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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鳴寒原傳> 第十六回:深宮受蔽鬼船異,妙手拔毒起雄風
2026/08/30 22:41:42瀏覽9|回應0|推薦0

第十六回:深宮受蔽鬼船異,妙手拔毒起雄風

國喪三月封密訊,深宮不設防北疆

深冬的雅克王國,南湖巨城宛如一座沉睡在煙雨迷濛中的江南水鄉。

溫潤的南方水汽籠罩著萬頃碧波,然而這座雄偉壯麗的白石巨城內,此刻卻處處飄蕩著肅穆莊嚴的白幡與哀樂。

自盛夏之末,鐵衛首領王春樺奉命護送賀詮音聖女的靈柩自雪努村啟航南歸。因靈柩需行王室最高國喪之禮,沿途水路數千里,每經雅克二十八村的要道碼頭,皆需停舟設壇、由當地女官與長老灑水致哀,加之樓船吃水極深、夏秋風浪阻滯,整整歷時近兩個月,方才於深秋時分緩緩駛入南湖碼頭。

靈柩抵京之日,南湖城九十九記青銅喪鐘齊鳴,聲震水雲。

女王賀牡丹一身素白羅裙,領文武百官於白石碼頭長跪迎靈,痛哭失聲。王春樺依賀采聆臨別時的嚴令,跪於御前如實稟奏「假訃告」——宣稱老神仙乃是在雪努村神山腳下,於睡夢中安詳坐化、羽化登仙。

賀牡丹念及老神仙歷事三朝、功在社稷,當即頒下王旨:舉國罷市十日,宮廷素服百日!

為示至孝至敬,女王親點通識院最年輕的聖女、賀詮音唯一真傳弟子——大王女賀知語,親率兩百名精銳朱衣女衛,恭敬護送靈柩啟程前往位於王國極南萬山深處的「歷代聖女祖陵」進行隆重安葬。

極南祖陵山高水深,道阻且長。賀知語一身斬衰麻衣,沿途親自為太姨奶誦經引魂、主持每一道繁複古老的下葬科儀,這一去一回,在南方的崇山峻嶺之間足足耗費了整整三個多月的光陰!

正是這漫長的三個月,在雅克王國的高層防務中,鑿出了一道致命的「情報真空」。

自賀詮音暴斃之後,整座雅克王國唯有賀知語一人通曉禽鳥獸語。當賀知語遠在千里之外的極南祖陵閉關守靈之時,那些從穿雲峰南麓盤旋南下的八彩巴恩鳥,即便飛臨南湖城上空,所發出的陣陣淒厲焦急的啼鳴——關於天池受辱、轎夫被屠、公雪人異動以及賀采聆腹結孽胎的驚天警訊,在南湖城深宮的大臣與女衛耳中,全成了尋常高山鳥雀的胡亂聒噪,根本無人能夠聽懂半句!

直到臘月深冬,身心俱疲的賀知語終於護柩返京。

然而,少女剛踏入通識院,通識院飼養的一隻「紅頭巨鶴」便自北方屋那高原振翅飛回,帶回了一份殘缺不全的北方戰報:

「屋那各部突發血腥內亂!拓跋氏族長拓跋赤發動兵變,大汗克魯被擒受辱,反抗氏族遭血腥鎮壓放逐,拓跋赤自立為屋那汗王!」

當日午後的議政廳內,炭火熊熊,暖香撲鼻。

聽完這份北方密報,掌管鐵衛的大臣厲見芳撫掌冷笑,長舒了一口氣道:

「啟奏大王!此前臣等一直擔憂北方蠻人南侵,如今看來,蠻人終究是未開化的蠻荒野獸!新汗奪位,各部族自相殘殺、血流成河,光是收拾這場內亂,拓跋赤少說也要耗費數年元氣!短時間之內,屋那蠻人絕無半點兵力南下犯我邊境!」

掌管農耕的大臣辛農亦點頭附和:

「厲將軍所言極是。眼下天寒地凍,既然北方蠻族深陷內耗,我們何苦耗費巨大人力物力去望峰谷開採巨石、修築關卡?依臣之見,望峰谷的防務大可暫時緩上一緩。當務之急,是全力籌備明春的二十八村農耕大典與地黃米春耕!」

