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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鳴寒原傳> 第十八回:血染天鏡生劫灰,醋淹雪原會故人
2026/08/30 22:48:45瀏覽5|回應0|推薦0

第十八回:血染天鏡生劫灰,醋淹雪原會故人

孽胎驚夢起殺機,冰河慘澹雪奴劫

冬去春來又一年,這日寒風卻如淬毒的鋼刀般刮過天鏡湖面,發出刺耳的嗚咽聲。

這天鏡湖本是雅克屋那古陸最為璀璨的一顆明珠,湛藍的湖水澄清如鏡,平日裡倒映著周遭終年不化的連綿雪峰與高天孤雲。然而今日,那片原本一塵不染的澄澈水域,邊緣處竟被一股濃得化不開的猩紅漸漸染透。微波蕩漾間,紅藍交織,顯出一種詭異而慘烈的顏色。

順著那血水的來處望去,數里外雪奴村的方向黑煙滾滾,漆黑的煙硝直衝雲霄,將半邊湛藍的天際染成令人心悸的慘紅與漆黑。熊熊烈火肆虐著原本寧靜的石屋與木棚,劈啪作響的爆裂聲哪怕隔著老遠亦清晰可聞。

這場突如其來的滔天浩劫,罪魁禍首正是站在十來個雅克鐵衛保護下的聖女賀采聆。

此時的賀采聆,身披一領雪白的大氅,腹部卻已高高隆起。她一手輕柔地撫過孕腹,那張原本嬌豔動人、冠絕北原的臉龐上,此刻竟滿是陰鶩、狠毒與決絕。

在她腹中,正孕育著一顆不知父系為何人的孽胎。

這顆孽胎,乃是她多年來在雅克王國朝堂與北原江湖精心鋪設的權謀、聲名與聖女光環上最大的一道裂痕。她深知,自己之所以能凌駕於萬人之上,受無數人民與勇士膜拜,全繫於「冰清玉潔、天仙下凡」這八個字。一旦她暗結胎孕、私通苟合的醜事敗露,不僅女王賀牡丹會當即廢去她的聖女之位,下令將她處以極刑,便是那些曾經效忠於她的部落與江湖勢力,也會視她為不潔的妖婦,唾棄追殺。

「凡是知道這秘密的人……都得死。只有死人,才不會張嘴說話。」賀采聆在心中冷冷發誓,指甲深深嵌進了掌心。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也為了將這件醜聞徹底抹去,她將目光投向了被她以「賜予尋獸奴隸」的虛妄許諾所操控的公雪人一族。

這些雪人身材高大如小山,皮堅肉厚,力大無窮,且靈智未開,極易受人蠱惑。在賀采聆眼中,牠們正是這世上最完美、最不會留下任何後患的殺人利器。

賀采聆早在去年從南湖城前往雪奴村的途中,便由詮音老聖女傳授了些許鳥族及雪人族的古老語言。在雪奴村養胎逗留的這段期間,她更不斷臨摹村長薛大山與公雪人交談時的語法腔調,竟已將雪人族的語言融會貫通。

在與公雪人約定的隔年春暖花開之際,雪人族的首領雪王果然率領四十多個龐大的公雪人來到雪奴村碼頭。雪奴村長薛大山如約前來協助翻譯,他恭恭敬敬地在樓船下仰望著賀采聆,心中還暗自嘀咕:這個冬天聖女及鐵衛們吃掉了村裡一半的糧食,看起來發福了不少。

雪王透過薛大山翻譯問道:「船跟地黃米呢?我們兄弟睡了一個冬天,正餓著呢!」

賀采聆對著身旁的鐵衛副隊長趙碧芳使了個冷殘的眼色。趙碧芳右手猛地一揮,數名鐵衛手持勁弩破空發難,「咻——咻——咻!」數支劇毒飛箭瞬間沒入了忠厚老實的村長薛大山胸膛!

薛大山連反應都來不及,當場倒在血泊之中,雙眼圓睜,連一聲哼叫都未及發出。圍觀的雪奴村民見狀大驚失色,發出尖叫想要奔逃回村。

「一個不留!」賀采聆緩緩開口,聲音輕柔得像是一陣劃過冰原的微風,卻帶著徹骨的寒意。一排密集的箭雨狂噴而出,將碼頭上的雪奴村民統統射倒在地。

公雪人群大驚,雪王怒吼道:「這是要做什麼?薛大山可是我的好朋友,雪奴人也是我們雪人的種!」

賀采聆撫摸著高聳的孕肚,嫵媚地笑道:「我堂堂雅克聖女,登雪山懷了雪人的孩子,這孩子將來要當雅克的王!雪人的孩子要成為雅克的王,雪奴人就得死!只要這孩子登基,矮小的雅克人就會成為雪人的奴隸,幫你們種吃都吃不完的地黃米;雅克的賀知語聖女也會幫你們找許多許多的母雪人,到時候滿山都是雪人寶寶,你說這樣好不好?」

