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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鳴寒原傳> 第十五回:黑石深窟斬狼王,絕嶺畫餅誘巨魔
2026/08/30 22:36:05瀏覽5|回應0|推薦0

第十五回:黑石深窟斬狼王,絕嶺畫餅誘巨魔

絕嶺群魔索雌獸,采聆巧舌畫大餅

初秋的穿雲峰南麓,天高雲淡,碧綠如洗的天鏡湖水面上,泛著陣陣微涼的白霧。

山腰之上的萬年雪杉林已被秋風染上了一層暗金與深紅,然而,這片看似寧靜祥和的高山林海深處,卻正醞釀著一股即將毀滅一切的狂暴煞氣。

「轟!轟!轟!」

沉重如悶雷般的巨大腳步聲,自陡峭的山道上方由遠及近地瘋狂踐踏而下,震得整座天柱山腳下的雪努村木屋嗡嗡作響,屋簷下的枯草與塵土簌簌直落!

「巨魔……山上的公雪人全下山了——!」

村口放哨的雪努族青年發出一聲變了調的驚恐尖叫,連滾帶爬地逃回村裡,死死扣上了粗厚的冷杉木門。

只見碼頭前方的碎石灘上,寒風捲著落葉狂暴翻滾。為首一頭高達兩丈餘、渾身白毛炸裂、面目猙獰的公雪人「雪王」,正帶著整整三十多頭體型龐大、身上布滿落葉灰塵的公雪人群,如同一片移動的白色暴風雪,大搖大擺地闖入了雪努村的碼頭廣場!

這群公雪人剛剛結束了長達數月的搜山,體內因開春繁殖期積蓄的暴虐荷爾蒙非但沒有得到釋放,反而因整整一個夏天在山林裡盲目兜圈、連一根母雪人的毛都沒摸著,被徹底激化到了發瘋的邊緣!

「吼嘎————!!」

雪王暴怒狂咆,磨盤大小的粗糙雪爪橫空一掄,直接將碼頭旁一座用來栓船的數千斤重黑玄武岩石墩,「砰」的一聲生生砸成了漫天飛射的碎石齏粉!

碎石激射在停泊於岸邊的雅克樓船船舷上,發出「當當當」的刺耳暴響,震得船頭放哨的十幾名雅克女鐵衛花容失色,連忙舉起精鋼硬弩,如臨大敵地縮回女牆之後。

「狡猾的人類娘們!滾出來!」

雪王張開血盆大口,噴吐著刺鼻的腥臭白氣,那雙血紅如炭火的巨眼死死盯著雕樑畫棟的奢華樓船,用粗啞如岩石摩擦的古雪人語狂暴嘶吼道:

「幾個月前你們答應過老子,只要聽你們的指引,就能找到藏在深山裡過夏天的母雪人!可老子帶著兄弟們跟著天上的鳥兜了幾千座山頭,除了幾隻臭鳥在林子裡亂叫,連個母獸的影子都沒看見,還噴了老子一頭鳥屎!」

後方三十餘頭公雪人齊聲擂胸咆哮,聲震雲霄:

「吼——!騙子!交出母雪人!」

「再不把母雪人交出來,老子今天就把這破村子徹底踩平,把你們這艘漂漂亮亮的木船砸沉拖進湖底餵魚!」

面對這群隨時會將整座雪努村撕碎的狂暴巨魔,老村長薛大山嚇得渾身冷汗淋漓,雙腿發軟,只能硬著頭皮帶著幾名年長的族人,顫顫巍巍地跪倒在石階前,苦苦哀求公雪人息怒。

就在這千鈞一發、大戰一觸即發之際——

「咯吱。」

雅克樓船那扇厚重精緻的紫藤雕花艙門緩緩推開。

一身大紅錦緞長袍、腰繫金絲玉帶的聖女賀采聆,在副隊長趙碧芳的攙扶下,神態自若、步履優雅地踱步走上了甲板船頭。

此時的賀采聆,寬大的紅袍下擺微微隆起,面容雖然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蒼白與浮腫,但那一雙細長的鳳眼中,卻流轉著深不見底的陰鷙與極致的算計。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暴跳如雷的雪王一夥,嘴角非但沒有半點恐懼,反而勾起了一抹成竹在胸的冷笑。

