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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05/28 00:41:09瀏覽103|回應0|推薦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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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電影小說:《水色嘉南》
本篇小說備有20回電視連續劇本和加長版電影劇本 11 與一一行人走在森林獵徑上,這時,走在最前頭的貝林,以手勢示意大家身體放低,原來前面的樹廕下有兩隻山羌。貝林抽出背上的弓箭,只聽到「咻」地一聲弓箭破風飛出,其中一隻山羌立即癱軟倒地,弓箭穿過頸子。阿部拍手叫好,卻嚇跑了另外一隻。 中午,他們在溪邊休息,升火烤肉。信一和阿部見到貝林,生吃暗綠色的羊腸,算是開了一次眼界。 阿部好奇問:「貝林,生吃羊腸的感覺如何?」 貝林笑著說:「比吃生魚片還要『滑嫩可口』,你要不要嘗嘗?」 阿部好奇嘗了一口,立即吐了出來:「這裡頭分明是羊的排泄物嘛,有腥臭味!」阿部的表情惹得大夥兒都笑了起來。 與一一行人繼續往濁水溪上游走,落隊的阿部貞壽急著趕上隊伍,不小心踩到一條毒蛇,小腿上被咬了一口。聽到尖叫聲,貝林回頭去找人,找到阿部。信一和與一等人也隨後趕到。 阿部表情慌張,雙手激動地握拳:「我被毒蛇咬了!我死定了啦!」 貝林說:「阿部技師,你先別激動,忍耐一下,我立即幫你解毒。藏成技師,麻煩你將他攙扶著,別給他躺下來,以免毒液快速回流到心臟。」 信一說:「嗨!」信一扶起阿部上半身,貝林撕下一截袖管,勒住小腿傷口處上方。大夥人圍住阿部貞壽關心著。 貝林說:「每隔20分鐘鬆開一次,讓血液循環,每次一分鐘,我馬上去找解毒的草藥。」 信一說:「可是還沒弄清楚阿部技師是被哪一種毒蛇咬傷啊?」 貝林說:「這裡是深山野嶺,不可能送回醫院施打抗毒血清,就算弄清楚是被哪種毒蛇咬傷的,也緩不濟急。」 宮澤說:「你放心交給貝林去處理吧?他是這方面的專家。」 貝林很快地在附近找到解蛇毒的青草藥:「我找到了,就是這種八角蓮!」貝林隨手割下那株八角蓮,飛奔回來。隨即拿出小匕手,在刀刃上噴兩口小米酒,擦拭乾淨後,貝林左手抓住阿部的小腿肚,右手持匕手劃開傷處,反覆擠出紫黑色毒血,直到擠出來的血色轉為鮮紅,隨即將八角蓮的葉子搗碎後,敷在傷口處,以撕開的袖管,幫阿部包紮。信一和貝林兩人一左一右將他攙扶起來。 貝林:說「沒有生命危險了!不過,這兩三天傷口會腫脹起來,消腫後就無大礙了。」 阿部憂心地問:「我真的不會死嗎?」 貝林微笑說:「有我在,你哪會那麼容易死啊?」 宮澤問:「八田長官,阿部受了傷,你看要怎麼處裡?」 與一說:「為了避免拖延探勘進度,只好帶著他上路囉。」 阿部說:「技師長,你們可別把我丟在荒山野嶺喔。」 信一說:「不會啦!我和宮澤扶著你走。」