公雪人們越聽越歡喜,雪王摸摸大腦袋疑惑道:「可是為什麼要殺薛大山跟這幾個雪奴人?」

賀采聆眉頭微皺,嬌嗔道:「因為我們的孩子要成為雅克的王,要成為天底下第一個雪人與雅克人結合尊貴血脈!要是有這麼多雪奴人在,我們的孩子就無法成為天下獨一無二的至尊了。」

趁著雪王腦袋瓜還轉不過彎來,賀采聆緊接著誘導道:「雪奴村裡的那些低賤孽種知道了不該知的秘密,這對我們的孩子大為不利。」她撫著孕肚對雪王撒嬌道:「雪王,你帶著族人去把那座村莊徹底踩成平地,不要留下一個孽種!鐵衛會跟著你們把房屋統統燒掉,你說好不好?」

站在她眼前、身高丈餘、渾身白毛染滿暴戾氣息的雪王發出一聲震天哮吼。那吼聲如雷霆般在山谷間迴盪,震得峭壁上的積雪轟然崩落。

在雪王身後,四十餘隻雙眼通紅、暴怒癲狂的公雪人如同移動的鐵塔,帶著狂暴無匹的腥風,如潮水般湧向雪奴村。牠們沉重的腳步踏在大地上,發出轟隆隆的巨響,連連綿冰川都隨之劇烈顫抖。

雪奴村的村民大多是世代生息於此的苦難之人,平日裡安分守己,靠著伐木與獵捕小獸過活,何曾見過這等毀天滅地的陣仗?

老弱婦孺的哭喊聲頓時響徹山谷。村中的壯丁們見狀,眼中泛起絕望而憤怒的光芒,紛紛拿起伐木的鐵斧、耕地的鐵鍬以及簡易的獵弓衝向公雪人群,發動了最激烈也最絕望的反抗!

「跟牠們拼了!保護孩子!保護女人!」年過半百的老人揮舞著沾滿冰霜的鐵叉,狂吼著衝上前去,狠狠刺向一隻公雪人的雙腿。

然而,公雪人比雪奴人高大數倍,村民簡陋的武器尚未觸及雪人皮肉,就被雪人的巨掌拍成了肉泥;簡易的箭矢射在雪人身上,發出如擊鐵石的「當當」異響,連表皮都未曾劃破分毫。那巨獸被刺得微微一疼,暴怒地眨著血紅的大眼,一巴掌猛地揮下,又是一灘肉泥!

「砰!」的一聲巨響,數名雪奴村的村民被凌空拍飛,重重摔在數丈開外的雪堆之中,骨骼碎裂之聲清晰可聞,當場絕命。

村民逃難的哭喊聲此起彼落,巨獸踩碎石牆與骨骼的咔嚓聲,以及鮮血噴濺在殘雪上的呼哧聲交織成一片慘烈的地獄圖景。公雪人在村落中橫衝直撞,將木屋砸塌,將樹木拔起。村民逃難的哭喊聲愈來愈稀疏,直至歸於一片死寂。

鮮血從村落的每一道石階、每一條溝渠匯聚成紅色的溪流,順著石階坡道滾滾而下,最終無情地湧入了天鏡湖中。碧藍的湖水在殘陽與大火的映射下,泛起一層令人嘔吐的赤紅血光,將整座雪原映照得如同阿鼻地獄。

烽煙萬丈刺心目,穿雲疾奔雙影孤

與此同時,半山腰的懸崖小徑上,兩道身形正如飛燕般向山下疾馳。

這兩人正是在穿雲峰上解開身世謎團、下山欲尋真相的克納西與雅克王國護衛長紀輕煙。

此時的克納西,參透了《倚天屠龍記》遺留秘笈中的九陽真意與太極精髓,體內真氣源源不絕,宛如江河奔湧。他腳下踏著神奇的輕功步法,身形飄忽,每一步跨出皆有數丈之遠,且落地無聲,顯出了絕頂高手的超凡風采。在他身側,紀輕煙身姿矯健,長裙飄飄宛如一道經天紅霞,雙足在地上一點即飛,緊緊跟隨。

兩人原本沉浸於愛情的喜悅,正欲回雪奴村向詮音老聖女覆命,隨後回轉南湖城完婚。然而,當兩人順著山道轉過一道險峻的彎角時,山腳下的景象讓兩人的身形猛地一頓。

遠處,黑煙滾滾,火光沖天!

