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導演和賴清德市長攝於台南市烏山頭八田與一紀念園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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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電影小說:《水色嘉南》

～台灣水利先驅八田與一傳～8

本篇小說備有20回電視連續劇本和加長版電影劇本
電視劇本於2010年獲得新聞局【電視節目劇本創作劇】長篇首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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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與一一行人在曾文溪的支流官田溪勘查，位在台南州正中央「官田庄」的官田溪，河川上游就是烏山頭。

信一說：「這條官佃溪，雖然是曾文溪的支流，但水量還比急水溪更豐沛呢！」

與一說：「假如在官佃溪的上游建造一座大型水庫，再修一條引水道把主流曾文溪水引入水庫集水區，如此的蓄水量，初估就能灌溉嘉南平原七萬甲以上的農地。」

林信義拍手說：「啊！這的確是個好方法呀！」

信一思考著說：「在官佃溪上游興建水庫，從地形上看來，要把官田、六甲、大內、東山等這四個區域連結起來，確實是需要相當大規模的水庫。」

阿部說：「是啊！還需要一個能夠連接濁水溪、急水溪和官佃溪，龐大的蛛網狀水圳，這筆開發經費，肯定會是天文數字，問題是總督府撥得出這麼大筆經費來嗎？」

與一說：「我們盡力去做，總是會有辦法的。」

貝林說：「是啊！我們先把計劃提出來，讓長官們知道這裡需要水庫儲蓄水源，解決乾旱問題，他們自會去思考，做出決定。」

林信義附和說：「沒錯，我們漢人說，這叫：盡人事，聽天命！」

7

與一一行人在官佃溪上游的烏山頭地方，發現有荷治時期和清代建造的小型水利工程遺蹟。

信一指著下方的引水隧道說：「技師長，你們趕快過來看！」

阿部說：「這是清國時期留下來的吧？看上頭模糊的字跡。」

信義說：「時間可能還更早呢！各位看這塊石碑上的碑文！」

貝林說：「這是什麼文？形狀像蝌蚪。」

信義說：「如果我推測得沒錯，應該是古荷蘭文！」

與一嘉許說：「各位觀察都很細心，從遺跡上推斷，這附近曾經存在過以前人的水利灌溉設施，雖然引水的技巧還很粗糙。」

信一說：「那麼，這遺蹟是不是提醒我們，兩三百年前生活在這裡的人，就已經發現這裡是個取水的好地點呢？」

與一說：「沒錯，這正是我的想法，我們應該可以在這附近，找到合適的築壩位置。」

阿部說：「技師長，那麼我們分頭找找看吧？」

與一說：「嗯！一小時後，大夥兒回來這裡集合。」

與一一夥人，分成三組，各自帶開。

8

傍晚，與一他們就在曾文溪上游官佃溪溪床邊的沙地上升火煮湯，大夥兒圍著火堆坐成一圈，邊啃著帶來的乾糧邊取暖。林信義表現出紳士的體貼，割了一大綑乾蘆葦草，鋪個軟墊給米雅公主坐著。

與一說：「這趟水資源探勘行程，大家跟著我沿途餐風宿露，相當地辛苦。貝林這個嚮導表現得相當稱職。」

貝林說：「多謝八田長官肯定。」

與一說：「官田溪的建壩位置找到後，我們的任務就暫時告一段落。」

貝林刷：「諸位慢慢聊，我發現這裡的河床上有野兔，我去抓幾隻回來給各位打牙祭。」

貝林抓起弓箭，先行離開。

米雅公主身體靠著林信義，兩人甜蜜地輕聲交談。

與一說：「信義，回程你先護送米雅回部落。」

林信義說：「長官要我護送妳回部落。」

米雅說：(台語)「不用啦！我都大人了，自己回去就行。」

林信義轉述說：「米雅說不用我陪她回去。」

信一微笑著說「有個護花使者要送她回去，信義，你就要她別推辭。」

米雅說：(台語)「我不想我父親誤會。」

林信義說：「長官，米雅說不想她父親誤會。」

與一說：「你不能讓她單獨回去，萬一出了差錯，我們怎好向西那瓦南頭目交代呢？」

林信義說：「長官說要我得護送妳回到思麻丹社，以免路上有任何閃失。」

米雅說：(台語)「好吧！但是你不可以在我父親面前亂說話喔！」

林信義害羞地說：「我哪敢啊？」

大夥兒聽了，都笑起來。

9

與一一行人來到台南廳，他和信一、阿部去見廳長枝德二。

枝德二說：「山形局長來電話通知我，說技師長一行人最近會過來，我左等右等，總算等到你們來了。」

與一抱歉說：「廳長，不好意思，我們的探勘行程，許多時候都得依賴步行，時間上不好拿捏。」

枝德二說：「這我當然能理解。」

與一說：「我們剛看過官佃溪和曾文溪，在官佃溪上游，發現一處兩三百年前的的引水道遺址，經過我們詳細調查，如果能在官佃溪上游修築水壩，使它成為一座大型水庫，搭配引水道分頭送水，就能夠灌溉七、八萬甲的農地。」

