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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鳴寒原傳> 第二十一回 奇少智闖女兒國,樓船驚揭逆臣謀
2026/08/30 23:03:21瀏覽9|回應0|推薦1

第二十一回 奇少智闖女兒國,樓船驚揭逆臣謀

幽徑妙評雙鳳姝,朝堂錯判驚噩耗

幽暗蜿蜒的山體深洞內,寂靜無聲,唯聞兩人的腳步聲與輕微的呼吸聲在石壁間回蕩。

隨著離北方黑石山脈漸遠,穿過那道貫穿山脊的隱密洞道後,空氣中原本刺骨的朔風寒意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自南方山谷深處吹來的和煦濕潤微風。洞壁兩側開始出現點點帶有磷光的青苔與垂落的籐蔓,顯露出南方雅克平原生機盎然的氣息。

紀輕煙一襲紅衣,腰佩利劍走在前頭,身姿挺拔颯爽,宛如一株傲立於山谷間的木蘭。然而,這一路上她的心思卻顯得有些不在焉,好幾次按著劍柄,微微側過頭去,欲言又止。那雙平日裡清冷果決的鳳眼中,此時竟泛著幾分少女獨有的掙扎與猶豫。

身後跟著的克溫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這十五六歲的少年雖然身形細長斯文,眉眼間卻帶著一股天生的靈動與機敏。那雙湛藍如晴空的眼睛狡黠地轉了轉,嘴角勾起一抹看穿不說穿的戲謔笑意。

「輕煙嫂子,」克溫加快了腳步,施展輕靈的身法蹭到紀輕煙身側,眨著眼睛笑嘻嘻地開口:「你這半個時辰裡已經回頭看了七次、嘆了三次氣。要是想我阿兄了,現在回頭還來得及!雖然有阿星在前方為他們引路,但是山路崎嶇難行,他們走得並不快,憑你的身法定能追上!」

紀輕煙被這聲突如其來的「嫂子」喊得嬌軀一震,白皙如玉的頰邊頓時飛起兩抹迷人的霞彩。她連忙收住腳步,轉過身來,故作鎮定地瞪了克溫一眼,清聲道:

「別胡說!誰……誰想他了?北原大戰在即,納西有他身為大汗長子的責任,我也有我身為雅克鐵衛要護國的使命。我只是……」

「只是什麼?」克溫背著手,偏著頭打趣道:「只是心裡有些放不下那位身穿白狐裘、一開口就是『納西哥哥』的獨孤雪姊姊,對不對?」

被克溫一眼看穿了女孩子家最私密的心事,紀輕煙俏臉更紅,雙頰燙得宛如熟透的蘋果。她索性也不再遮遮掩掩,挺直了纖細的腰桿,鳳眼緊緊凝視著眼前這個鬼靈精怪的少年,雙臂環在胸前,拿出幾分雅克女官的威嚴,佯裝肅穆地逼問道:

「好你個克溫,鬼頭鬼腦的!既然你瞧出來了,那我便問你——你在雪谷裡叫我『嫂子』,轉頭那獨孤雪擰你耳朵,你又改口叫她『雪姊』。在你這小鬼頭眼裡,我和你的獨孤雪姊姊,究竟誰才配得上你阿兄?你今日若不給我說個清楚明白,別想我帶你去雅克王國吃地黃米糕!」

面對紀輕煙這半開玩笑半認真、帶著幾分醋意的逼問,克溫不慌不忙,反而大搖大擺地在一旁乾淨的青石上坐了下來,拍了拍褲管上的灰塵,摸著下巴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大師模樣。

「輕煙阿姊,你這可是在考驗我這個屋那第一天才的智慧啊!」克溫眨了眨眼,笑容收斂了幾分,眼神變得無比靈動而睿智:「你真要聽我對你們二人的評價?實話實說,可不許生氣哦?」

紀輕煙挑眉道:「自然要聽實話!我雅克女子行事坦蕩,你只管說!」

克溫清了清嗓子,伸出一根手指頭,侃侃而談:

「先說雪姊(獨孤雪)。雪姊是我們北原風雪裡孕育出來的『冰山霜梅』。她容貌清麗絕俗是屋那第一美人,看似冷艷,實則骨子裡流著最純粹傳統的屋那血脈。她十二年如一日地苦守婚約,拒絕其他人的求婚,為阿兄守節,心中一腔深情如同細火慢燉的濃湯,更是大祭司獨孤影的養女,大祭司在屋那族人中有著僅次呼里勒的崇高地位。她的性格直率、柔韌、敢愛敢恨,對敵人狠辣,對阿兄卻是百般柔順。有雪姊在,我阿兄在北原就是有根的人。」

紀輕煙聽得十分認真,聽到獨孤雪苦等十二年的深情,心中也不禁微微一震,消退了幾分敵意,多了一絲敬佩,隨即低聲問道:「那……那我呢?」

克溫笑嘻嘻地伸出第二根手指,眼中流露出一抹真誠的讚賞:

「再說輕煙阿姊你。你則是南方平原上最傲骨高潔的『沙場木蘭』!你風姿綽約、英姿颯爽,身上帶著南方雅克文明特有的優雅、成熟與大局觀。你下萬丈深谷救起阿兄,為他推拿接骨、同生共死,是阿兄的結髮妻子,這是天大的恩情與宿命的緣份!你不是依附於男人的菟絲花,而是能與我阿兄並肩作戰、馳騁天下的女將軍!有你在,我阿兄才能不困於雪山,跨出北原,看到更廣闊的世界!」

克溫站起身來,拍了拍手,神色變得無比認真,說出了一番精闢無比的大局點評:

「在我看來,我阿兄武功雖已天下無雙,但在情字一途上,簡直就是塊不解風情的木頭!雪姊是他的『根』,給了他家園與宗族的歸屬;而輕煙阿姊你是他的『翅膀』,帶給了他救贖與飛向未來的希望。缺了雪姊,阿兄失了根;缺了你輕煙阿姊,阿兄斷了翅!」

克溫湊上前去,眨著大眼睛笑道:「所以,你們一剛一柔、一北一南,本就是天造地設的雙姝。輕煙阿姊,你又何必去與雪姊爭個先來後到?我叫你一聲『嫂子』,那可絕不是順口胡溜,而是打從心底認你這個能帶領我們屋那族走出困境的英雄嫂子!」

聽完克溫這一番條理分明、洞察人心、既捧了獨孤雪又抬高了紀輕煙的精妙評語,紀輕煙整個人愣在了原地。她萬萬沒想到,面前這個看似只有十五六歲的少年,看問題竟然如此透徹大氣,不僅一語道破了自己與獨孤雪各自的價值,更將她們的情感上升到了南北文明融和的大局之上!

心中所有的醋意與不甘,在這一刻被克溫這番真摯而睿智的話語化解得煙消雲散。紀輕煙臉上的冷霜徹底融化,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出纖纖玉手輕輕戳了一下克溫的額頭,嬌嗔道:

「你這臭小子!嘴巴倒像是抹了蜜糖一樣甜!明明是個毛頭小子,說起道理來卻一套一套的,倒教訓起我來了!」

「不敢不敢,小弟這叫旁觀者清!」克溫揉了揉額頭,嬉皮笑臉地討好道:「那輕煙嫂子,剛才答應的地黃米糕……」

「管夠!」紀輕煙拍了拍雙手,鳳眼中泛著自信與溫柔的光芒,微笑道:「走吧!跟緊我,嫂子這就帶你去雅克王國,看看我們南方真正的美景與奇觀!」

二人相視一笑,先前的尷尬與隔閡蕩然無存,心領神會地加快腳步,踏上了前往南方天鏡湖的旅程。

……

與此同時,數百里之外的南方雅克王國國都——南湖城。

王宮大殿內,氣氛凝重得宛如凝固的鉛塊。高聳的金漆柱子旁,數十位身穿華麗長袍的雅克女官與重臣分列兩旁,人人面露憂色,低聲交頭接耳。

龍椅之上,雅克女王面容憔悴,秀眉緊鎖。早在一月之前,女王便如約下令,將王國儲備的所有大型「樓船」與平板貨船全部動員起來,裝載了數十萬斤糧食與地黃米,組成了一支龐大的船隊,由鐵衛隊長「王春樺」率領,浩浩蕩蕩駛向北方碼頭,支援其大姊「賀采聆聖女」。

然而,就在船隊出發數日後,平靜被一陣急促而悲鳴的鳥叫聲徹底打破!

通識院方向,一隻羽毛斑駁、飛行極快的巴恩鳥破空而來,落在通識院的巨型鳥籠邊啼鳴不止。賀知語聖女乃是雅克王國如今唯一能聽懂上古鳥語的奇女子,她趕忙附耳傾聽巴恩鳥那急促焦躁的語調啼鳴,快速將這段鳥語譯解記錄在案。剛一譯完,賀知語臉色頓時慘白如紙,一路急奔入宮呈遞女王。

那赫然是一條經由鳥語傳出的驚天噩耗:「雪努村慘遭血洗,全村毀於一旦,無一幸免!」

這一訊息在朝堂上炸開,眾大臣一片譁然。

「雪努村乃是我北方門戶,怎會突然招致毀滅?!」國防大臣馬厲芳面色鐵青,出列高聲稟報:「陛下!定是北方深山裡的狂暴公雪人傾巢而出!那些怪物高逾丈許、刀槍不入,狂暴無匹啊!」

女王握緊了鳳椅扶手,心急如焚之下,卻犯了一個失誤的邏輯錯判。她眼中流露出絕望與痛楚,顫聲道:「采聆大姊就在北方!雪努村遭難,采聆大姊定是被那些狂暴公雪人劫持了!眾愛卿,該如何是好?!」

眾大臣七嘴八舌,爭論不休。有人主張集結全國兵力前往碼頭救人,有人則直言雅克鐵衛善用長矛軟劍,根本無法抵擋那群刀槍不入的狂暴巨獸,去了也是送死。

朝堂上下為了如何派遣兵力營救采聆一籌莫展。女王見眾人拿不出萬全之策,心中焦躁,當即下令散朝,要各部大臣速速回去商議防務,下次議政時務必提出破解雪人的對策。

然而,數日之後的第二次議政,大臣們還未能拿出對策,通識院的巴恩鳥已破空飛回,在巨型鳥籠邊急促啼鳴。賀知語聽懂鳥語後譯解稟報:「船隊已自雪努村碼頭出發,正沿天鏡湖水路南下!」

朝堂群臣接獲稟報,皆鬆了一口氣。女王更是自我安慰地喜道:「太好了!定是采聆大姊成功降伏了雪人,正載著糧食與巨石前往『望峰谷』築關卡禦敵!」

豈料又過了兩日,巴恩鳥啼鳴傳回的鳥語逆訊再度降臨,將所有人的心打入了無底深淵——

「王春樺押送之船隊並未前往望峰谷,航向改變,竟調頭直奔國都南湖城而來!」

滿朝文武面面相覷,無不感到一陣無法理解的困惑與脊背發涼的詭異死寂。

樓船詐將脅鐵衛,夜探奇舟驚怪胎

天鏡湖畔,月黑風高。

平靜如鏡的湖面上,停泊著數十艘巨大的艦船。為首的一艘主母「樓船」,乃是以南方極其堅韌的冷杉巨木精鑄而成,船樓高聳氣派,船頭與舷側皆精雕著象徵雅克王國與聖母賜福的「鳳鳥紋樣」與「紫藤花紋章」。在清冷月光與湖面微溫的水汽映照下,整艘樓船宛如一座漂浮在水上的優雅宮殿,既透著南方文明特有的華貴,又不失威嚴莊重。

此時,船隊剛剛靠岸歇息。

樓船船頭處,燈火通明。一道修長的高挑身影傲然挺立在船舷邊,身披一件寬大無比的漆黑披風,周圍環繞著數層厚重的錦緞幡旗,巧妙地將她那隆起如巨盆、極不協調的古怪大孕肚遮得嚴嚴實實。這人面容冷艷,眼中閃爍著瘋狂與陰狠,赫然正是女王的大姊——賀采聆!