12 與一一行在一處有樹蔭遮蔽的小平台上紮營吃晚餐,高山裡寒氣襲人,信一找了些枯枝乾草,想要升一堆火烤熟山羌肉兼取暖,卻被貝林阻止。 貝林說:「我們已進入生番的地界,火光會引起這附近的泰雅族生番的注意,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眾人圍坐著吃中午剩下,半生不熟的山羌肉。 貝林說:「八田長官,我知道這附近有處天然洞穴,我們要不要趕一下路,轉移到那裡去?那裡很隱密,可以升火取暖。」 信一說:「可以升火取暖?那太好了!我正愁今晚又得露宿呢!」 與一:「好!我們大夥兒就過去吧?大家收拾一下。貝林,你帶路!」一夥人開始收拾物品和器材。
13 在八田與一的宿舍裡,四個女人齊聚餐廳用晚餐。 滿妹說:「以後男人不在時,我們就這樣一起開伙,方便省事。」 秀子說:「男人們都出差去,也不知他們吃的睡的好不好?」 外代樹說:「聽與一說他們這支探勘隊得深入河川上游,那裡都是荒山野嶺,我擔心的倒不是他們吃的睡的,而是可能遭遇的危險。」 滿妹說:「八田太太,我擔心的也是他們的安危。在荒山野嶺吃乾糧喝溪水,晚間露宿都是可想而知的,但會遭遇什麼樣的危險,往往難以意料,但我們也只能守著家園,默默地為他們擔這份心。」 秀子說:「是啊!男人年輕時,多半將心思放在工作和事業上,家庭只是他休息的港灣。做妻子的總不能把男人一直拴在家裡,不給他出外去打拼,也是希望自己的夫婿出人頭地,有一些出息。」 外代樹說:「所以啊,表妹,我常告訴自己,我的老公是個做大事業的男人,我必須多體諒他一些,儘可能不讓他為家裡煩心。」 阿操說:「小姐,秀子,妳們都是體貼老公的好太太,但別光顧著說話,飯菜涼掉就不好吃了。」 深夜,外代樹和秀子躺在床上,支著下巴,望著窗外的月亮。 外代樹說:「與一和信一,他們現在不知人在哪裡?也沒寫封信回來。」 秀子說:「表姐,姐夫他們應該正在不通音訊的深山裡,要不然不會都沒回個消息。」 外代樹說:「像這樣出差的日子,以後應該會常常有吧?」 秀子說:「是啊!身為技師的妻子,就算寂寞,也只能自己默默忍受。」 外代樹說:「明天,我們去找林太太,請她教我們勾毛線衣。冬天就快到了,我想勾兩三件外套給與一外出穿。」 秀子說:「好啊!我也一起學,可以打發時間,又能給信一添新衣服。」 外代樹說:「金澤應該開始轉涼了,我們來到這裡,不知父母親是不是也開始想念著我們?」 秀子說:「表姐,等姐夫他們出差回來,應該接近新年了。」
14 與一一行考察了中游的清水溪、陳有蘭溪。造訪位在水里溪附近的思麻丹社(Shvatan),這裡屬於南投廳的埔里支廳,思麻丹社的蕃民自稱為「邵族」。他們來到魚池庄的湖邊,這裡波光雲影,山光水色,也就是後來的「日月潭」。 與一一行人,在湖邊遇到思麻丹社來人,米雅公主和烏斯。 烏斯伸手攔路:(邵族語)「你們是日本人吧?來這裡做什麼?」貝林說:「我帶著幾位大人,來此地考察。」 宮澤說:「貝林,你告訴他們,我們沒惡意,待會兒會進去社裡拜見頭目。」 貝林說:(邵族語)「大人說他們沒惡意,待會兒會進去社裡拜見頭目。」 米雅打量著這群人:(邵族語)「烏斯,來者是客,別讓客人說我們不懂禮儀。」「是,公主。」烏斯識趣地退開。 與一說:「能否請她帶我們上去湖中小島?」 貝林說:(邵族語)「大人請求公主,帶他們參觀Lalu島。」 米雅說:(邵族語)「這我不能擅自做主,必須我父親同意,Lalu島是我們最高祖靈pacalar聖地。你們之中,有沒有人會說漢語?」 貝林轉向與一一行,如實地轉達。 與一說:「信義,那就是你囉!」 林信義說:「嗨,長官。」走上前去。 林信義:(台語)「公主,我是漢人,會說漢語。」 