賀采聆抬起白皙的玉手,輕輕朝著薛大山揮了揮,語調冰冷而威嚴:

「薛大山,給本殿站起來!把本殿的話,一字不漏地翻譯給這群蠢笨的巨獸聽!」

薛大山戰戰兢兢地爬起身,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弓著身子充當通譯。

賀采聆清了清嗓子,那尖細而清脆的聲音在水面上悠悠傳開:

「巨魔們,休要在本殿面前耀武揚威!你們在山裡找不到母雪人,難道能怪到本殿頭上嗎?」

賀采聆眼皮一翻,順理成章地將所有罪責推得一乾二淨:

「全天下都知道,這綿延萬里的高山鳥族,從前只有我雅克王國八十九歲高壽的通識院老神仙——賀詮音聖女能夠全權驅使溝通!然而就在數月前,詮音老神仙天年已至、駕鶴歸西!老神仙一走,山裡的巴恩鳥沒了靈性約束,胡亂啼鳴指錯了方向,這乃是天數,與本殿何干?!」

薛大山硬著頭皮,用古雪人語將這番話轉述了過去。

雪王聽完,鼻孔中狂噴兩道熱氣,眼中凶光依舊不減,狂吼道:

「老神仙死了,那是你們人類的事!老子不管什麼天數,老子只要母雪人!要是沒有母雪人,老子今天照樣拆了你的船!」

賀采聆冷笑一聲,向前微跨半步,鳳眸中射出兩道極具誘惑力的異彩:

「蠢物!老神仙雖然走了,但老神仙生前最疼愛的嫡傳弟子、將百鳥萬獸之語學得十成十的奇才,如今正好好地坐在南湖城深宮之中!」

「那便是當今雅克女王的掌上明珠、我雅克王國未來的第一大王女——賀知語聖女!」

賀采聆此言一出,原本喧囂的公雪人群中頓時發出了一陣騷動,幾頭強壯的公雪人面面相覷,下意識地收斂了幾分凶氣,紛紛抓耳撓腮地看向雪王。

薛大山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完全不知道這位心狠手辣的聖女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毒藥。

只見賀采聆話鋒猛地一轉,語氣中帶上了濃濃的挑撥與遺憾:

「不過嘛……那賀知語可是女王陛下的心頭肉、千金之軀!平日裡在南湖城享盡榮華富貴,出門有百名鐵衛隨行,她可絕不會像本殿這般,屈尊降貴跑到這苦寒偏遠的雪嶺深山來伺候你們這群野獸!」

「吼——!!」

聽聞那位唯一懂鳥語的聖女不肯來山裡,雪王暴怒地揮拳砸在泥地上,將地面砸出了一個丈許方圓的深坑,群魔發出絕望而暴戾的咆哮!

「但——本殿手裡,卻有一個天大的好主意!」

賀采聆聲音陡然拔高,宛如魔鬼的低語,清晰地穿透了風浪:

「如今已是深秋,山林即將降下暴雪。你們這群巨魔若繼續在山裡瞎轉悠,非但找不到母獸,反而會白白消耗脂肪,等大雪封山時活活凍死餓死在洞裡!」

賀采聆指著周圍漫山遍野的枯木與黑石,拋出了她精心編織的滔天誘餌:

「現在,你們全體進深山全力捕獵覓食,好好地『貼秋膘』,儲存足夠的力氣安心進洞冬眠!在進洞之前,你們隨手將穿雲峰山道上的萬斤巨石,順道搬運堆放在這天鏡湖的碼頭邊上!」

「等到明年開春、冰雪融化之時——」

賀采聆眼中閃爍著瘋狂而扭曲的野心光芒:

「南湖城將會依照本殿的調令,派出整整數十艘吃水極深的重型運輸巨艦,滿載著數萬石香甜可口、金燦燦的『地黃米』抵達雪努村碼頭!」

「到那時,本殿先讓你們全體公雪人將吃香噴噴的地黃米,飽餐一頓,把餓了一個冬天的肚子給填滿了!然後,你們將岸邊堆積的所有巨石搬上大船作為壓艙重物,隨本殿一同乘船順流直下,直撲南湖城!」