那黑煙翻騰著升入高空,將半邊天際遮蔽得嚴嚴實實,刺鼻的焦糊味與濃烈的血腥味順著山風迎面撲來。

「那是……雪奴村?!」克納西驚訝地向紀輕煙確認。

那是他與紀輕煙相識的地方,也是紀輕煙贈劍傳功的地方。那裡的一條條小巷,以及那些質樸善良的村民,早已烙印在他的腦海深處,那是他從雪人阿母身邊回歸人類社會的第一個落腳之處。

「不……不可能的!村子怎會著火?!」紀輕煙聲音顫抖,雙拳緊握,指節因過分用力而發白。

紀輕煙美眸中閃過一絲深沉的驚懼與擔憂。她伸手緊緊握住克納西冰涼的手掌,緊張道:「納西!我們快去看看!詮音老聖女還在碼頭的樓船裡,要是老聖女出事,我身為鐵衛隊長護衛不力,必會連累家人!」

「走!」

克納西狂吼一聲,體內的九陽神功全力施展開來。赤紅色的真氣包裹著他的周身,他攬著紀輕煙的細腰,化作兩道殘影,在陡峭崎嶇的冰壁與懸崖間飛速穿梭。

克納西心中亦是焦灼萬分,只恨自己少生了兩隻翅膀。他腦海中不斷浮現出村長慈祥的面容、孩童們無憂無慮的笑聲,以及大家圍在篝火旁分食獵物的溫馨畫面。然而眼前的濃煙與烈火,卻像是一把把重錘,一次次殘酷地砸碎他的幻想。

「不論是誰幹的,我克納西上天入地,誓要將他挫骨揚灰!」克納西在心中發出野獸般憤怒的咆哮。

弩箭如雨九陽化,鐵軀難撼太極避

兩人如疾風般衝下山麓,當衝進雪奴村口的那一刻,呈現在眼前的景象讓克納西徹底崩潰。

整座村莊已化為一片焦土。倒塌的梁木在熊熊烈火中發出爆裂的巨響,殘垣斷壁間倒滿了村民的屍身,鮮血染紅了大地,碎裂的農具與獵弓散落一地。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與焦肉味,令人作嘔。

「哈哈哈哈!果然不出聖女所料,還有漏網之魚!」

一陣陰冷的笑聲自火海後方傳來。只見賀采聆身邊的雅克鐵衛已然結成一排弩陣,箭頭直指克納西及紀輕煙的胸口。而在鐵衛身後,數十隻沾滿鮮血與肉屑的公雪人,正跟著龐大的雪王,發出嗜血而狂躁的低吼。

鐵衛副隊長趙碧芳看清來人竟是鐵衛隊長紀輕煙,昔日心中的不服頓時湧上心頭。憑什麼紀輕煙可以高她趙碧芳一頭?況且自己及鐵衛姊妹們挺著大肚子的臃腫糗態都被紀輕煙看在眼裡,舊恨新仇正好一起算算!

趙碧芳拔出腰間佩刀,指向克納西與紀輕煙,冷酷地下令:「聖女有命,凡靠近者格殺勿論!放箭!將這兩個逆賊射成刺蝟!」

「繃!繃!繃!」

繃弦之聲連成一片,如同一陣悶雷破空。煞那間,數十支由百煉精鋼打造的「並蒂連環弩」箭矢,帶著尖銳刺耳的破風聲,如同一張鋪天蓋地的黑色大網,朝著二人狂湧籠罩而來!

「小心!這是並蒂連環弩!」紀輕煙驚呼一聲,拔出腰間長劍,劍花朵朵,欲施展飛煙劍法將箭雨撥開。

然而箭雨過於密集,威力奇大,單憑普通劍法根本難以盡數擋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克納西如同一座巍峨的大山般將紀輕煙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他分持紫煙劍與劍鞘,體內神功運轉得渾圓如意。太極劍法一經展開,圓轉無礙,潑水不進,連環弩激射而至的箭矢撞入劍網,力道被柔勁層層卸去,隨即被牽引落離,達到了「潑水不進、萬箭難穿」的至高境界!