「春樺隊長,辛苦你了。上船來喝杯熱茶吧,本聖女有要事與你商議。」賀采聆居高臨下,對著下方碼頭上的押糧鐵衛隊長王春樺柔聲說道。

王春樺不疑有他,帶領著數名親信鐵衛,踏著舷梯登上了樓船。

然而,王春樺剛剛跨上船艙,後方的鐵門便「砰」的一聲重重關上!身穿朱紅色戰甲的女鐵衛從暗處湧出,手中利刃寒芒閃爍,將王春樺等人死死圍住。

「采聆聖女!您這是何意?!」王春樺大驚失色,拔劍戒備。

賀采聆冷笑一聲,順手解開了身上的漆黑披風。

當那高聳隆起、皮膚表面布滿了青黑色怪異血管、甚至不時發出狂躁冰冷胎動的大孕肚暴露在空氣中時,王春樺與手下鐵衛無不嚇得倒吸了一口冷氣,眼中充滿了極度的駭然與噁心!

「你……你的肚子?!」王春樺顫聲道。

「哼,沒什麼好驚訝的,這是神明賜予本聖女至高無上的力量!」賀采聆眼神瘋狂,厲聲威脅道:「王春樺,老老實實聽本聖女命令!率領你的衛隊,駕馭所有船隻,載著本聖女的『雪王』、四十多頭公雪人勇士,以及船上的巨石,直奔南湖城!」

「南湖城?!」王春樺驚呼道:「聖女!這些巨石與糧草,不是要運往望峰谷建立關卡防禦北方的嗎?!去南湖城做甚?!」

「望峰谷?哈哈哈哈!」賀采聆仰天狂笑,眼中滿是猙獰的野心:「那小丫頭根本不配坐龍椅!本聖女要帶著雪人勇士直插南湖城,逼她退位!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你若敢不從,本聖女現在就讓雪人將你們撕成碎肉!」

……

就在賀采聆在船艙內發威逼宮之際,樓船下方的水面上,兩道輕盈如羽毛般的人影已借著夜色的掩護,無聲無息地潛到了船底。

正是趕抵天鏡湖畔的克溫與紀輕煙!

兩人施展絕頂輕功「梯雲縱」與「飛燕身法」,宛如兩隻夜鴉般貼著高聳堅韌的冷杉船壁攀援而上 ,順利溜進了一扇隱密的舷窗內。

克溫一進入船艙,那隻敏銳的手掌摸上了船壁與骨架的木工結構,湛藍的雙眼頓時爆發出璀璨的精光!

「奇蹟……簡直是奇蹟!」克溫壓低聲音,在紀輕煙耳邊興奮地傳音道:「這樓船雖然全由南方巨木打造,但其骨架卻嚴絲合縫地採用了失傳的『幾何榫卯』與『榫卯傳動』工藝!內部甚至設有連動的水力艙門與防護機關!雅克人在造船機巧上的造詣,簡直太令人驚歎了!」

紀輕煙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禁聲。兩人順著走廊向內摸去,透過木門的縫隙向內窺探。

這一看之下,連見多識廣的紀輕煙都嚇得脊背發涼,差點驚呼出聲!