雪王愣住了,那顆巨大的獸腦袋有些轉不過彎來,甕聲甕氣地問道:「去南湖城做什麼?南湖城有母雪人嗎?」

「南湖城沒有母雪人,但南湖城有賀知語!」

賀采聆臉上露出了極致殘酷的獰笑,字字淬毒:

「南湖城的防禦全靠城牆與箭矢,但只要你們這幾十頭力拔山兮的公雪人突然殺到城下,什麼狗屁城門,在你們手中不過如枯枝般不堪一擊!更何況本聖女回國,女王不得大開城門歡迎他的王姊,嘿嘿到時只要你們幫本殿踏平南湖城、奪得雅克女王的大寶之位——」

「本殿便親自下令,讓鐵衛用萬斤精鋼玄鐵鏈,將那賀知語的手腳死死鎖住,像拖死狗一樣把她押上穿雲峰,將她賞賜給你們全體公雪人,當作你們這輩子專屬的『尋獸奴隸』!」

薛大山一聽這叛逆的計謀,雙膝一軟跪倒在地苦求 : 「聖女這可是謀逆的大罪阿,萬萬不可阿!!」

賀采聆鳳眼一瞪 : 「這雅克王國可有一絲一豪把你們雪努人當作自己人 ? 把你們安排在遙遠的天柱山下不就是排擠你們嗎? 快翻,不然我砍了你,換其他人當村長」

薛大山只好一五一十的轉述給公雪人們,長個頭不長腦袋的公雪人們一聽有這樣的好處,紛紛點頭開心地哈哈大笑。

賀采聆猛地一揮衣袖,聲音如驚雷般在湖面炸響:

「本殿會命人日夜拿皮鞭抽打她,逼她用鳥語驅使全天下的飛禽走獸,替你們把這千里山脈裡藏著的所有母雪人,一個不漏地全部抓出來,讓你們世世代代都有母獸生兒育女!你們,幹是不幹?!」

「轟————!!」

這番話,猶如在飢渴欲狂的獸群心頭狠狠扎進了一劑烈性春藥!

數十船香甜無比的地黃米!

一個被鐵鏈鎖住、專門替巨魔找老婆的通靈王女奴隸,有了雪霸的前例,這些公雪人認為這是找到母雪人最快的捷徑!

對於這群智力不高、滿腦子只有「食物」與「繁衍」的狂暴公雪人而言,這是牠們這輩子聽過的最具誘惑力的條件!

雪王那雙血紅的巨眼中爆發出滔天的貪婪與凶殘,牠仰天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狂笑,巨大的雙掌猛烈拍擊著胸膛,發出「咚咚咚」如戰鼓般的悶響:

「吼嘎嘎嘎——!成交!一言為定!」

雪王轉過身,對著身後三十餘頭狂躁的公雪人振臂咆哮:

「兄弟們!聽到了沒有?!回山進食貼秋膘!搬石頭!等開春吃大米、抓那個懂鳥語的人類小娘們回山當尋獸奴隸!」

「吼——!吃大米!抓奴隸!」

群魔發出一陣陣滿足而野蠻的狂嘯,隨後邁著震動山嶽的沉重腳步,轟隆隆地折返山林,開始在穿雲峰各處搜刮巨石與野味,為即將到來的冬眠做準備。

看著公雪人遠去的龐大背影,站在船頭的賀采聆嘴角泛起一抹陰森得逞的冷笑。

而站在石階旁的薛大山,看著這位談笑間便將親侄女當作牲口販賣、甚至引狼入室意圖顛覆王國的蛇蠍聖女,只覺周身血液徹底凍結,一股深入骨髓的絕望與寒意,將他整個人狠狠吞噬。