「來而不往非禮也!」克納西手持紫煙劍運起九陽神功,震斷了一波飛來的箭矢,隨即劍鞘用太極拳法中「攬雀尾」的巧勁,將斬斷的硬質箭頭彈向鐵衛們拿弩的手與弩機。「砰砰砰」數聲巨響,一排鐵衛紛紛受傷流血,弩機也被強勁的箭頭射爆,鐵衛們驚恐後退。

紀輕煙施展飛煙劍法,數招內就制服了趙碧芳。二人的武功原本相差無幾,但紀輕煙隨著克納西修習雪人呼吸氣功,又一同參詳了《倚天屠龍記》裡的高深武學,功力早已達宗師等級;而趙碧芳挺著高聳的孕肚本就活動不易,加上一個冬天的大吃大喝早已臃腫不堪,二人如今已是雲泥之別。

遠處,站在樓船船頭觀戰的賀采聆見狀,雙眼微縮,臉上露出了濃濃的忌憚與不敢置信:「這是何人?天地間竟有此等神功!」

然而,還不等紀輕煙質問趙碧芳,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響起。雪王見雅克鐵衛受創,暴怒咆哮,帶著七八隻體型最為巨大的公雪人,如同幾座移動的山嶽,帶著狂暴無匹的腥風轟然衝了過來!

這些公雪人殺戮了數百雪奴村民,早已殺紅了眼,痛覺麻木,狂性大發。

一隻體型僅次於雪王的公雪人抬起如鐵樑般粗壯的手臂,帶起呼嘯的狂風,狂暴地拍向克納西的頂門。這一掌威力驚人,足以將一塊巨石拍得粉碎。

克納西此時滿腔怒火,不避不閃,運起七成九陽真氣於右掌,硬生生迎了上去!

「轟——!」

掌爪相對,氣浪狂飆而出,將周圍地上的積雪與碎石掀起數丈之高,形成了一圈狂暴的氣旋。克納西腳下皮靴深深陷入泥土之中,身形卻巍然不動。

然而,那公雪人竟也只是龐大的身軀晃了晃,一身粗厚如鐵甲般的皮肉擋下了絕大部分掌力。牠不知疼痛,借著一身無與倫比的莽力,再次發怒咆哮,另一隻鋒利的巨爪帶著刺耳的撕裂聲橫掃過來!

克納西心中震驚不已:這些公雪人皮堅肉厚,尋常刀槍無法重傷牠們,且體型龐大、不知疼痛,體內似有一股用之不盡的荒蠻之力。自己的九陽真氣雖然精純炙熱,能擋住牠們的攻擊,但若要靠硬拼將這四十多隻巨獸擊殺,只怕自己真氣耗盡也難以辦到!

「克納西!不要與牠們死鬥!」紀輕煙一劍刺在一隻公雪人的眼角,長劍刺入半寸竟被那堅韌如橡皮的皮肉卡住,險些脫手,連忙急呼,「這些巨獸刀槍不入且不知疼痛,牠們體型笨重,我們用輕功拉開距離!」

克納西想起不久前跟雪人「阿大」交手的戰法,身形輕飄飄地閃過公雪人重擊的巨掌,借力使力,順勢將那一記巨掌牽引揮向了另一個公雪人!

被打到的公雪人挨了一巴掌,暴怒吼道:「阿牛!你幹嘛打我?!」

那個叫做阿牛的公雪人正不知為何打了同伴,傻愣在那邊,卻又被另一個攻擊克納西的雪人一巴掌拍在臉上。

阿牛怒吼:「雪球!你做什麼?!」

雪球委屈道:「不是我!是那個人打的!」

阿牛理論道:「明明是你打我的!」

……

攻擊克納西的幾個公雪人居然陷入了互相毆打的亂局。

雪王見狀大吼:「都住手!!不要打了!!那個人有妖法,我們集合起來,一步一步走過去擠死他,踩死他!!」

眾雪人吼叫應和,結成肉牆一步步進逼過來。

紀輕煙見狀跟克納西使了個眼色,往後一瞄。克納西當即明白了對方的圍攻用意。

「走!」

克納西當機立斷,伸手攬住紀輕煙纖細而有彈性的腰肢,腳下踩著飛煙步,身形化作一道縹緲的虛影,從眾雪人眼前從容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兩人不再與這群狂暴的巨獸死鬥,施展絕頂輕功,踏雪無痕,向著村外連綿的雪山深處疾奔而去。

身後,雪王與公雪人群發出憤怒而不甘的咆哮,想要追擊,但終究因體型笨重,追了幾步見不著二人蹤影,也只能作罷。

陡崖猛襲銀狼影,掌下驚心屋那聲

春雷乍響,細細的春雨自陰沉的天空中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掩蓋著世間的一切罪惡與血腥。白茫茫的天地間,只剩下兩人平穩的呼吸聲與腳步踩在泥地上的哧哧聲。

狂奔出十餘里後,兩人來到了一處幽深偏僻的山谷之中。

這裡兩側峭壁如削,怪石嶙峋,終年不見日光。寒風穿過狹窄的谷口,發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嗚咽聲,令人毛骨悚然。

克納西將紀輕煙輕輕放下,雙腿微軟,靠在一塊巨石旁微微喘息。他看著自己沾滿灰燼的手掌,眼中仍帶著深深的痛楚與滔天的憤怒:「雪奴村……就這麼毀了。村長,還有大家……都死了。我若不手刃這些雪人惡徒,誓不為人!」