只見龐大的船艙內部,當初跟隨賀采聆上山的十餘名女鐵衛,包括鐵衛副隊長趙碧芳,此刻竟無一例外地腹部高高隆起如巨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隆起如蛋的腹部皮膚下,不時凸出粗暴的拳腳形狀,散發著一股令人嘔吐的冰冷狂暴氣息。

然而,以趙碧芳為首的這群女鐵衛非但沒有受苦,眼中反而閃爍著極度盲目與狂熱的神采!趙碧芳挺著怪胎巨肚行動自如,滿臉狂喜地撫摸著自己的孕肚,並恭敬地為賀采聆端茶遞水,視這扭曲怪異的腹中異胎為聖女賜予的至高神力,甘心為其赴湯蹈火!

「瘋了……這些人全都魔怔瘋了!」紀輕煙握緊了拳頭,嬌軀微微發抖,眼中流露出無比的駭然與痛心。 

而在寬敞的船艙地坪上,竟橫七豎八地躺著數頭身長丈許、渾身白毛的龐大公雪人,沉悶如雷的鼾聲「轟隆隆」地在船艙內迴盪……

克溫面色無比凝重,拉著紀輕煙繼續向後艙靠攏,剛好聽到了賀采聆威脅王春樺要將「四十多頭公雪人與巨石載往南湖城」的狂言。

紀輕煙眉頭緊鎖,低聲疑惑道:「奇怪……若真要防禦北方,巨石與防禦設施應當運往望峰谷扼守天險才對,為何要費盡心思運往國都南湖城?」

克溫雙眼微眯,牽著紀輕煙悄悄退到了船尾舷窗邊,伸手向著湖畔淺灘處一指:「輕煙嫂子,你看那裡!」

紀輕煙順著克溫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月光下的湖畔沙灘上,竟橫七豎八地躺著三十多頭身材高達丈許、渾身長滿白毛的龐大公雪人!

這些狂暴的巨獸此時肚子鼓得像小山一樣,顯然剛剛將數萬斤地黃米一掃而空。牠們正舒舒服服地躺在沙灘上睡大覺,那沉悶如雷的鼾聲「轟隆隆」地在湖面上迴盪,響徹雲霄!

「牠們吃飽了地黃米,又有了賀采聆這個供養者,已經徹底聽命於她了。」克溫眼中閃爍著冷冽的智謀光芒,沉聲道:

「賀采聆根本不是要防禦北方!她是要利用這些刀槍不入的公雪人作為攻城凶獸,利用樓船上的巨石作為投石逼宮的武器,直插南湖城發動政變!她要篡位當女王!」

紀輕煙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意識到了事態的極度嚴重:「南湖城防禦空虛,女王根本不知道這是一場叛亂!我們必須立刻趕去南湖城報訊!」

二人不敢有半點耽擱,悄無聲息地滑下樓船,沒入湖邊密林之中,向著南方疾奔而去!

追風巧閃招蜂蝶,攝魂妙迷強搶親

月色下,離雪努村最近的「馬家村」靜靜佇立在丘陵間。

這座村落是雅克國防大臣馬厲芳的本家家族所在地。由於馬氏一族世代掌管國防與兵馬,村中的女子從小尚武,個個性格豪爽、身材健碩,練得一手剛猛又靈動的「飛燕柔拳」。

深夜時分,村口處卻熱鬧非凡。

得知有外族客前來,村中數百名從未見過男子的婦女與少女們蜂擁而出,將村口擠得水泄不通,圍著克溫指指點點,稱奇不已。

「天哪!這就是傳說中的『年輕男子』嗎?長得好俊俏啊!」 「瞧那金黃色的頭髮,還有湛藍湛藍的眼睛,簡直像天上的神仙一樣!」 「身板雖然細長了些,不如我們馬家女子魁梧,但也別有一番斯文秀氣呢!」

被數百個身材魁梧的女武者像看稀有珍獸一樣圍觀,克溫雖然平日裡機靈過人,此時也不禁有些面紅耳赤,只能尷尬地微笑著,百無聊賴地牽著馬匹站在樹下等待。紀輕煙則早已進入村長家中,憑藉前護衛長的身分張羅糧草與換乘的駿馬。