白髮蒼蒼的教育大臣孔碧文雖然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安,但看著殿內群臣皆主張休養生息,加之老神仙國喪剛過,也只能化作一聲無奈的長嘆。

高座之上,身著湖綠色常服的女王賀牡丹微微頷首,採納了群臣的建言,下令暫緩望峰谷築關之役。

退朝之後,賀牡丹獨自坐在暖閣的雕花案几旁,提筆蘸墨,滿含溫情與擔憂地給遠在雪努村的長姊賀采聆寫去了一封親筆書信:

「長姊安好: 詮音姨奶仙逝,孤痛徹心扉。北山苦寒,長姊為王國安危隻身駐泊雪努村,招撫雪人開山之事本非易事,初冬無功,實乃天數,非戰之罪。 如今北方蠻人內亂,邊患暫解,望峰谷築關之事已暫緩推行。神山嚴寒,長姊千金之軀何苦受凍?盼長姊早日啟程返航回朝,與孤共聚南湖,共享天倫。妹牡丹手書。」

然而,數日之後,自雪努村飛鴿傳書送回南湖城的,卻是一封字跡工整、辭意決絕的親筆回函:

「陛下聖鑒: 臣奉旨北上,未能如期調集巨獸開山,實乃奇恥大辱,無顏空手回朝! 然臣已與神山公雪人首領定下盟約——開春冰融之時,數十頭力拔山嶽之雪人必全員下山聽令! 臣誓死為陛下、為王國在望峰谷築起萬丈雄關!請陛下依約行事,開春冰融第一日,務必派遣王國所有的重型運輸艦隊,滿載數萬石地黃米前來雪努村碼頭接應,一舉定鼎乾坤!采聆再拜。」

看著信中長姊那副「剛烈耿直、一心為國」的言辭,賀牡丹心中唯有感動與敬佩,連忙吩咐內務府加緊改裝並整備數十艘吃水極深的重型運糧巨艦,打算明春給長姊一個驚喜。

女王絲毫未曾察覺到,一場足以將整座雅克王國拖入萬劫不復深淵的滔天殺機,已然在這溫柔的姐妹尺牘之間,悄然掩蓋了所有的痕跡。

伏風少年聚英華,群策群力拓新營

穿雲峰北麓,艾比河北岸的黑石山脈深處。

與南麓雪努村那令人窒息的壓抑死寂截然不同,這座巨大的天然火山熔岩石窟之內,此刻正呈現出一派生機盎然、熱火朝天的壯闊景象。

這座地底熔岩巨窟方圓達數百丈,地底深處有一道天然地熱溫泉緩緩流淌,使得整座洞穴即便在滴水成冰的極寒深冬,依然溫暖如春、乾燥無風。

自克溫於初秋一刀斬殺血狼王、收養靈狼星仔以來,八百餘名伏風氏族人徹底在這片地底仙境中扎下了根基。

十六歲的少主克溫展現出了超越年齡的非凡統率力與組織智慧。少年深知單打獨鬥無法拯救部族,在肅清洞穴後的第一時間,便將全族青壯年按照特長編組分工,五位性格鮮明、各具絕技的年輕一代核心骨幹,迅速在實戰與拓荒中脫穎而出:

在溶洞最外圍的入口處,正是一片呼喝震天的繁忙景象。

十七歲的高大青年拔拔木赤著精壯古銅色的上身,脖頸上青筋暴起,雙臂肌肉如堅硬的花崗岩般虯結。

「起——!」

隨著拔拔木一聲洪鐘般的暴喝,一塊重達千斤的巨大黑玄武岩石被他生生抱起,穩穩壘砌在了洞口新修築的第二道重型石牆之上!

拔拔木乃是伏風氏的平民遺孤,生來便有一股移山填海般的驚人神力,性格憨厚沉穩、忠心耿耿。在克溫的親自指點下,拔拔木帶領著三十餘名青年壯漢,採集黑石、砍伐北原如鐵般堅硬的冷杉巨木,在溶洞唯一的入口處,依託狹窄地形修築起了整整三道高達丈餘、布滿倒刺木樁與滾石落木的「重型防禦石壘」,將這座熔洞打造成了一座連萬馬奔騰都難以攻破的鋼鐵要塞!