紀輕煙眼中滿是憐惜,走上前去,從懷中掏出帕子,溫柔地拭去他臉上的血污與灰塵,柔聲安慰道:「克納西,逝者已矣,我們切不可失了方寸。趙碧芳及鐵衛如今勾結公雪人,為什麼雪奴碼頭上只剩一艘樓船?詮音老聖女與采聆聖女下落不明,說不定還有更大的陰謀。我們必須保全有用之身,回到雅克王國向女王陛下稟報這些罪行,到時候率領雅克鐵衛為村民們報仇!」

克納西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悲痛,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我不能盲目送死。我必須……」

話音未落,異變突生!

「爆——!」

兩側高聳的峭壁之上,一塊巨大的積雪猛然爆開,無數冰屑飛濺!一道銀白色的巨影如同劃過夜空的霹靂閃電,帶著凌厲無比的煞氣與腥風,自山谷深處凌空撲來,利爪直指紀輕煙的後頸死穴!

克納西因首次親歷滅村的殘酷畫面,心神恍惚,竟未提前運起神功護體,以致距離兩丈才感受到了空氣的劇烈震動。千鈞一髮際,他一掌推開紀輕煙,身體往後一躍數丈,險險避過了這一突襲。

那是一隻體型比普通野狼大上數倍的銀白色巨狼!牠渾身毛髮如銀針般豎立,雙眼閃爍著冰冷而嗜血的綠光,血色獠牙畢露,勁風尚未凌空降下,便已將克納西後背的衣衫刮得獵獵作響。

「找死!」

克納西正處於極度的悲憤與警惕之中,見有凶獸不知死活地偷襲,眼中寒芒大盛。他頭也不回,腰身猛地一扭,反手就是一掌拍出!

這一掌,蘊含了他七成以上的九陽真氣!

「轟!」

狂暴的掌風將周圍瀰漫的霧氣瞬間蒸發,炙熱的勁氣將空氣燃得發出啪啪爆響。這一掌若是實實砸在狼頭之上,哪怕是鐵打的頭顱,也必將腦漿迸裂,當場斃命!

那銀白巨狼在半空中彷彿也察覺到了這股足以毀天滅地的滅頂之災,冰綠色的狼眼中露出一絲驚恐與絕望,但身在半空,已然無法收力改道。

就在克納西炙熱的掌罡距離銀狼頭顱僅剩半寸、狂暴的勁風已將其額前銀毛燙焦的千鈞一發之際——

「屋那語:手下留情——!!」

一聲焦急萬分、帶著幾分破音的喝喊,夾雜著極其純正的屋那族古老方言,如同一道驚雷般在寂靜的雪谷中炸響!

屋那語?!

這幾個字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割開了克納西腦海中的記憶封印。那是他血液裡最原始、最深刻的記憶,是他無數次在深夜噩夢中聽到的母語!

克納西心中大震,掌勢硬生生止住!

「嗡——!」

九陽真氣在掌心陡然硬生生轉向,太極拳法中「導氣入地」的巧勁發揮到了極致。那狂暴無匹的掌力擦著銀狼的耳朵,狠狠打在了斜下方的青石地面上。

「轟隆——!」

一聲地動山搖的巨響,堅硬如鐵的青石被這一掌炸出了一個數尺寬、半寸深的坑洞,粉屑與石塊如雨點般飛濺!

那銀白巨狼被狂暴的餘波震得摔出數丈遠,重重倒在路邊,半邊耳朵被烤得焦黑,發出痛苦的哀鳴,半天站不起身來。

狼刀如風暗器毒,兄弟相逢未相識

「阿星!」

隨著兩道急促的破風聲傳來,一男一女兩道年輕的身影如同矯健的雪羚般自谷內深處趕來。飄然落下的身法顯示出了不凡的輕功,兩人滿臉焦急地奔向那隻受傷的銀狼。

這正是克溫的愛狼阿星,阿星遠遠地聞到紀輕煙及克納西從雪奴村沾染到的濃厚血腥味,激起了阿星的血狼的本能,突然飛奔往前爆衝,正在覓路的克溫及獨孤雪反應不及,運起輕功在後面拼命追趕。

克納西緩緩收回雙掌,氣血一陣翻湧,強行壓下真氣反噬的不適,轉過身來,目光冷冷地打量著這兩個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紀輕煙亦緊握手中長劍,橫劍胸前,戒備地站在克納西身側。

只見那落下的兩人,皆穿著一身精幹的屋那族皮甲,身上散發著一股屋那人特有的彪悍氣息。

那男子約莫十八九歲,眉宇間帶著三分靈氣與難掩的黠慧,雙眼明亮如星辰,身形修長;那女子則稍微年長兩歲,一身雪白貂裘,英姿爽朗,長相極為出眾,眉眼之間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強,即便一身素衣,也掩蓋不住那骨子裡的狠勁!

