受了這綽號,我們只要一開口喊“阿花”,他立刻過來報到。 那天下課十分鐘,大夥在走廊聊天。只見迷你裙美女老師──她的名字是曾秋花──走過來,我們正在偷瞄她那雙幼咪咪白雪雪的大腿時,妖精在教室內遍尋不著阿花,跑出後門揚著嗓門大喊: 阿 花 ! 剛走過後門的美女老師頓時臉色大變,旋風般轉過身來對妖精厲聲說:「你怎麼這麼沒禮貌?」 同時她記下了妖精的姓名學號。 一旁的我們原本都還莫名其妙,妖精找阿花有什麼沒禮貌的?愣了幾秒鐘才恍然大悟:美女老師的名字是曾秋花,人家她才是正港的阿花。 當著正港阿花的面,我們不敢笑出聲來,只能憋著,憋到快得內傷。 等正港阿花氣呼呼踩著高根鞋叩叩叩快步離去後,我們才放聲哈哈大笑。只有妖精木然無辜、不知所措地站在犯罪現場。 ● 1974年我們在台南學苑青年館畢業典禮預演時,放牛班三年乙班因為較為喧嘩,被吳導全班罰站。好久之後,吳導才對著他們說:「混蛋坐下!」 三年乙班有好多人沒聽懂,繼續站著。吳導又補上一槍:「混蛋,就是說你們,坐下!」 我懷疑這個自稱駕駛過零式戰鬥機的吳導,當天晚上會不會被蓋布袋。
※ 有格友問我的同學“鐵島”真有其名? 真的有。外省二代、眷村小孩,常常有些很特別的姓名。喬元霆、曲洪艦、姬國勳、乜海華 ( 乜唸作ㄇㄧㄝ )…… 名字中帶有祖籍古稱的也所在多有:湘、黔、川、豫、秦、晉、閩、徽……倒是沒碰過“贛”的。 至於好多台生、復國、建國,則是大家耳熟能詳的。 |
|
| ( 創作|散文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