而在黑石山脈險峻陡峭的外圍雪嶺之上,寒風如刀。

兩道身形如靈燕般敏捷的少年身影,正踏著鬆軟的積雪如履平地般飛速穿梭。

那是獨孤雪的兩名親弟弟——年僅十五歲的雙胞胎兄弟納蘭清與納蘭風!

兩兄弟長相極其相似,身著厚實的白狼皮短襖,腰懸鹿皮囊,手中各持一根通體烏黑、長約尺許的精巧骨管。

納蘭兄弟自幼跟隨姐姐獨孤雪與畢呼澹臺幽苦練高山輕身步法與「淬毒吹骨針」之術,身手靈動飄逸,耳聰目明。兄弟二人帶領著十幾名機敏少年,在黑石山脈外圍的隘口、暗谷與高聳崖頂上,秘密設立了三道隱蔽至極的「前哨斥候哨卡」,日夜輪番值守,嚴密監視著南方艾比河與拓跋汗國的一舉一動!

「清哥,你看星仔跑得多快!」弟弟納蘭風趴在雪坡上,指著下方歡快奔馳的灰影笑道。

只見下方的雪地上,那頭額頭生有璀璨「白色星斑」的小狼崽星仔,經過數月的精心餵養,已然長成了一頭半人高、神駿非凡的通靈巨狼雛形!

星仔在雪地中奔馳如電,靈敏的鼻尖不斷在風雪中嗅探,一雙深褐色的狼眸銳利無比。當牠察覺到遠處石縫中藏著一隻野雪兔時,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暴起,凌空一撲,精準咬住了獵物的脖頸,隨後興高采烈地叼著雪兔狂奔回納蘭兄弟身旁邀功,惹得少年們一陣歡笑。

與此同時,在溫暖明亮的溶洞中央廣場上,二十五歲的青年骨幹申屠浪正忙碌地指揮著後勤防務。

申屠浪身為畢呼「翻浪」申屠潤的親侄,正值壯年,行事雷厲風行、極具工匠巧思。

他帶領著數十名伏風氏青年,圍坐在幾堆熊熊燃燒的篝火旁,將整座石窟變成了一座繁忙有序的「軍械工坊」。

工匠們手持小骨銼,神情專注地打磨著一根根質地堅硬的成年大尾羊肩胛骨,按照克溫傳授的力學比例削出對稱的弧度;申屠浪則在一旁親自指導大家用滾水浸泡風乾牛筋、將其反覆捶打捻成極具彈性的硬弦,並將一塊塊柔軟耐磨的熟牛皮細細縫在弦心之中。

在申屠浪的嚴格督造下,短短兩個月內,伏風氏少年營竟然批量製造出了整整三百具威力驚人的「羊骨牛筋彈弓」,以及數萬顆精心打磨、大小均勻的圓滾黑晶石彈!

而在溶洞最深處的一處清幽石室內,十五歲的少女澹臺小草,正繫著一條粗布圍裙,全神貫注地在一隻巨大的石臼中搗碎著草藥。

小草是澹臺幽收養的孤女,生得清秀溫婉,天生對草木藥理有著異於常人的敏銳嗅覺。

她將曬乾的「睡意草」根鬚、野山椒粉末與黑蛇膽汁按比例混合,在溫火上熬製成一罐罐散發著淡淡辛香的黑紫色黏稠藥膏,隨後用細骨針小心翼翼地塗抹在一排排鋒利的豬骨刺上,整整齊齊地碼放在特製的鹿皮箭囊之中。

這群充滿了朝氣與血性的年輕一代,在克溫的感召與引領下緊緊團結在一起,各司其職,將這座荒原深處的避風石窟,鑄造成了一座兵精糧足、固若金湯的復仇基地!

踏雪尋珍採靈藥,百草神術化沉疴

雖然營地防務與軍械儲備日漸齊備,但壓在克溫心頭最大的一塊巨石,卻始終未能落下——

那便是阿爸克魯與三大畢呼體內殘留的大半年「軟筋散」劇毒與重創經脈!