在看清克納西面容的那一瞬間,那年輕女子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她那一雙原本充滿焦慮的美眸,此刻死死盯著克納西的面龐,雖然上一次見到還只是個七歲的孩童,但是克納西那獨特的金髮藍眼及輪廓,深深刻在了獨孤雪的心中,獨孤雪眼眶在極短的時間內泛起一層濃重的紅意,淚水在眼眶中盈盈打轉,連嬌軀都在微微顫抖。

「克……克納西?!」女子輕聲質問,聲音細到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語氣裡充滿了不敢置信、巨大的悲喜以及無盡的委屈。

那一眼,跨越了十二年漫長的歲月離別,無盡的等待幾乎穿透了生死的陰霾。

獨孤雪一眼就認出了眼前這個高大挺拔、眼神沉穩而略帶滄桑的男子,就是自己苦苦尋找、思念了整整十二年的克納西,無數回憶一幕幕在腦海中劇烈翻湧!

然而,旁邊的青年——克溫,此刻心思完全懸在他受傷的愛犬身上。

克溫抱著呻吟不止的銀狼阿星,見阿星的一隻耳朵被燒焦,身上多處被石屑劃傷,心中怒火狂湧。他根本沒有注意到獨孤雪的失態,猛地站起身來拔出腰間佩刀,怒視著克納西。

「你是何人!為什麼傷我阿星?!」

那彎刀造型奇古,刀身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黑色,刀刃在雪光下散發著刺骨的寒芒與凶煞之氣。

宇文狼刀!

克納西一看到那把刀,小時候的記憶模模糊糊地從腦海深處被喚醒。那是屋那族的狼刀,這顏色及粗糙的刀身,應該是宇文氏的狼刀,怎會在這個年輕人手中?!

克納西用略微結巴的屋那語問道:「你……是宇文氏……的人?族……長宇……文烈是你……什麼人?你……怎會有他的黑晶狼刀?!」

克納西已有十二個年頭沒有講過屋那語,許多字詞需要稍微停頓回想才能說出口。

克溫一聽到「宇文烈」三字,心想這莫非是拓跋赤派來的探子?當下決心先拿下此人,再好好拷問。

克溫腦子快腳也快,不等克納西問完,腳下陡然跨出奇異而飄忽的步法。他的身形變得飄忽不定,宛如一片在暴風雪中狂舞的落葉,速度快得令人肉眼難以捕捉,瞬息間便已刺到了克納西的前胸!

追風步身法!

克納西心中震驚更甚!

這套步法,正是「追風」令狐霄的絕學「追風步」!自己小時候纏著令狐伯伯要學追風步,令狐霄都不肯教,這少年到底是誰?為何既持有宇文狼刀,又精通追風步身法?

「看來這少年身份非同小可,我且先試試他的身手,查明來歷!」克納西心念電轉,存了試探與保護之心,並未下死手,只是揮動雙臂,施展太極拳法中的「雲手」迎了上去。雙手如雲霧般運轉不息,以無窮無盡的圓圈將克溫的刀路徹底套死。

克溫見對方面對自己的宇文狼刀竟然敢空手接白刃,只當對方輕視自己,大聲提醒道:「傲慢的傢伙!看招——奪命追魂彈!」

只見克溫一拉彈弓,數顆黑漆漆的小石彈同時射出,鋪天蓋地般射向克納西的手腳。這「奪命追魂彈」是克溫新研發的招數,不求殺敵,但求以聲勢恫嚇,石彈從數個方位同時射向敵手,讓敵人無處可躲、心生畏懼,但實際上石彈威力極低,被擊中只會輕微受傷流血。

「克納西小心!」身後的紀輕煙與前方的獨孤雪幾乎同時焦急地驚呼出聲。

克納西神色冷靜如水,眼神凝重。首次面對這等奇特的暗器,他不敢有絲毫怠慢,雙手在空中劃出兩個完美的圓圈,體內的九陽真氣化作了一股龐大而柔和的太極氣旋。

「太極導引,綿綿不絕!」

克納西口中低喝,那數顆急速飛來的奪命追魂彈一進入他的氣旋範圍,頓時像是落入了黏稠無比的膠水中,去勢大減,圓滾滾的彈體在半空中旋轉不停。

克納西順勢一牽一引,借力打力,將那數顆暗器盡數導向了側面的空曠峭壁。

「轟!轟!轟!」

劇烈的聲響在雪谷中隆隆迴盪,粉屑漫天飛舞,聲勢竟比克溫原本發出的奪命追魂彈還要巨大得多。

克溫見自己的得意暗器被破,咬牙切齒,手中宇文狼刀化作滾滾黑色刀浪,刀芒凌厲,搭配著追風步,連綿不絕地砍向克納西。他的刀法如密網般層層疊疊,配合追風步身法,往往從意想不到的方位突襲而來,確實是屋那年輕一輩中罕見的高手。