鬼船暗潮索千糧,先祖石碑咽血仇

深冬的穿雲峰南麓,風雪呼嘯,萬里冰封。

平日裡溫暖如玉的天鏡湖,邊緣水域亦結起了一層厚厚的白冰。雪努村的數十座冷杉木屋死死緊閉著門窗,整座村落瀰漫著一股宛如凍土般的絕望與壓抑。

碼頭邊緣,那艘原本象徵著雅克王室至高榮耀住著聖女的樓船,此刻在漫天暴雪中寂靜無聲。

為了防風禦寒,更為了死死隱瞞船上的驚天秘密,整座三層樓船的所有雕花窗欞,全被厚重的黑毛氈與獸皮從內部死死釘封。

船艙底層的密室內,幾十盞油燈將空間照得通亮,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煮肉香氣與炙烤油脂的焦味。

然而,艙內的氣氛卻壓抑得令人窒息。

賀采聆與趙碧芳等十餘名親衛女衛斜靠在軟榻上,她們的腹部因為體內雪人胎兒的反常猛長,在短短數月內便高高隆起,如同懷胎足月般沉重。

雪人乃太古巨獸,其骨骼與肌肉的生長速度極其霸道,這導致寄居在人體內的胎兒需要吞噬難以想像的驚人熱量與營養!

「肉……還有沒有熟肉?快端上來!」

賀采聆面色有些發白,雙眼因極度的飢餓與焦躁而泛著紅絲。腹中胎兒如發育中的小獸般劇烈胎動,瘋狂地吸收著母體的營養,讓她哪怕剛吃下幾大碗鹿肉,轉眼間便又感到胃中如火燒般空虛發慌!

一旁的趙碧芳連忙端過幾大盤熱氣騰騰的煮鹿肉、風乾熊掌與熟高山野蜂蜜。

賀采聆與女衛們顧不上聖女與鐵衛的優雅儀態,抓起大塊的熟肉便大口塞進嘴裡,大聲咀嚼補充熱量。她們的食量大得驚人,一個人一餐便能吃下整整數人份的肥美肉類與大量油脂!

然而,即便每日瘋狂進食,女衛們的身材除了隆起的腹部外,肢體反而因為胎兒對營養的劇烈抽吸而顯得有些消瘦憔悴。加之深怕懷孕之事傳回南湖城引發滔天大禍,女衛們的精神長年處於高度緊繃與極度敏感的猜忌狀態,脾氣變得異常暴躁易怒。

為了供應這十幾名孕婦那無底洞一般的驚人食量,賀采聆對雪努村發起了苛刻的索求——

雪努村獵戶們整整一個秋天辛苦打來的鹿肉、熊肉、醃魚以及全村過冬儲備的野蜂蜜與獸脂,被源源不絕地強行搬上了樓船!

雪努村的糧倉一天天空了下去,村民們看著家中的老人與孩子在寒冬中挨餓,心中的怨氣與怒火如火山般節節攀升。

深冬的一個寒夜,月黑風高。

村裡兩名半大不小的年輕獵戶少年,因實在忍受不住家中幼弟餓得發慌的哭聲,趁著夜色悄悄摸到了碼頭邊緣的小船旁,想要偷偷拿回兩塊本就屬於自家的風乾鹿肉。

然而,船頭負責夜間值守的女衛此時正因妊娠產生的焦慮而神經過敏,見有人影在黑夜中偷偷靠近小船,只當是有村民意圖靠近窺探船內懷孕的秘密!

「有賊!不能讓秘密走漏!」

「錚!錚!」

在極度的猜忌與惶恐下,女衛根本沒有出聲喝止,反手扣動精鋼勁弩!

兩支黑色鋼弩穿透風雪,精準地射中了兩名少年的胸膛!兩名少年連一聲呼救都沒能發出,便重重栽倒在了冰冷的雪地裡,氣絕身亡。

次日清晨,少年的屍體與雪地上的鮮血被發現,整座雪努村徹底炸了鍋!

上百名手持伐木重斧與耕作的鐵耙的雪努壯漢,還有幾個雪努獵戶扛著弓箭,紅著雙眼聚集在村長木屋前,群情激憤,發出震天動地的怒吼:

「村長!雅克人搶光了我們的過冬糧食,還殺了我們的孩子!」

「她們在船上每天吃掉幾十個人的口糧,根本不給我們活路!」

「燒了那艘船!殺光她們為孩子報仇!大不了全村拔營逃進萬丈深山去當野人!」

「燒船!報仇!」

數十柄精鋼鐵斧與魚叉齊齊舉起,殺氣震天!