枝德二驚訝地問：「喔？蓋一座大型水庫？如此聽起來這會是一個空前的大工程。可是，技師長，不知你思考過沒有？推動這個工程，得花多少經費呢？」

與一說：「我不知道，得回去台北之後，提出工程計劃書，才能推估得出來。」枝德二說：「技師長，不是我洩你的氣，在經費還沒著落前，這些都是空談。」

信一說：「廳長何出此言？難不成我們還得自己去找財源？」

枝德二說：「這是很有可能的，如此龐大的工程，總督府如果沒有國會的同意，是沒辦法編列預算的！你們最好先有心裡準備。」

與一說：「感謝廳長善意提醒！」

枝德二說：「這樣吧！如果總督府通過這個水利建設案，我就會主動配合，幫你們找經費。另外，因為稻米收益高，農民一旦獲得灌溉水源，原本種甘蔗的可能會改種稻米，導致甘蔗供應量減少，製糖會社方面，你們最好能夠說服他們，否則這些大資本家一旦出面反對，或者惡意攪局，都可能使得這個案子功虧一簣。 」

與一說：「廳長的意思我都明白了，回台北後，我們會從長計議。」

與一三人離開廳長室，在走廊上阿部就開始抱怨起來：「這廳長講起話來官腔官調，姿態高得很，真叫人受不了。」

信一說：「官場裡的人，三句不離經費，我倒是習以為常了。」

與一說：「你們兩個都誤解廳長了，他只是講話比較實事求是。」

阿部問：「技師長，你的意思我不太懂？」

與一說：「除了經費問題，廳長還提醒我們，得注意製糖會社方面可能的阻擾。」

10

「鹽水港製糖株式會社」社長荒井泰治聽到消息，總督府土木局派出探勘隊，打算在嘉南平原興建大型水利灌溉設施，荒井大為緊張，於是出面邀集「台灣」、「大日本」、「明治」、「東洋」、「台南」、「新興」等嘉南平原上主要的製糖同業(「鹽水港」社長荒井泰治、「大日本」社長藤山雷太、「台南」社長鈴木梅四郎、「台灣」社長山本悌二郎、「新興」社長陳中和、「明治」社長相馬半治)，在台南廳鹽水港支廳（今「台南縣新營市」）「鹽水港製糖株式會社」總社會議室召開會議，研商對策。

藤山說：「聽起來，總督府土木局的這項水利建設計劃，主要在增加耕田面積及稻米生產量，對我們製糖會社來說，是一則警訊。」

鈴木說：「一旦總督府開發嘉南平原的水利計劃完成，獲得灌溉水源後，多數農民必然會選擇價格較高的稻米，放棄種植甘蔗，如此將會快速扼殺我們這些製糖會社的生存空間。」

山本說：「我提議組成遊說團，分階段來應對，除了立即向嘉義廳相賀廳長和台南廳枝德二廳長請願，表達堅決反對立場，初期向總督府下村長官遊說，若不得要領，再回內地向國會議員遊說，阻撓台灣總督府開發嘉南平原的水利計劃

。」

荒井說：「山本的遊說計劃相當可行，除此之外，各位還有沒有更有效的辦法？」

相馬說：「諸位有沒有考慮過以金錢直接收買主事和承辦官員？我相信沒有個官員能抵擋金錢的誘惑。」

荒井說：「這恐怕不容易行得通，明石總督和下村宏，都不是用金錢能夠收買的，山形要助這人很有手腕，不會輕易受我們掌控，唯一可收買且必須要想盡辦法收買的就是承辦人八田與一。」

相馬說：「對於八田與一，我們似乎只知道他是桃園大圳的設計者，頗受山形器重。」

山本說：「那麼，我們找個和他關係不錯的人，或者先收買他的心腹，再和他搭上線。若他不能以金錢收買，就以女人色誘。」

荒井說：「好，先這麼決定，組織遊說團和金錢收買雙管齊下，我開始來佈局，所有的開銷按各自會社的規模大小，比例分擔。各位社長，往後我們不定期在此聚會，研究對應策略。」

11

土木局長室裡，山形局長正在和荒井社長講電話。

山形拉高聲調質問：「按照你的說法，要是跟你們的利益相衝突，總督府就什麼建設也別想做，是不是呢？」

荒井說：「局長，你言重了！我們製糖會社憂心農民取得灌溉水源之後，會轉而種植稻米，造成我們製糖源料方面的短缺，所以請總督府能夠考慮到我們業者的生機。」

山形沒好氣說：「大社長，現在內地缺糧問題越來越嚴重，總督府當然得協助內地舒解米糧短缺的問題。總督府的施政與建設，都有通盤考量，不能說你們要出口港要鐵道，總督府就想辦法蓋給你們，你們不要水庫，總督府就不能蓋水庫。」

荒井說：「局長，我們業者為了生存，必須堅定地表達反對這項水利工程。請局長收回成命，正視我們對政策的影響力！」

山形說：「笑話！天大的笑話！總督府幾時得聽命於你們製糖會社？我山形要助能夠爬到局長的位置，憑藉的是我的才幹和遠見，而不是討好企業經營者。你們要真有影響力，就先把我山形從這個位置上給弄下來吧？我等著！」