但在如今功法大成、融會貫通九陽與太極的克納西面前,依然顯得稚嫩與漏洞百出。

克納西憑藉著九陽神功帶來的敏銳感知,將克溫的每一招刀路與真氣運行看得分外清楚。他身形如飄萍般在凌厲的刀光中穿梭自如,每每在千鈞一發之際妙到毫巔地避開刀鋒。

交手約莫三十餘招,克納西見對方的底細與套路已試得差不多,當即決定收場。

在克溫一刀砍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中門大開的瞬間,克納西眼中精芒一閃,腳步一錯,欺身而入!

太極擒拿——纏絲手!

克納西的手臂如同一條靈動的巧蛇,順著克溫的刀柄瞬間纏上了他的手腕。九陽真氣輕輕一震,克溫只覺右手劇麻,整條手臂失去知覺,宇文狼刀再也握不住,「當啷」一聲掉落在石地上。

緊接著,克納西雙手如穿針引線,扣住了克溫肩頭的關節,向下輕輕一壓,便將克溫的雙臂反剪在身後,死死制伏在地!

「放開我!有本事單挑!用暗勁算什麼英雄好漢!」克溫趴在地板上拼命掙扎,臉漲得通紅,眼中滿是不屈與憤怒。

「年紀輕輕,武功不錯,身法與兵刃更是出彩。」克納西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沉聲逼問道,「說!你這宇文狼刀從何而來?追風步身法又是誰教你的?!」

十二載生死茫茫,美目含淚訴舊情

然而,克溫還沒來得及回答,一聲帶著哽咽、委屈與憤恨的尖銳質問聲,突兀地打斷了一切。

「克納西……你放開他!」

獨孤雪幾步衝上前來,美眸中噙滿了淚水,那眼淚在寒風中凝結成顆顆晶瑩的冰珠,滑過她白皙的面頰。

她死死盯著克納西那張既熟悉又帶著幾分陌生的高大面龐,聲音顫抖得厲害,字字句句都像是從心尖上拔出來的一樣:

「十二年前……你在穿雲峰下失蹤,所有人都以為你死了!普莉亞找了你十二年,我等了你十二年!」

「哥哥打弟弟,你呈什麼威風……克納西,你睜大眼睛看看!我是飛雪啊!」

紀輕煙聽到這句話,端詳了一下克納西與克溫,發現二人身形長相真有七分相似。克納西更為英挺健碩,克溫則修長聰穎,兩人皆有著金色的頭髮與湛藍的眼睛。如果這男子是克納西的弟弟,可這女人又是誰呢?是他的妹妹嗎?二人長得不像啊?

「你……你真的完全不記得我了嗎?!」

最後一句質問,幾乎是獨孤雪歇斯底里喊出來的。那聲音裡的絕望、委屈、怨恨與無盡的思念,讓整座寂靜的雪谷彷彿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寒風嗚咽。

克納西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納蘭飛雪……?」

這個名字,像是一把燃燒的鑰匙,猛地打開了封印在他腦海深處那扇塵封已久的大門。無數破碎而清晰的記憶畫面如潮水般狂湧而出——

童年時在廣袤雪原上的追逐打鬧、小女孩在篝火旁遞給他的烤鹿肉、還有每次離別前那聲聲甜甜而依戀的「納西哥哥」……

克納西的手鬆開了。

克溫連滾帶爬地站起身來,一邊活動著酸痛的肩關節,一邊震驚無比地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男子:「阿姊……你說什麼?他……他就是阿兄克納西?!」

「阿弟?!」克納西身形劇震,看著眼前的克溫,又看了看哭成淚人的獨孤雪,心中的迷霧瞬間消散。

原來,這個血氣方剛、手持宇文狼刀的年輕少年,竟是自己失散多年的親弟弟克溫!而眼前這個落落大方、英姿爽朗的女子,正是從小與自己青梅竹馬、定下婚約的納蘭飛雪(獨孤雪)!