就在此時,人群中走出一名約莫三十歲左右的女子。

這女子名叫「馬欣欣」,乃是村中武功數一數二的好手。她身材高挑健碩,劍眉星目,一身勁裝。然而,馬欣欣在村裡卻有個極大的心病——在雅克王國每七年一次的「沐孕節」上,她連續兩次運氣不好未能受孕,平日裡沒少被村裡的姐妹們嘲笑「生不出蛋的雌鷹」。

馬欣欣看著樹下那英氣蓬勃、眼神靈動的十五六歲少年克溫,雙眼頓時放出滾燙的光芒,心頭猛地一跳!

「哼!沐孕節沒受孕又如何?老娘今天運氣好,碰到個活生生的俊俏少爺!要是把他搶回家當姑爺……看村裡誰還敢笑我!」

馬欣欣心動不如行動,大步跨上前去,伸出粗壯的大手,便對著顧馬的克溫胸膛與臂膀上下其手,捏了捏克溫的肌肉,豪爽大笑道:「小哥哥!跟我回家過夜吧!老娘保證把你當祖宗一樣供著!」

克溫嚇了一跳,沒想到南方女兒國的女子竟然如此彪悍直白!他身形微晃,腳下踩出飄逸無比的「追風步」,宛如一朵雲彩般輕巧地滑開了數尺,避開了馬欣欣的鹹豬手。

「咦?還是個有武功的小哥!」馬欣欣見狀不怒反喜,嬌叱一聲:「身手挺靈活嘛!看老娘今天把你力擒回家當姑爺!」

話音未落,馬欣欣腳下踏步,雙手化作漫天掌影,施展出馬家家傳的「飛燕柔拳」,帶起呼呼風聲,迅猛無比地向著克溫鎖拿而來!

周圍的村婦們紛紛鼓掌叫好,喊著讓馬欣欣「快把俊姑爺抱回家」。

克溫被逼到了絕境,心中暗暗苦笑。面對馬欣欣的強攻,他面臨著三大嚴苛限制: 第一,絕不能使用腰間的黑晶鋼狼刀,否則傷了性命便弄巧成拙; 第二,絕不能使用羊骨彈弓打傷主家,畢竟還要向人家借馬趕路; 第三,對方只是想搶親,並無惡意,絕不能下重手

「飛燕柔拳掌法綿密,貼身鎖拿甚厲害……」克溫一邊施展「追風步」飄逸閃避,在漫天掌影中如蝴蝶穿花般游刃有餘,一邊腦袋飛速轉動:

「硬碰硬定會傷人,看來只能用大祭司獨孤影阿姨教我的那一招了!」

克溫身形陡然定住,不再閃避。

馬欣欣見狀大喜,以為少年力竭,一記「飛燕穿林」直奔克溫雙肩抓來!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克溫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奇特而富有韻律的磁性,清脆笑道:「馬姊姊!你看你背後是誰?!」

馬欣欣下意識地一愣,雙眼不由自主地對上了克溫那雙湛藍如深海般的眼睛!

那一瞬間,克溫雙眼深處泛起了一道幽微玄妙的藍芒,內腑真氣順著獨特的音律軌道運轉——正是屋那族大祭司獨孤影傳授給他的至高精神武學:「攝魂大法」

「馬姊姊,你看……你夢寐以求的俊郎君,這不就在你身邊嗎?」克溫的聲音宛如天籟梵音,帶著無盡的誘惑與暗示,深深植入了馬欣欣的神智之中。

馬欣欣只覺大腦一陣迷離,眼前的景象陡然扭曲變換。

在她眼中,面前這個精明的克溫少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靠在籬笆旁的一把木柄掃把!然而在「攝魂大法」幻覺的影響下,那把普通至極的掃把,在她眼裡竟變成了一位身穿紅袍、面如冠玉、對她溫柔微笑的無雙俊郎君!