荒井說：「後會有期！局長，你很有氣魄，記得你今天說過的話。」

荒井掛斷電話，山形局長臉色凝重，在辦公廳裡來回踱步。山形心想：「看來製糖會社這夥企業主，已經聯合起來採取行動了，我得想辦法防著他們來攪局才行…」

12

土木局長室裡，與一和阿部正在跟山形報告這次出差的勘察情形。

山形說：「與一和阿部，你們還在回來的路上，我就先後接到相賀廳長、枝德廳長及鹽水港製糖會社荒井泰治社長，找我的電話，有全力支持的，有持保留態度的，更有堅決反對的。不過，既然是我要你們去勘察的，有任何麻煩，我都會去面對和處理，不會讓你們感覺受到壓力和委屈。」

與一說：「局長，相賀、枝德兩位廳長來電關切此案，均在我預期中，但鹽水港荒井泰治社長，竟然動作這麼快，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山形說：「先不理會荒井，你報告一下你們這趟出差的行程和成果吧。」

與一說：「嗨！這回我們一行人勘察了大甲溪、濁水溪、急水溪和曾文溪，獲得許多寶貴資料和水文數據。我讓阿部技師給你簡單扼要的報告。」

阿部指著牆面掛圖說：「報告局長，經我們實地探勘並調查，大甲溪水力資源蘊藏豐富，若能多築水霸，發電量相當可觀，足以滿足中台灣日後的用電需求。濁水溪上游，可以在現有的湖泊旁修建大壩，倍增蓄水量，以滿足發電和中下游灌溉的需求。急水溪雖然水量不足，但如果在其支流龜倫溪上游築堤壩，中下游規劃送水道，約可灌溉4萬甲農地。此行最大的收穫是曾文溪，我們在主要支流官佃溪上游，發現二、三百年前，荷蘭人所遺留下來的引水道遺跡，經過實地勘察，若能在官佃溪上游修築大壩，並將曾文溪主流的溪水，以引水道導引至水庫集水區，中下游搭配送水道，這一大型水庫所形成的灌溉系統，將可以灌溉7萬甲農地。」

山形問：「在龜倫溪和官田溪分別修建水庫和送水道？」

與一說：「嗨，這樣可以充分灌溉十一萬甲的農地。」

山形說：「那麼總督府得準備多少預算呢？你估得出來嗎？」

與一說：「我正在撰寫勘察報告和嘉南平原水利開發計劃，計劃出爐，就會有一個預估值。」

山形說：「修建兩套水庫和送水道，茲事體大，我會再找一組人員，下去勘察。等你的報告和計劃整理出來後，也快要過新年了，你和藏成技師就帶著妻子，度蜜月、旅行去吧？」

13

晚餐後，與一和外代樹夫妻兩，正在客廳裡喝茶。

外代樹說：「說說你這趟出差，一路上的見聞吧？肯定很有趣！」

與一苦笑說：「這一路上，我們真是險象環生，經歷了被生番偷襲和饑渴的煎熬，阿部技師還被毒蛇咬傷。有空時，我再講給你聽。」

外代樹問：「嗯！林信義怎麼沒跟你們一道回來？」

與一神秘地笑：「他呀！送米雅公主回去思麻丹社了，這時正陶醉在溫柔鄉

裡呢。」

外代樹好奇問：「米雅公主？」

與一說：「思麻丹社頭目的女兒，他們的好事近了。等他從思麻丹社回來，我還得出面，帶著他去跟頭目提親呢！」

外代樹笑問：「喔？這麼快啊？」

與一說：「是啊！不過，我提的嘉南平原水利灌溉計劃書，未來的命運可就……」

外代樹問：「怎麼？長官們不支持嗎？」

與一說：「那倒不是，只是這計劃需要投入天文數字的經費，總督府要籌措這筆經費，未來仍有相當多的變數啊！」

外代樹說：「金澤的父親曾說過：『把艱難當作是如獲至寶』，儘量往好的方面去想吧！這計劃對你而言就像如獲至寶呀。古時候有位武將叫做山中鹿之助，他為了尋找三日月的寶劍，就祈求『賜給我七難八苦』，所以我才說這是件好事呀！」

與一感動說：「老婆，妳說得很對，『把艱難當作是如獲至寶』、『賜給我七難

八苦』的精神是很重要的！有了這樣的理念，就能克服任何困境。對吧？老婆。」

外代樹說：「就是呀！」

與一說：「阿操，幫我溫一壺酒來，今天要好好喝幾杯！」

阿操應聲：「好的，老爺。」

外代樹整理與一外套。

外代樹問：「噫？這是什麼？兩封信寫給我的。」

與一搔頭說：「不好意思啊！夫人，我寫好放在口袋裡，忘了寄出來。」

外代樹搖頭說：「你啊！真是貴人多忘事。」

與一說：「局長放我們年假，從回來台灣忙到現在。我想我們該去旅行，補度一下蜜月了，老婆。」

外代樹說：「那我們約信一和秀子一起去。」

與一說：「好啊！人多才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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