「小雪……克溫……你是克溫?!」克納西聲音沙啞,眼中湧現出無比複雜的情緒,有深深的愧疚,有失而復得的激動,更有重逢的喜悅。

「納西哥哥……」獨孤雪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思念與委屈,猛地撲進了克納西的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腰,任由眼淚打濕了他的胸膛。

二女爭鋒醋意濃,紅顏英雄相見歡

然而,這溫馨而感人的重逢氣氛,並未維持太久。

空氣中,不知何時彌漫開了一股詭異而微妙的酸氣。

紀輕煙緩緩走到了克納西的身側。

她身為雅克王國的護衛長,平日裡冷艷高傲,不苟言笑,乃是無數雅克女勇士心中的偶像。但此刻,她的目光落在大膽撲在克納西懷裡的獨孤雪身上,又看了看克納西眼中那份對獨孤雪特殊的溫柔與愧疚,秀眉微不可察地緊緊皺了起來。

紀輕煙伸出纖纖玉手,非常自然地拉開了獨孤雪,隨後順勢挽住了克納西的胳膊,動作流暢而自然,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佔有欲與保護姿態。

她看向獨孤雪,聲音雖然溫和禮貌,卻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皇家貴氣與淡然:

「這位姑娘,克納西多年前身負重傷,在深山野嶺中長大,遺失了全部記憶。去年被公雪人拋到深谷受盡磨難,是我與他生死相依,一同走過來的。若有冒犯之處,我替他向你們致歉。我是雅克王國護衛長,紀輕煙。」

這番話,表面上是禮貌而體貼的解釋,實則字字句句都在宣示主權——「在他失蹤的歲月裡,是我陪著他;現在的他,是我的人。」

克溫聽到「雅克王國」,腦袋像被阿金的鐵頭撞了一下,暈呼呼的。什麼雅克王國?我阿兄是屋那人,那姊姊是雅克人?不對,雅克王國是在哪裡?

獨孤雪是何等聰慧靈動、潑辣果敢的屋那族女子?她一眼就看到了紀輕煙挽著克納西手臂的那隻手,也看到了紀輕煙身上那種與克納西歷經生死後才有的極度默契感。

獨孤雪的心像是被一把鈍刀狠狠扎了一下。

她等了十二年,每日苦苦思念了十二年,甚至為了克納西頂住了族內的無數壓力至今未嫁。她幻想過無數次重逢的甜美場景,卻唯獨沒有想到,當他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時,身邊已經站著另一個絕色傾城、高貴冷豔的女子,而且兩人之間的親密無間,根本掩飾不住!

獨孤雪擦乾眼角的淚痕,傲然挺直了秀麗的脊梁。她上前一步,目光如火般直視著紀輕煙,冷笑了一聲:

「紀護衛長?雅克王國的大名,我沒聽過。」

獨孤雪的聲音清脆如冰凌碰撞,帶著屋那族女子特有的豪爽與不屈:

「我要提醒你,你口中的『克納西』,是我們屋那族大汗的大公子,是北原萬民敬仰的少主,更是我獨孤雪從小定下婚約、名正言順的未婚夫!」

「他受傷失憶,我心疼;他受盡磨難,我恨不能以身代之!但無論他漂泊到哪裡,他的根在屋那族,他的心……也在我這裡!」

「未婚夫」三個字一出,現場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克溫站在一旁,抱著受傷的阿星,看看左邊英氣逼人、美艷高貴的雅克護衛長紀輕煙,又看看右邊英風爽朗、美貌不輸分毫的獨孤雪,一時間只覺後背發涼,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這兩位女子,一位是雅克王國的絕色女將,一位是屋那族的巾幗英雄。二人皆是萬中無一的紅顏英豪,此刻目光在半空中交匯,竟像是擦出了肉眼可見的火花與硝煙!

紀輕煙聽聞「未婚夫」三字,嬌軀微震,轉頭看向克納西,原本冷靜的美眸中閃過一絲受傷與質疑,似在問他:「這是真的?」

克納西頓時頭大如斗,冷汗直冒。

他剛剛恢復了部分記憶,心中對納蘭飛雪有著深深的愧疚與青梅竹馬的真摯感情;可對紀輕煙,那是歷經生死、患難與共、甚至早已生死相許的深情!

面對這兩個為自己付出了極多、皆深情款款的女子,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醋海滔天」,即便是如今身懷九陽神功、太極拳法天下無敵的克納西,此刻也只覺雙腿發軟,手足無措,比面對四十隻狂暴的公雪人還要頭疼萬分。

「小雪……輕煙……你們聽我說,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克納西乾咳一聲,連忙開口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閉嘴!」

紀輕煙與獨孤雪異口同聲地嬌喝道,兩雙美麗而凌厲的美眸同時狠狠瞪向了克納西。

遠處,春風靜靜地吹進深谷,但這寂靜深谷中的醋意與殺氣,卻比那北原戰場上的硝煙與烈火還要濃厚三分……


( 創作連載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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