「姑爺……我的好姑爺啊!」

馬欣欣眼中泛起無比幸福而癡迷的光芒,口水差點流出來。她張開雙臂,在全村婦女驚呆了的注視下,深情萬種地撲上去一把抱住了那把木頭掃把!

她像抱著無價之寶一樣,將掃把緊緊貼在胸前,臉頰在掃把頭上蹭了蹭,嬌羞地吃吃笑道:「姑爺隨我回家過夜吧……」說罷,在眾人目瞪口呆的目光中,喜滋滋地抱著一把掃把回家關門去了!

全場一片死寂,隨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笑聲!

就在此時,張羅完糧草與駿馬的紀輕煙從屋內走出,剛好撞見了這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

紀輕煙先是一怔,隨即冰雪聰明的她立刻猜到了是克溫施展了「攝魂大法」,忍不住笑得前仰後合,花枝亂顫,伸手拍了拍克溫的肩膀讚道:

「好你個克溫!真有你的!連攝魂大法都能用來讓人家抱掃把過夜,簡直是機智過人!」

克溫摸了摸鼻子,嘿嘿笑道:「嫂子過獎,救人要緊,咱們快走吧!」

二人順利向村長借得兩匹腳程極快的雅克駿馬,牽馬出村,翻身上馬,揚鞭奮蹄,在夜色中如兩道閃電般直奔南湖城疾馳而去!

劫村驚報全朝震,院中巧逢宿命緣

翌日清晨,南湖城王宮大殿內,氣氛已經緊張到了崩潰的邊緣。

這已經是雅克女王因北方危機第六度召開緊急朝堂會議了。高坐在龍椅上的女王面色慘白,下方的文武百官更是吵成了一團,每個人眼中都充滿了不安與絕望。

「報——!」

一聲淒厲的尖叫打破了朝堂的混亂。通識院的一名女官跌跌撞撞地衝入大殿,高聲稟報:

「緊急國情!巴恩鳥飛回通識院啼鳴告警——賀知語聖女譯出鳥語:狂暴雪人群襲擊了馬家村!撞毀房屋無數,將馬家村的糧倉搶劫一空!船隊正直奔南湖城而來!」

「什麼?!」

這條情報宛如滾雷般在朝堂上炸響!國防大臣馬厲芳眼前一黑,差點暈倒在地。

到了這一刻,滿朝文武與女王終於徹底醒悟過來——那些雪人根本不是什麼劫持了聖女的散兵遊勇,而是一支有組織、有預謀、正向國都推進的凶獸大軍!

「報——!前護衛長紀輕煙求見!」

大殿外傳來一聲清脆高亢的喝聲。

一身風塵的紀輕煙大步跨入大殿,單膝下跪,昂首高聲揭露了震驚全朝的真相:

「陛下!諸位大臣!賀采聆聖女已經背叛了王國!她勾結狂暴公雪人,賀采聆與鐵衛都暗結雪人怪胎,如今正率領樓船大軍,載著四十多頭公雪人與巨石,直撲南湖城發動政變!請陛下立刻下令封鎖城門,集結軍隊禦敵!」

一語石破天驚,朝堂上陷入了徹底的震撼與驚恐之中!

……

而此時,議政廳大殿之外。

紀輕煙因急於入朝向女王稟報雪人浩劫與賀采聆謀逆逼宮的滔天陰謀,深知事態萬分緊急。至於克溫身為北方屋那人少年、以及南北結盟的大局,牽涉極廣,須等眼前這場逼宮危機解開後,再另擇適當時機向女王稟明。於是,紀輕煙便叮囑克溫在議政廳外的廊下稍作等待,自己則風塵僕僕地火速叩關入殿。

克溫是個天生對萬事萬物充滿好奇的天才。獨自守在殿外,看著皇宮內那些雕梁畫棟、精美絕倫的南方建築與機械水車,他哪裡靜得下心來?