自初秋抵達黑石溶洞以來,昔日威震北原的雄獅克魯,依然癱臥在鋪著厚厚狼皮的石榻之上。軟筋散乃是拓跋赤精心調製的宮廷禁毒,毒性深入骨髓,加之在死牢中受盡皮鞭與刀斧摧殘,克魯的純陽真氣被死死封閉在氣海深處,四肢經絡萎縮,連握住一把骨刀的力氣都沒有。

而夏侯燕迴、申屠潤與澹臺幽三位畢呼,雖然憑藉著過人內力勉強能夠走動,但體內經脈每逢子夜便如萬針穿刺般劇痛難忍,功力僅能發揮不足三成。

「若不能徹底拔除殘毒、重續經脈,開春之後我們拿什麼去對抗拓跋赤的數千鐵騎?」

看著榻上面容枯槁、眼中滿是痛苦與不甘的阿爸,十六歲的克溫暗暗發下誓言,定要用醫道將至親從鬼門關拉回來!

數日後的一個晴朗清晨。

克溫背負宇文黑鋼狼刀,帶領著獨孤雪、澹臺小草以及納蘭兄弟,踩著沒過膝蓋的深雪,冒著呼嘯的刺骨寒風,毅然登上了黑石山脈最高處的一座向陽背風大峭壁!

克溫腦海中無比清晰地回憶著昔日皇甫茂老祖在呼里勒台上傳授給他的百草秘錄:

「天下至毒之物,百步之內必有相剋之草;寒冰極陽相生相剋,唯有長在萬年堅冰與地熱蒸汽交匯之處的草木,方能通經活血、起死回生……」

在險峻陡峭的千仞冰壁之上,克溫腰繫長索,施展《追風步》在懸崖縫隙間凌空騰挪,小草與獨孤雪在上方拉繩策應。歷經整整一日的生死搜尋,克溫終於在一處地熱溫泉噴湧而出的黑色石縫深處,採集到了七株通體雪白如玉、生有九葉的「百年雪參草」,以及三根粗如兒臂、散發著濃郁辛熱香氣的「地龍解毒根」!

回到溶洞深處,克溫片刻未歇,立刻展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醫道大戰!

在溶洞天然的地熱溫泉泉眼旁,拔拔木帶領青年們架起了四口足有一人多深、由整塊黑玄武岩石鑿刻而成的巨大「藥浴石鍋」。

小草細心地將百年雪參草搗爛成泥,將地龍根切成薄片,混入溫泉沸水之中,在石鍋下生起通紅的炭火。

不過半個時辰,四口石鍋內翻滾起濃黑如墨、散發著奇異清苦辛熱藥香的藥湯。

克溫走到石榻前,小心翼翼地將骨瘦如柴的阿爸扶起。

看著滿頭大汗、左臂尚包紮著狼爪抓傷的小兒子,這位昔日叱吒風雲的屋那大汗,虎目之中滾落下了兩行滾燙的濁淚:

「克溫……阿爸對不起你……對不起全族人啊!」

克魯顫抖著撫摸著小兒子消瘦的臉龐,聲音哽咽沙啞:

「阿爸身為呼里勒,非但沒能帶大家走向溫暖的南國,反而中了奸人的詭計,害得皇甫茂老哥自裁,害得全族老幼被驅逐到這冰天雪地受苦……阿爸如今就是個徹徹底底的廢人……你何苦為我冒險採藥啊……」

克溫握緊了阿爸冰涼粗糙的大手,雙膝跪倒在榻前,那一雙湛藍色的眼眸中滿是無盡的溫柔與堅定:

「阿爸!您千萬不要這麼說!」

少年的聲音字字鏗鏘,迴盪在石室之內:

「十一年前,是您為了保住阿母與我們三個孩子,毅然踏上了十年的死途!是您帶回了《世界之歌》的新篇,帶回了造弓的神術,給了全族人生存的希望!」

「在克溫心裡,您永遠是屋那十六部頂天立地的第一大英雄!如今阿爸受了傷,由孩兒為您採藥拔毒、為阿爸和族人撐起這片天,這乃是天地間最天經地義的事情!」

「阿爸,相信孩兒!孩兒一定讓您重新站起來,重新奪回龍鳴刀!」

聽著兒子這番肺腑之言,克魯渾身劇烈發抖,將克溫狠狠摟在懷中,放聲大哭,將積壓了大半年的屈辱與自責徹底宣洩了出來。

隨後,在克溫與拔拔木的攙扶下,克魯、夏侯燕迴、申屠潤三位長輩,各自褪去衣衫,赤身跨入了熱氣騰騰的藥浴石鍋之中!