米雅說:(台語)「歷來我們都和漢人往來,很少和日本官廳打交道的。坦白說,由於日本官廳屠殺高山族群,我們族人對日本人一向觀感不佳!」 林信義說:(台語)「這點我能理解,公主。不過,這回我和這幾位日本人長官前來,是為了瞭解此地的水力資源,並沒有侵犯貴社的意思。」 米雅說:(台語)「好吧!我姑且相信你們。我和烏斯陪你們到處走走。」 林信義說:(台語)「那就麻煩公主了。」 米雅說:(台語)「我父親兩天前有接到埔里支廳警察分局的通知,說你們會過來。」 林信義說:(台語)「嗯,希望我們此行沒給你們帶來麻煩。」 米雅問:(台語)「你方才說這幾個日本人,來這裡考察水力資源,他們的目的是做什麼?」 林信義說:(台語)「官廳方面有意在這裡興建水力發電廠。」 米雅問:(台語)「水力發電廠?那麼官廳是打算派駐軍警,長期監控我們囉?」 林信義說:(台語)「那倒不是,他們只是想開發這裡的水力和水源,用來發電灌溉,然後輸出電力供應中部這附近的幾個廳的用電需求。進駐到此地的,將會是水利工程和發電廠專業人員,和少數維持治安的警察。」 米雅說:(台語)「喔?你確信日本官廳不會派軍隊和大量的警察過來?」 林信義說:(台語)「你們邵族和日本官廳以往並沒有過激烈衝突,雙方關係素來友善。」 米雅說:(台語)「應該說是井水河水互不侵犯,彼此相安無事吧?」 林信義說:(台語)「官廳在這裡興建發電廠,可以繁榮你們的經濟,讓你們族人往後的日子過得比以前更好些。」 米雅說:(台語)「坦白說,我們族人一直生活的很好,我們並不喜歡有日本人住在我們社裡或周圍。」 林信義說:(台語)「不會啦,你看我們這群人,不都是很友善嗎?」 米雅問:(台語)「你是漢人,為什麼會跟日本官員在一起?難到你不怕被你的族人看不起?」 林信義說:(台語)「日本官員其實多數都很正派的,比方我的長官八田技師長,他的抱負是為我們的農民興建水利灌溉設施,讓農民能夠年年有好收成,逐漸擺脫貧窮的困境啊。有這樣懷抱的人,我為什麼不幫忙他呢?」 米雅微笑說:(台語)「你很能言善道,算你說得有道理。」 米雅陪同他們在這附近進行水資源調查,引領他們沿著大湖步行。經過半天的實地探勘,與一、信一、阿部及宮澤所長,在湖畔樹蔭坐下休息討論。 與一說:「諸位,剛才我們環湖走完一趟,我想聽聽諸位的看法。」 宮澤說:「技師長,剛才我詳細觀察過這裡的地形,如果我們在湖的出口築壩,就可以加寬湖面,把蓄水量擴充數倍,一方面作為發電的水源,一方面可進行季節性地調節供水,供應南投廳、彰化廳、和斗六廳的灌溉和民生用水。」 與一點頭嘉許:「宮澤所長,你已經看到這座水庫未來的願景了。」 信一說:「技師長,這座水庫配合中下游引水道,規模和灌溉面積,我預期將會比桃園大圳還要大,四、五萬甲肯定是有的。」 與一說:「沒錯,信一,你也看到了彰化平原未來的改變。但是,這些還不夠,再往南走,還有更廣大的土地缺乏水源灌溉,這些我們得做通盤的考量與規劃,盡可能把這些土地開發出來,充份地發揮地利。」 信一說:「嗨!技師長高瞻遠矚,我們要跟你學的地方還很多呢!」 與一欣慰地說:「這趟探勘行程,濁水溪這部份我們已經走完過半路程了,接下來我們將往濁水溪上游,調查是否另有建水庫的適合地點。」 眾人隨即應聲:「嗨!」