他背著雙手,貓著腰,憑藉輕靈的身法避開了宮中巡邏的侍衛,一路興致勃勃地四處閒逛賞玩。不知不覺間,克溫竟穿過了一座幽靜的山石拱門,踏入了一片尋常雅克平民絕不敢踏及的神秘禁區——「通識院」

這座庭院背靠高聳的竹林與冷杉,幽靜出塵,空氣裡流淌著濃郁的墨香與竹木清香。石桌與竹架上錯落有致地擺放著無數記錄著歷代鳥語譯解的石板與紙冊;遠處的冷杉樹座上,兩隻體型巨大、羽翼潔白而頭頂朱紅的「紅頭鶴」正靜靜地梳理著羽毛,充滿了天地智慧與神秘的氣息。

「哇……好幽靜的地方!這些記錄竟然是用鳥兒的叫聲譯出來的機關紀錄?」克溫湛藍的雙眼放光,忍不住輕聲驚嘆。

「什麼人?!竟敢私闖通識院禁地?!」

一道如黃鶯出谷般清脆、卻帶著幾分威嚴與清冷的女子聲音,突然從前面的石板竹架後傳來。

克溫停下腳步,循聲望去。

只見前方擺放著無數譯解石板與捲軸的竹架旁,一道纖細婀娜的身影緩緩轉過身來。

那女子身穿一襲純白如雪的通識院聖女長袍,腰系青絲帶,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垂在腦後。她面容清麗脫俗,眉宇間透著一股洞察世間萬物的超凡智慧與高貴,宛如落入凡間的仙子——赫然正是雅克王國第一智慧聖女「賀知語」!

此時的賀知語,正因譯解鳥語情報與國難而愁眉不展。然而,當她的視線落在面前這個突然闖入的少年身上時,賀知語整個人如遭雷擊,嬌軀猛地僵在了原地!

那一瞬間,賀知語那一雙智慧平靜的鳳眼急劇收縮,美眸中爆發出了難以置信的震撼與驚濤駭浪!

眼前這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身形細長斯文,身上穿著粗糙卻乾淨的北原服飾。最讓賀知語心跳停止的是——少年那一頭燦爛如陽光般的金黃頭髮,以及那一雙湛藍如最純淨天空般的眼睛!

「雪……雪奴?!」賀知語嬌唇微張,失聲脫口而出!

眼前少年的眉眼與面貌,竟與她朝思暮想的「雪奴(克納西)」有著七八分的驚人相似!

然而,細看之下,眼前這少年沒有雪奴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性狂放與魁梧如熊的身軀,反而身材修長斯文,氣質清爽,那雙湛藍的眼睛裡沒有狂暴,滿是靈動、聰慧與機敏的光芒。

而克溫在看到賀知語的那一刻,整個人也徹底愣住了。

在幽靜古樸的庭院與飄散的墨香中,克溫看著眼前這位眼眸中閃爍著智慧的靈光,飄逸的長髮與聖潔的白袍宛如女神降世,只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擊了一下,「砰砰、砰砰」劇烈地狂跳起來!

他見過無數北原女子,也見過風姿綽約的紀輕煙,卻從未見過一個女子能將「極致的靈性」與「脫俗的仙氣」融合得如此完美!

兩人就這樣隔著飄散的竹紙與微風,四目相對。

賀知語看著眼前這個像極了雪奴、卻又比雪奴多了一分斯文機智的金髮藍眼少年;克溫凝視著眼前這個掌控著王國最高智慧的超凡聖女。

微風吹過竹林,發出沙沙的響聲。兩人的眼神在半空中交會,空氣中彷彿有看不見的火花悄然綻放,一股超越了南北文明隔閡、宿命相牽的情感火花,在這一刻徹底燃燒起來!

一見鍾情,宿命相逢!北原第一機巧天才與雅克第一智慧聖女的命運齒輪,在南湖城風雨欲來的這一刻,開始緊緊扣合在一起!

( 創作連載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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