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童年話故鄉
故鄉贛榆,始於秦漢,歷史悠久,為古老之縣,東臨海州灣,北與山東接壤,平原沃野,物阜民豐,農産方面:以小麥、高粱、黃豆、穀子(小米)、稻米、麥子、稷子、蕎麥、綠豆、紅豆、薑豆、花生、玉米、菀豆、地瓜為大宗;另有黑豆、大麥、糁子,作飼料之用。漁業方面:各種海水淡水魚蝦、肉類,種類繁多,應有盡有,漁獲量甚大,轉銷各地,海藏豐富,取之不盡;尤以螃蟹,對蝦,更是遠近馳名。礦産方面:有大理石礦,有青石礦,石質堅硬,用之不竭。沿海更有廣大鹽場,年産十數萬噸,分銷西部省縣。工商業方面:槽坊、油坊林立,高粱酒、黃豆油、黃豆餅、花生油、花生餅,磨坊麵粉,南北雜貨,樣樣俱全,民風儉樸,樂天各命,四季分明,風景如畫,誠乃人間樂土。
每年正月十五至二月底,正是農閒時節,是新春耍龍燈、放煙火的日子,各村爭相舉辦,彼此較勁,鑼鼓喧天,歡聲雷動,說書的、唱小戲的、唱醜鼓的、拉洋片的、跑馬解的,要藏葉的(魔術之類)、耍猴的、要搓骨驢的(傀儡戲),此一彼往,象徵春的開始。
大地春回,草木複生,薰風送暖,麥苗青青,桃李爭豔,落花繽紛,藍天白雲,百鳥爭鳴,燕子也由南方回來,重築新巢,乳燕呢喃,充滿春的氣息。
清明節到,掃墓祭祖,添土圓墳,處處香火,慎終追遠,民德歸厚。紅男綠女,郊外踏青,滿天風箏,隨風飄舞,良辰美景,如詩如畫,四月初,各地廟會開始,唱大戲(平劇)、賽馬,為春天帶進了高潮,大姑娘小媳婦,也坐著大車,出來趕廟會,從四面八方來做生意的,不論吃的穿的用的,樣樣都有,農民們也忙著採辦農具,不外乎犁、鈀、鐮刀、斧頭、鋤頭、爪勾、木叉、鐵叉、竹杷、掃帚、鐵鍬、揚場掀,趕完了廟會,接著就要整平曬麥場,菜園圍籬灑種,準備迎接夏收。
五月初五是端陽,蘆葉當令,粽子飄香,雲淡風輕,傍花隨柳,正是夏天到了,遍地金黃色的麥浪,隨風起伏,農人們忙著收割,曬麥打麥。麥子有白麥紅麥之分,大麥又是另外一麥。一陣夏雨過後,樹下「姐兒猴」鑽出了地面,爬上樹褪了殼變成「姐兒」(蟬)。殼名蟬蛻,位列中藥。斯時也,鳥叫蟬鳴,皮起彼落,頑皮的孩子們,三五成群,以麥粒放在口中嚼碎,再在水中洗成麵筋,抹在長竹杆尾端,用以粘「姐兒」,百發百中,其樂無窮。池塘裏小河邊,「蛤蟆各豆」(蝌蚪),黑呀呀,一片片,一團團,小子(青蛙),小蛤蟆(蟾),在溝邊草叢中跳躍,蟾聲蛙聲,聲聲不停,雞鳴犬吠,擾人清夢。大路邊小河旁,行行垂柳,隨風搖曳,好一幅農村風情畫。
田野裏瓜棚處處,黃瓜、酥瓜、絲瓜、香瓜、西瓜、麵瓜(奶奶哼)、秋瓜、南(方)瓜,瓜名繁多,村頭上樹蔭下,賣瓜的,賣菀豆涼粉的,令人垂涎欲滴。桃子、差桃、杏子、杏梅、櫻桃、櫻珠、李子、棗子,排滿枝頭,好一個桃園之鄉。
村前村後,莊東莊西,秫秫田(高粱)成排成行,有紅秫秫、白秫秫、黏秫秫,碧綠一片,宛如青紗帳,兒童們或割草、或放牛,奔馳原野,充滿了天真,充滿了快樂。
花喜子(喜鵲)飛來飛去,在大樹上結巢,由於是吉祥之鳥,所以最受人們歡迎,據傳說:每年農曆七月初七這一天,花喜子全部都到天上搭鵲橋,好讓牛郎織女相會,而令人不可思議的是,每年這一天確實看不到一只花喜子。夏夜皓月當空,青紗帳裏"麻猴"(狼)出沒,狼聲、蛙聲、蟲鳴,交織成夜的交響曲。
割完了穀子(小米)、稻子、黍子、稷子,砍完了秫秫,黃豆也長成了,"叫乖子(螞蚱的一種)在豆枝上鼓起了蟬翼,吱吱的叫著跳著,豆蟲粗大如指,長成後鑽在土裏,挖出後去皮可以佐餐,白嫩如同豆花。黃豆夾黃葉落,即是收割之期,而秋天也跟著到來。花生要挖了,地瓜要刨了,秋高氣爽,孩子們又多了一些玩的享受。在田裏烤地瓜、燒花生、啃蘿蔔、玩火球、吃著、玩著、打著、鬧著,天真無邪的笑聲,活潑健壯的身體,為原野帶來無限生機。
田裏農作物收割完畢,大白菜、蘿蔔、大蒜、大蔥、紅辣椒,也要採收到家中,或窖藏或挂曬,儲存過冬之用,此時秋風起矣,葉落花謝,月圓人團圓,中秋節到了,西瓜月餅敬老天,黃香梨、山梨,更是少不了的水果。九月九日是重陽,在一般富有的家庭中,家中長工何人留用,何人辭退,大都在此時決定。不過一般說來,牛頭(負責趕車照顧牲口的)、趟子(收割領工帶頭的)、鍋頭(負責燒飯的)、場頭(負責打曬穀場的)、園頭(負責菜園種菜)、奶媽、帶媽(負責帶小孩),以及老少女主人、小姐、媳婦房中的傭人丫頭,(一般均稱其夫姓例如:張家、夏家、李家、年少的叫小名,這些人大都是小姐出嫁時從娘家帶來的,工資也由娘家支付),以上這批人除非有重大過錯,否則大都會被留用的。在重陽節的晚餐中,似乎都有一盤肉丸子,未被留用的人,叫它為滾蛋丸子,和台灣商家尾牙,盤中放雞頭,雞頭對著誰誰就走路,有異曲同工之妙。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