少年躍上石鍋邊緣,雙手抵在阿爸克魯後心的大椎穴與命門穴之上,慢慢按摩將阿爸枯竭閉塞的經絡慢慢導引以吸收藥氣!

「以氣引藥,以熱攻毒!通奇經,破死結!」

克溫口中默誦法訣,澹臺幽則小草及獨孤雪協助在另一個洞穴的石鍋內運起獨門手法,隔空以骨針點按周身三十六處要穴,引導藥力順著毛孔瘋狂滲透進四肢百骸!

這是一場長達整整三日三夜的漫長鏖戰。

石鍋內的藥湯由黑轉赤,由赤轉濁。

在溫熱的湯浴與靈藥的作用下,克魯與三位畢呼周身肌膚通紅如烙鐵,體內沉積了大半年的軟筋散劇毒化作大股大股奇臭無比的黑色黏稠死血,順著周身毛孔與指尖瘋狂逼出!

到了第三日的黃昏,只聽「噗」的一聲,克魯仰頭噴出了一口積壓在心脈深處的紫黑淤血,整個人周身驟然亮起了一層熾熱耀眼的古銅色真氣神光!

英雄長笑震石窟,囤糧造械待開春

「啵————!!」

一聲宛如萬載玄冰在暖陽下徹底崩碎的沉悶爆響,驟然自克魯體內轟然炸開!

四肢百骸中原本乾癟萎縮的經絡,在百年雪參的滋養下寸寸重續;原本沉寂如死水的丹田氣海深處,那股沉睡了大半年的純陽真氣,宛如決堤的江河洪流般重新瘋狂咆哮運轉!

「嘩啦——!」

水花滔天激盪!

在八百名伏風氏族人屏息凝神、無比緊張的注視下——

只見昔日那位身材魁梧、金髮狂野的屋那大汗克魯,猛地自藥浴石鍋中霍然站起,一步穩穩踏落在了乾燥堅硬的地面之上!

克魯赤裸著古銅色、肌肉再度虯結隆起的健美身軀,雙拳緊握,周身骨骼發出「劈啪劈啪」宛如爆豆般的雷鳴脆響!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重新充滿了移山倒海神力的粗壯大手,眼中爆發出了如烈陽般耀眼至極的霸道神光!

下一刻——

克魯一把拔出身旁石壁上插著的一柄沉重石刀,身形隨著刀勢微微前傾半寸,步伐並未發力,只是順應著石刀下墜的重力向前輕舒。刀鋒掠至最高點時,手臂順勢一沉一引,將下墜之勢化為環抱全身的半圓弧光,如落葉隨風流轉,極其舒展,對著整座龐大深邃的黑石溶洞穹頂,猛然仰天發出了一陣宛如九天玄雷破空、洪鐘大呂震碎雲霄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是一聲名震十六部、沉寂了整整一年之久、充滿了無盡豪邁、霸氣與生機的「爽朗大笑」!

笑聲如怒濤拍岸,在巨大的火山熔岩石壁之間瘋狂激盪迴響,震得洞頂的鐘乳石筍簌簌顫抖,震碎了漫長的冬夜,更徹底震散了籠罩在八百名伏風氏族人心頭大半年之久的無邊陰霾與絕望!

與此同時,夏侯燕迴、申屠潤與澹臺幽三位畢呼勇士亦齊齊自石鍋中躍出,周身氣血奔騰,殘毒盡散,齊聲仰天大笑!

「大汗康復了!」

「呼里勒的神力回來了啊——!!」

溶洞之中,八百名伏風氏族人呆立片刻,隨即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歡呼與痛哭!