「都給老子把刀放下——!!」

一聲蒼老而淒厲的哭喊聲驟然炸響!

老村長薛大山推開眾人,快步走到祠堂正前方,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抱住了祠堂正中央供奉的一塊巨大青黑石碑!

那座石碑歷經三百年風霜侵蝕,上面密密麻麻地刻著二十位女子的名字——正是雅克王國第十七任女王時期,為了換取雪人運石建城、自願遠嫁蠻荒深山的二十位雅克女鐵衛先祖!

薛大山滿臉是血,將額頭重重撞擊在冰冷的石碑上,發出砰砰的悶響,老淚縱橫地哭喊道:

「孩子們……你們看看這座石碑!你們摸摸自己的骨頭與胸膛!」

「我們雪努人不是野獸,不是蠻荒的雜種!我們身上流淌著的,是一半雅克鐵衛太奶的血肉啊!」

「三百年前,是這二十位雅克太奶用她們的命,在這神山腳下繁衍出了我們雪努村!如今船上的貴人們雖然逼得太緊、造了孽,可她們依然是我們太奶的娘家人啊!」

薛大山轉過身,跪在所有壯漢面前,泣不成聲:

「你們若是燒了船、殺了聖女,那就是弒殺母族、自絕於天地的滔天大罪!等到開春南湖城大軍開到,全村幾百口老弱婦孺,全都要屠戮殆盡萬劫不復啊!」

「老頭子求求你們……忍一忍……為了村裡的婦女和娃娃,咱們大老爺啃鹹菜配粗糧省點口糧給孩子們,忍過這個冬天吧,待開春聖女跟雪人離去就好了……」

老人的苦苦哀求與額頭上的斑斑血跡,如同一盆冰水,狠狠澆在了所有雪努壯漢的心頭。

壯漢們看著先祖石碑上那些熟悉的雅克名字,又看著地上慘死的青年,一個個雙拳緊握、指節發白,牙齒咬得嘎吱作響,最終發出一聲聲絕望而悲憤的哀嚎,將手中的利斧狠狠砸入泥地之中……

深冬的暴風雪愈發狂暴,將雪努村所有的哭泣、飢餓與血仇,死死掩埋在了萬丈堅冰之下。

晨曦涉險渡天塹,黑石深山覓舊窟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艾比河畔,卻是另一番壯懷激烈、向死而生的景象。

盛夏與初秋交替之際,屋那高原的清晨,天邊剛剛泛起一層魚肚白。

「嘩啦啦——」

奔騰喧囂的艾比河,在歷經了一整夜高山極寒的冰凍後,融雪之水大幅縮減,水流由昨夜那波濤洶湧的黃濁怒濤,轉為了清澈而平緩的淺灘溪流。

「跟上!抓緊繩索,腳踏實地,快過河!」

十六歲的少主克溫身披短袍,腰佩宇文黑鋼狼刀,站在齊膝深的冰涼溪水中央,雙臂緊緊拉著一根橫跨河道兩岸的粗長狂風草繩,高聲指揮著隊伍。

在克溫身後,八百餘名伏風氏族人攜老扶幼,赤著雙腳,踩著滑膩冰冷的鵝卵石灘,有條不紊地向著北岸快速跋涉。

高大健壯的普莉亞阿母背負著重傷初癒的克魯,大步流星地走在隊伍前列;畢呼「翻浪」申屠潤人在水中,憑藉著絕頂水性在深潭邊緣來回遊弋,守護著落水的孤兒;而女將獨孤雪則手按雙刀,騎著雪白的獨角馬立於南岸斷後,警惕地注視著南方的地平線。

當最後一名伏風氏孩童被夏侯燕迴穩穩抱上北岸淺灘之時,東方的一輪紅日恰好躍出荒原,億萬道金色晨光灑在八百名歷經磨難的族人身上!