15 八田一行人,隨後在公主米雅的引導下,進到思麻丹社(Shvatan),頭目西那瓦南(Sinawanan)親自在集會所門前迎接他們。 貝林拱手行禮說:(邵族語)「頭目閣下,我們是彰化支廳土木課工務所的技師,帶著總督府土木局來的長官,專程前來拜訪你及族人。我們考慮在此地修築堤壩蓄積湖水,充份開發此地的水力資源。」 長老烏拉說:(邵族語)「我族生活在此地已經數百年,族人們過著漁獵和農耕生活。官廳今有此舉,必然會干擾我們原本單純的生活方式。」 貝林把烏拉的話如實翻譯了。 與一說:「開發水力資源,發展地方實業,促進地方經濟繁榮,是政府既定的施政方針。貴社應該順應大環境,採取開放的態度,配合政府施政。當然,我們將會儘可能不干擾你們的生活方式。」 米雅說:(邵族語)「父親,方才我和他們溝通過了,他們打算在這裡興建水力發電廠,此舉並不會過度干擾我們的生活方式,我相信他們的出發點是好的。」 瓦南想了一下說:(邵族語)「這件事關係重大,請恕我暫時不能給予你們答覆,待擇期召開宗族會議,與各宗族長老充分溝通後,我會派人主動向埔里支廳回覆。」 貝林翻譯了頭目和公主兩人的對話。 與 一:「頭目深謀遠慮,我們予以尊重,若有需要官方派人前來詳作說明,我們也願意藉此與貴社各宗族充份交換意見。」
16 當晚,西那瓦南頭目設宴款待與一一行人,他們邊吃著烤山豬肉和從湖裡捕來的鮮魚,邊欣賞邵族的「杵歌」。與一留意到林信義和米雅坐在同一張長條原木椅上,兩人有說有笑,談得很投契。 與一努嘴示意:「信一,你看看信義和米雅公主,兩個人不知聊著什麼話題,有說有笑的。」 信一說:「剛才我就注意到了,我發現信義君和米雅,還滿登對的。」 與一微笑說:「良緣也得信義自己,好好去把握機會囉!旁人是無從插手的。」 信一說:「阿部最幸福了,樂觀的個性,能吃能睡,身旁又沒人管他吃飯穿衣。」 與一說:「幹嘛羨慕起阿部?難不成你後悔和秀子在一起啦?」 信一說:「我沒這麼說啊!學長。秀子是個好女孩,我豈能辜負她呢?」 與一說:「那就好!來,陪我喝完這竹筒裡的小米酒。」 信一說:「喝吧!今晚就痛快地喝些。」
17 在思麻丹社招待所寢室裡,與一等人正準備就寢,林信義走到與一床前,搓著雙手似乎有話要說。 與一問:「信義,你有話要跟我說嗎?」 林信義欲言又止:「長官,今晚米雅公主…。」 與一說:「怎麼?你喜歡上公主了?」 林信義沒想到八田長官會單刀直入,問得這麼直接,立即臉紅起來。 林信義吞吞吐吐地說:「我…米雅…我…」 與一微笑著:「不必害羞,我注意到今晚的晚宴裡,你們兩個坐在一起,聊得很起勁呢!公主對你印象似乎很不錯喔?要好好把握啊,小伙子。」 林信義說:「長官,米雅公主要我問你,是否同意讓她跟著我們一起往南部去?她說她很想出去見見世面。」 與一故意用話擠兌說:「依我看她是想跟在你身邊,也好,你們漢人有句話說:君子有成人之美。」 林信義說:「長官,我……」 與一說:「米雅公主想跟著你,我當然同意囉,只不過也要她的頭目父親點頭才行。」 林信義說:「還沒到發展到那個程度啦,長官,米雅單純地只是想跟著我們去旅行。」 與一故意懷疑地問:「真的只是跟著我們去旅行嗎?若是這樣,你得先跟她說清楚,我們的水利考察行程,都是往深山蠻荒走,可不是尋常的遊山玩水喔!她得先有吃苦的心理準備哩。」 林信義說:「關於這些,我都已經和公主清楚地說過,而且她說頭目先前已經同意了。」 與一說:「那好吧!既然你們小倆口都講好了,明天我們就帶著公主上路吧。」 林信義害羞地笑:「還不算是小倆口啦,長官。」 與一神秘地笑說:「等這趟考察行程回來,就會是了。反正,我等著喝你們的喜酒就對了。」 