普莉亞阿母扔下手中的木盆,如同一座小山般大步流星地衝上前去,一把將比自己矮了一頭的丈夫克魯狠狠摟入懷中,滾燙的眼淚混著鼻涕肆意橫流,嚎啕大哭中帶著無比幸福的咒罵:

「克魯!你這個老東西……你終於活過來了!老娘就知道你死不了!哈哈哈哈!」

克魯在妻子的懷裡大笑著拍著普莉亞阿母的後背,隨後轉過身,一把將十六歲的功臣小兒子克溫高高舉過頭頂,在全族人的歡呼聲中狂呼大笑:

「好兒子!阿爸的好克溫!從今往後,屋那族有你,天塌不下來!」

拔拔木、納蘭兄弟、申屠浪與澹臺小草等一眾青年男女單膝跪地,眼中閃爍著熾熱的淚光與崇敬,齊聲高呼:

「誓死追隨呼里勒!誓死追隨克溫少主!」

這場跨越生死的拔毒重生,讓整座黑石溶洞化作了一片歡樂與希望的海洋,全族的凝聚力與士氣在這一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在隨後的深冬歲月中,全族上下在克魯與克溫父子的帶領下,展開了最後階段的全面備戰——

畢呼申屠潤與侄兒申屠浪帶領青年隊,趁著艾比河下游溫泉支流尚未完全封凍,日夜拋撒「沉石草網」,一網接一網地拉起數以萬計的肥碩野生銀魚,婦女們將其醃製風乾,整整堆滿了三座天然冷藏石窟,儲備了足供全族食用整整半年的豐足糧倉!

夏侯燕迴與克溫帶隊在北原山林秋獵,捕獲上百頭肥鹿與野豬;澹臺幽帶領婦女連夜硝皮縫製,為全族八百老弱婦孺人人配備了一身厚實保暖的獸皮大氅與防風雪靴!

少年營在申屠浪與拔拔木的組織下,三百張「羊骨牛筋彈弓」配備齊全,數千枚淬有麻醉草藥的破甲骨刺整裝待發!

洞外,是北原萬里冰封、暴風雪肆虐的極寒嚴冬;

洞內,是熊熊篝火、兵精糧足、士氣如虹的復仇熔爐!

手握神兵、心懷大義的屋那英雄們,在溫暖的黑石深處默默磨礪著手中的狼刀與骨刺,靜靜等待著開春冰雪消融的那一刻。

畢呼大洞會諸部,冰封艾比動殺機

與此同時,艾比河南岸,拓跋汗國的核心聖地——畢呼大洞穴內。

巨型石窟深處,數十堆巨大的篝火將陡峭的石壁照得忽明忽暗,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牛羊油脂焦味與酒氣,卻壓不住那股凝重得令人窒息的猜忌與殺意。

高座之上,新任汗王拓跋赤身披沉重的黑熊皮大氅,面色陰沉得如同一潭死水。

自雙石口大敗損失堂弟拓跋豹,接著從天崩谷逃回的士兵又傳回損失了呼延霸與宇文烈兩大悍將後,拓跋赤在屋那各部族中的威信大打折扣。為了鞏固權位,他火急火燎地召集了麾下所有的畢呼勇士與各氏族首領(拓跋赤取消族長稱號,各族以他為尊,各氏族改立首領,趁機安插拓跋赤自己的人馬),會聚於這座古老的石窟之中。

「今天找大家來這裡,不是為了別的,就是為了如何消滅那個克魯叛徒!」

拓跋赤將龍鳴刀重重敲擊在石階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環視下方各懷鬼胎的眾人,陰森開口:

「克魯那個老東西,帶著八百伏風氏老弱,逃到了艾比河對岸,不知龜縮到了哪裡?」

斷指·納蘭慈吶吶地說道:

「北原酷寒,狂風暴雪連狂風草都能凍裂,那八百老弱婦孺絕不可能熬過這個寒冬,早晚會凍死餓死在荒原裡,不足為慮!」

這納蘭慈乃是十年前冬日唯一活著回來的女戶長,左手被血狼咬斷兩指,擅長用獸皮縫製防護甲冑,兵器乃是「黑石鏢」,身穿牛皮甲,私底下更是普莉亞阿母的生死姐妹。

拓跋赤嘴角泛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嘿嘿,納蘭慈,誰不知道你跟克魯的婆娘普莉亞是好姐妹?你說這話,不知有誰會相信?」

拓跋赤眼睛一瞪:

「但本汗不信!克魯沒死,那個懂妖術的小畜生克溫也還活著!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等開春冰雪消融,若讓他們在北原站穩了腳跟,便是我拓跋汗國的大患!」

尼爾巴圖·公孫娘站出來洪聲道:

「我粗人不懂你們這些彎彎繞繞的肚腸,說要放他們去北岸的也是你,說不放心要趕盡殺絕的又是你,拓跋赤你到底是說清楚,到底是要放還是要殺?!」

拓跋赤吞了吞口水,略微收起對公孫娘的畏懼感:

「大家一起議議,看看要採取什麼方案。」

下方的數十位首領與畢呼勇士面面相覷,石窟內響起了陣陣壓低聲音的交頭接耳。

事實上,在場的各部族首領中,不少人對拓跋赤當初靠下毒兵變篡位、逼死皇甫茂老祖的陰毒行徑極為不齒;加之先前折損了大量族中勇士,大家早已心生怨懟,此刻獻計獻策皆是敷衍了事、半真半假。

過去與克魯交好的老畢呼鐵骨·赫連鐵站出來,咳嗽了兩聲,假意勸道:

「大汗息怒。北原土地廣漠、寸草不生、求生困難。我們如今不知伏風氏躲在何處,如今正值隆冬,在狂風暴雪下,我大軍若是冒雪北伐,糧草運輸極其困難,恐會傷了我屋那各部的元氣啊……不如等明春冰融……」

「等?等到了明春,黃花菜都涼了!」

拓跋赤厲聲打斷老族長的話,眼神如毒蛇般掃過幾位神色異樣的老畢呼,冷笑道:

「本汗已經決定了!趁著如今艾比河河面結著數尺厚的堅冰,兵馬戰車皆可踏冰而過!等深冬最冷的那幾日一過,開春冰融之前,本汗要親率三千精銳鐵騎,踏平黑石山脈,將伏風氏餘孽徹底斬草除根!」

見拓跋赤殺意已決,幾位忠於拓跋赤的畢呼連忙高聲附和,奉承迎合。

拓跋赤鳳眼微瞇,將目光落在幾位昔日誓死效忠克魯、如今被迫屈服的部族首領身上,語氣中帶著威脅與試探:

「為了確保大軍後勤無虞,令狐風和赫連虎你們幾個,本汗命你們即刻帶領本部族人前往雙石口兩岸!在開春之前,必須在雙石口峽谷的兩岸架起四條能通行人馬的『粗麻繩橋』!若是耽誤了大軍討伐逆賊的糧草運送,本汗便按叛逆罪,將你們全族投入艾比河之中!」

「謹遵大汗法旨……」幾位首領只能忍辱負重,低頭領命。

一場針對黑石山脈伏風氏的滔天殺機,在這座充滿了爾輿我詐與猜忌的畢呼大洞穴中,悄然鋪展開來。

……

深冬的寒風在屋那高原上呼嘯狂刮。

艾比河南岸,拓跋赤嚴厲督造繩橋、徵集糧秣,數千大軍摩拳擦掌,準備趁著冰面未融之際北渡決戰;這動靜早被偷偷偵查的納蘭清與納蘭風二兄弟看在眼裡,迅速將河岸邊拓跋汗國的一舉一動傳送給克溫。

而在艾比河北岸,溫暖的黑石溶洞內,殘毒盡拔的克魯重獲雄風,長笑破空;大了一歲、年滿十七歲的少年克溫,正引領著伏風氏青年團打造彈弓、淬鍊骨刺、屯糧練兵。

雙方隔著冰封的艾比河,在漫天風雪中各自展開了最為嚴密的冬日備戰!

然而,面對即將鋪天蓋地撲來的數倍拓跋大軍,擺在少主克溫與大汗克魯面前最大的考驗,卻並非單純的生死搏殺——

來犯的數千兵馬,並非毫無人性的血狼,而是同骨同血的屋那子民!

不能像對待血狼那般趕盡殺絕,又必須在絕對劣勢的兵力下保全伏風氏八百老弱。這場即將在開春冰融之際轟然爆發的史詩大戰,究竟該如何布局?如何以小博大、挫敗暴君而不傷部族根基?

復仇的烈火與仁智的考驗,已然在冰封的艾比河兩岸,靜靜等待著隔年的第一縷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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