「過來了!我們真的活著渡過艾比河了!」

族人們癱坐在北岸鬆軟乾燥的草地上,回望著身後那條隔絕了拓跋汗國追兵的滔滔母河,爆發出了一陣陣劫後餘生的激動抽泣。

然而,克溫的臉上卻沒有絲毫鬆懈。

少年縱身躍上北岸,抹了一把臉上的冰水,目光穿過無邊無際的蒼茫荒原,望向了極北深處那一座黑壓壓、宛如巨獸脊樑般蜿蜒盤踞的連綿山脈——黑石山脈

「諸位族長,兄弟姐妹們!」

克溫拔出黑鋼狼刀,刀鋒直指北方:

「北原的秋天極其短暫,再過一個月,刮骨的暴風雪便會席捲整座荒原!我們沒有帳篷,沒有糧食,絕不能在平原上停留!」

「去年寒冬,我們在雙石口滅了數萬血狼!我過河來探查血狼盤踞的老巢,就在前方黑石山脈深處的一座巨大地底火山溶洞之中!」

克溫聲音清晰明亮,給予了所有人無窮的信心:

「那座溶洞受地脈溫養,終年避風溫暖!只要我們趕在大雪降臨前抵達黑石溶洞,伏風氏就能在這片天地裡安身立命、紮下根基!」

「出發——!」

八百名族人士氣大振,跟隨著少年的步伐,踏著初秋微黃的草浪,向著黑石山脈深處奮勇挺進。

在進入黑石山脈峽谷入口的前夕,克溫看著身旁跟隨了一路、體型巨大的赤焰劍羚阿金,伸手溫柔地拍了拍它毛茸茸的金色大頭:

「阿金,黑石峽谷山道狹窄,溶洞內部更是石筍林立,不利於你奔馳施展。這山腳下水草肥美,你在外圍草場自由覓食活動,替我們警惕外圍的動靜。」

阿金極具靈性,親暱地用大頭蹭了蹭克溫的手掌,發出一聲溫順的低鳴,隨後歡快地邁開四蹄,隱入了山脈外圍廣袤的草浪之中。

然而,克溫並不知道——沒了阿金這頭能噴吐烈火的太古靈獸隨行,前方那座幽暗深邃的黑石溶洞之中,一場九死一生的血腥搏殺,正悄然拉開序幕!

狹窟喋血戰宿敵,旋龍抹刀斬狼王

午後時分,山風呼嘯。

黑石山脈深處,巨岩嶙峋,寸草不生,伏風氏隊伍穿過了一道狹長險峻的石峽,前方豁然開朗,赫然出現了一座高達數丈、宛如巨獸巨口般幽暗深邃的天然石灰溶洞入口!

站在洞口,空氣中瀰漫野獸巢穴特有的腥臊惡臭自洞內深處緩緩吹出,走在最前方的夏侯燕迴聞到這股惡臭,停下腳步,抽出骨刀戒備。

「少主,應該就是這裡了!聞這味道似乎還有猛獸住在洞內,我們要小心!」夏侯燕迴瞇著獨眼往洞穴內部望去。

「大家先在洞外稍候,我先進去探路!」

十六歲的克溫手握宇文黑鋼狼刀,神情戒備,施展《追風步》身形如同一道青煙般,率先邁步踏入了昏暗的溶洞之中。

溶洞內部極其龐大,穹頂高懸著無數尖銳倒掛的鐘乳石筍,地面乾燥平整,覆蓋著厚厚的枯草與乾燥獸骨。

然而,克溫方才前行了不到三十步,鼻尖猛地嗅到了一股極其濃烈、令人作嘔的鮮血與野獸腐肉腥臭!

「嗒、嗒、嗒。」

黑暗幽深的石筍陰影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利爪踏石聲!

緊接著——

「嗡!嗡!嗡!」

在昏暗無光的溶洞深處,一雙、兩雙、十幾雙散發著慘綠幽森光芒的凶殘獸瞳,宛如鬼火般接連自黑暗中驟然亮起!