【第四回】:探勘嘉南平原水資源 1 與一一行人抵達嘉義廳土木課工務所,由所長柴田一郎陪同,晉見廳長相賀照鄉。 相賀說:「山形局長電話裡告訴我,說這回領軍南下勘察的,是桃園大圳的設計者八田技師長,我似乎就已經看到嘉義廳,一片水鄉的美好願景。諸位,辛苦你們了!」 與一說:「廳長,從台北出發之前,山形局長就叮嚀我,說中南部普遍都有缺水的問題,面對整個嘉南平原,必需有通盤的考量,來進行水源的開發規劃及水利設施的設計與施工。」 相賀說:「站在地方父母官的立場,我當然支持山形局長從宏觀的角度,通盤地思考嘉南平原的水利開發。期待這項計劃能儘快付諸實施,增加可耕地灌溉面積,全面地提高區域內農作物產量,特別是稻米的增產,可有效舒解內地稻米產量不足的問題。」 與一說:「就我目前手邊資料顯示,從彰化平原、嘉南平原以致屏東平原,均有相當面積的甘蔗種植,供應區域內『製糖株式會社』的製糖原料,我憂心 製糖會社若預期這項水利開發計劃,將會使獲得灌溉水源的農民,紛紛選擇種植 單價較高的稻米而放棄甘蔗生產,導致甘蔗產量縮減,如此則製糖會社勢必聯合起來,出面杯葛這項計劃。」 相賀說:「你提到的這種情況,的確是這項水利開發計劃,未來推動時可能遭遇的阻力,不過,我相信會找到辦法來說服那些製糖會社的。」 與一說:「我聽說中南部的蔗農對於這些製糖株式會社,長期壓低甘蔗收購價格,已累積許多不滿情緒,隨時都可能爆發出來,釀成社會問題。」 相賀說:「是啊!這些製糖會社的經營者,多數是唯利是圖的資本家。」 與一說:「吃米比製糖更重要,糖可以少吃,稻米產量卻不能不足以供應百姓生活所需」。 相賀說:「我同意你的說法,不過,我預期日後製糖株式會社,一定會採取反撲的行動,來阻撓官方的水利開發計劃。對這些業者,我是不會讓步的。」 阿部說:「柴田所長,貴廳境內北港溪、朴子溪、八掌溪和急水溪,不知貴局能否提供相關水文數據的書面資料。」 柴田說:「書面資料我帶來了,阿部技師。」 柴田所長把一袋資料交給阿部。 與一說:「今晚我們先研討過這些書面資料,再決定要優先勘察的河川。」 相賀說:「八田技師長,有任何需要我配合的,儘管提出來,我讓柴田跟著你們一道去,擔任嚮導。」 柴田恭謹地說:「嗨!廳長。」
2 當晚,與一一行人夜宿公務接待所,柴田一郎所長以地主身份作陪,與一和幾個技師正在小客廳裡討論。 與一說:「剛才各位都看過柴田所長給的水文數據,各位發表一下各自的看法吧?」 阿部說:「從書面數據資料來研判,北港溪、朴子溪、八掌溪這幾條小溪流,水量明顯不足,我認為可以直接略過,就針對急水溪進行探勘和調查。」 信一說:「我也同意阿部技師的見解。」 與一說:「貝林,你的意思呢?」 貝林說:「我的想法也和阿部技師一樣。」 與說一:「柴田所長,那麼明天我們就動身,直接去急水溪探勘吧?」 柴田說:「嗨!技師長。」
3 入冬後的嘉南平原,一片乾枯的大地。與一一行人離開嘉義廳後,轉往急水溪中上游,來到支流龜倫溪勘察。他們在河岸旁遇到當地的一對農民夫婦,男的正在賣力的踩龍骨水車。 與一手指前方說:「這條支流冬天的水位很低,你們看,前頭那對夫婦,男的正在賣力地踩水車。」 林信義說:「是啊!看情形他們的確很辛苦呢。」 與一說:「我們過去和他們聊一下,信義,你幫忙打聽一下這裡的情形。」 林信義說:「嗨,長官。」 與一一行走過來。 林信義說:(台語)「你們辛苦啊!我和官廳的大人作陣來這裡勘察水資源。請問這條溪仔叫做啥米?」 農婦甲說:(台語)「是官廳來的大人哩,真罕行喔。阮這條溪仔叫龜倫仔溪。入冬以後就沒啥米水,要用水車去轉(pam),把溪水引起來,但是水量很少,只能種一些蔬菜。」 林信義問:(台語)「喔?踏水車不是很費工夫?」 農夫乙說:(台語)「阮的田離溪岸近,還可以用水車去轉水,種些蔬菜,算是好運的啦。離溪岸稍遠的田,整個冬天沒水可灌溉,只能放著長雜草。」 林信義說:(台語)「這條龜倫仔溪,春夏季的水量如何?」 農夫乙說:(台語)「自三月初落春雨直到九月中,這半年有溪水可以淹田,入冬以後就沒下什麼雨,水量漸漸變少,就必須用水車去引水上來,但是離溪 岸稍遠的田,就吃不到水了。」 林信義:(台語)「喔?照這樣講,你們的稻子一年只能收獲一期囉?」 農夫乙:(台語)「是啊!離溪岸稍遠,圳溝尾端的田,夏天還能種甘蔗,更遠些的就只能種蕃薯。如果勉強插秧種稻子,得看天公伯的目色,若是雨水下得不夠,整季的稻子就沒收成了。」 林信義把農民所說的,如實翻譯給與一他們。 與一感慨地說:「你們都看到了,這裡的農民,真的得看天吃飯哩!」 米雅說:「這裡的漢族農家,因為缺水而不能耕作,相形之下,住在湖邊的我們族人,生活就像在天堂那樣。」 林信義說:「是啊,這裡缺水的情況很普遍,哪像妳的思麻丹社有山有水的,從來沒有缺水的困擾。」 與一說:「這也正是我們此行的目的啊!」 阿部說:「技師長,也許我們可以在龜倫溪的上游找到合適的地方,興建一座水庫,把雨季裡的雨水儲存起來,再以水圳輸送水源,讓他們冬天也能種稻子。」 與一說:「當然,如你所說的,這是根本解決此地旱季缺水的最好辦法,但是這條急水溪水量還不足夠,我們得找尋水量更豐沛的溪流,兼顧灌溉和水力發電,滿足這兩個條件才行,畢竟總督府的財源有限,山形局長認為找到水力電源,支持打狗港未來開港後的電力需求,才是當務之急。若能找到水量更豐沛的溪流,兼顧灌溉和水力發電,如此我才有把握說服長官們,在興建水力發電廠的同時,一併把水庫和輸送的水圳網建設起來,灌溉這整片遼闊的嘉南平原。」 阿部說:「技師長,你深謀遠慮,想得比我周全。」 與一說:「水庫位址的選定,關係著整個嘉南平原灌溉計劃,我們自當慎重其事囉,阿部。」
4 與一一行人來到急水溪上游的白水溪岸邊。 阿部問:「柴田所長,這條白水溪旱季裡,就這麼一丁點水量啊?」 柴田說:「是啊!但這還算好,到了一、二月水位更低,不必捲起褲管,赤腳都能走到對岸。」 信一說:「豐水期的水位還可以,不過颱風雨來時,水位似乎又高得嚇人。」 柴田苦笑說:「是啊!和我內人的脾氣一樣,捉摸不定。」 與一招手說:「信一、信義和貝林,你們去進行水文測量吧!阿部和柴田,兩位過來一下。」 信義架起測量儀,信一和貝林開始忙起來。阿部和柴田靠近來。 與一手指著南方:「你們看,我們腳底下的這片平原,少說有十幾萬甲,急水溪的水源哪裡足夠灌溉呢?」 柴田說:「技師長的意思是?」 與一說:「我們應該再往南去找,找到比急水溪水量更大的河川,這附近我知道有條曾文溪。」 柴田說:「可是曾文溪在台南廳境內啊!相賀廳長的意思是希望能使用急水溪的水源,規劃一套像桃園大圳那樣的灌溉系統。」 與一說:「相賀廳長的想法我完全瞭解。上午我們去看過龜倫溪上游,如果在龜重溪上游修建水壩,搭配網狀水圳,就能滿足嘉義廳境內四萬多甲農地的灌溉需求。但這樣顯然是不夠的,台南廳境內還有更大面積農田也需要水源灌溉,我既然是總督府土木局派出來的技師,就不能只站在嘉義廳的角度去思考問題。柴田,我的職責和立場,請你能理解。」 柴田趕緊說:「嗨!技師長,請恕我方才失言。」 信一說:「技師長,不妨先把龜重溪當成第一案,等我們從台南廳勘察曾文溪回來,再做通盤考量。」 阿部說:「技師長,信一的考慮有道理!」 與一說:「沒錯,這正是我原本思考問題的程序。勘察曾文溪後,回程我想親自拜會枝德二廳長,尋求他的理解與支持。」
5 與一一行人來到台南廳的北門庄,北門庄位處於最西北沿岸地區,嘉南平原海岸曾文溪出口的南部。台南是以曾文溪劃分南北兩地,北是新營街及北門庄,南是新化街及新富庄。他們步行在海風強烈的北門庄時,每個人水壺的水都喝光了,於是就由林信義去向當地的鄉民要水。 信義走進一戶農家院子:(台語)「這位大姐,阮大人是自台北官廳來的,現在阮水壺裡的茶水都喝乾了,是不是請好心的大姐給我們一些水止渴?」 婦人吳月里的老公聽到動靜,在屋裡喊:(台語)「啥米人來?」 吳月里轉頭往屋裡大聲說:(台語)「是從台北官廳來的大人啦,經過咱們這裡,進來討水喝的。」 婦人的老公連忙從屋裡出來到門口埕。 張阿郎從屋裡走出來:(台語)「諸位大人,請你們入來厝裡,坐下來休息一下。」 吳月里說:(台語)「真拍勢哩!厝裡的茶水剛好用完,我現在就叫阮頭家去溪邊取水回來,我燒滾水給你們喝。」 信義如實地和大夥兒說了。然而,大夥兒坐在屋裡等了好一會,仍然不見農夫提水回來,與一要林信義問農婦。 信義問:(台語)「大姐,請問一下,水還沒取回來嗎?」 月里說:(台語)「是啊,真不好意思,請各位大人再等一下。」 與一說:「對了,信義,你問她,這時都是去哪裡取水的?」 信義說:(台語)「阿姐,你們的生活用水,這時都是去哪裡提的?」 月里說:(台語)「旱季時,我們厝裡的生活用水,都必須到曾文溪岸取水,用木桶擔回來。到那裡來回一趟,至少要花一個時辰的時間。」 「一個時辰?」信義比出兩個兩根手指,以為自己耳朵聽錯了。 與一臉上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啊!兩個小時?這太離譜啦!要到那麼遠的地方,怎麼不挖口水井呢?」 信義如實地問:「我們大人說那樣奔波太辛苦了,為什麼不挖口水井呢?」 月里苦笑著說:(台語)「我們這邊夏天洪水氾濫,冬天乾旱成災。旱季裡, 水井都乾涸見底,哪來的井水呀?所以洗碗洗身軀,都得專程到曾文溪取水才行,髒衣服也是兩三天帶去溪岸邊清洗。」 與一低頭思考一下之後說:「這位太太,大概多久時間我不知道,不過我想總有那麼一天,我們會把用水透過引水溝渠和自來水管,直接送到家家戶戶。在這之前你們就忍耐一下吧!」 信義如實地翻譯成台語。 月里驚訝地問:(台語)「哈!大人,你在跟我開玩笑的吧?」 與一很認真的說:「不!我不是開玩笑的,我一定會想辦法引水過來給你們使用!」 月里合掌在胸前說:(台語))「如果大人所言不假,那麼大人一定是上天派來拯救我們的活神仙,活神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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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連載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