「嗷嗚————!!」

一聲撕裂耳膜、充滿了無盡仇恨與狂暴殺意的淒厲狼嚎,猛然自石窟最深處的一座高聳石台上轟然炸響!

伴隨著一陣沉重的踏步聲,一頭龐大如牛犢、渾身皮毛呈暗紅色、布滿了縱橫交錯撕裂傷痕的龐然大物,緩緩自石台陰影中踱步而出!

只見這頭巨狼體型比尋常血狼龐大整整一倍,左耳已被撕裂撕斷,左眼處留著一道深深的黑熊爪痕,僅剩一隻充血赤紅的右眼,死死鎖定在了克溫的身上!

「是牠……」

洞口的克溫瞳孔劇烈收縮,握刀的手指猛地收緊:

「去年冬天在雙石口冰面上,夾著尾巴僥倖逃脫的那頭血狼王!」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這頭狡猾凶殘的老狼王,自去年雙石口慘敗、全族被沉入冰河之後,便帶著殘存的五六頭凶悍母狼與十餘隻半大幼狼,一路逃回北原深處躲藏,一直到初夏回到原本的獵場獵食才又回到黑石溶洞的舊巢穴。

此刻仇敵登門,狼王眼中爆發出了毀滅一切的瘋狂戾氣!

「嗷嗚——!」

狼王仰天一聲號令,洞內石筍後方瞬間竄出了五頭體格健壯、眼冒綠光的成年母狼,呲著森白如小刀般的鋒利犬牙,呈半月形向著洞口的克溫狂暴合圍撲殺而來!

「克溫小心!」

洞外的獨孤雪嬌叱一聲,身形如同一道雪白驚鴻般飛身掠入洞中,手中雙刀「錚」的一聲出鞘化作兩道絢爛白虹,一招《雙虹閉月》凌空橫截,亮白的刀光如同一面高速運轉的雪白鏡盾,硬生生將衝在最前方的兩頭母狼攔截在半空!

「保護少主!守住洞口!」

老將夏侯燕迴亦怒吼一聲,單手揮舞著沉重的雙刃骨刀,以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踏入洞內,一刀劈翻一頭企圖偷襲的母狼,夏侯燕迴老當益壯,手中雙刃骨刀發出沉悶如雷的破空聲,一招《鎮岳萬鈞》橫空揮擊!刀勢不求速勝,卻沉重得宛如一座推平過來的刀影重山。密不透風的刀風層層疊疊,激起狂暴的氣浪,竟硬生生將那兩隻攻守配合得恰到好處的母血狼,死死鎮攝在磅礴如獄的刀影之下,為身後的族人築起了一道鋼鐵防線!

而溶洞中央最廣闊的空地上,十六歲的克溫,已然與那頭狂暴的血狼王正面撞擊在了一起!

「呼——!」

狼王身形如電,那足有成年男子手掌大小的漆黑狼爪帶起刺耳的破空狂風,自半空中狠狠朝著克溫的面門撕裂拍下!

溶洞之內石筍密布,狼王熟悉地勢在石筍中神出鬼沒,百步穿楊的羊骨彈弓根本無從施展。

生死一線間,克溫展現出了超凡的冷靜。他深吸一口氣,將令狐霄親傳的《追風步》發揮到了極致,腳下踏著奇異的九宮方位,身形如同一片隨風飄零的青葉,在狼爪拍落的千分之一剎那,貼著石筍以毫釐之差靈巧避開!

「轟隆!」

狼爪拍在石筍之上,直接將一人合抱粗的鐘乳石柱生生拍得粉碎爆裂!

一人一狼在狹窄的石窟深處展開了驚心動魄的極限纏鬥。

狼王久戰不順,凶性徹底爆發!牠身軀猛地一弓,粗壯的後腿在地面上蹬出兩個深坑,整個人宛如一道黑紅色的血色閃電,張開布滿毒涎與利刃犬牙的血盆大口,對著克溫的咽喉狠狠咬下!

這一撲速度快到了極致,且封死了克溫所有的退路!

克溫避無可避,只能側身滾地閃躲!

「撕拉——!」

一聲令人心驚肉跳的布帛破裂與皮肉撕裂聲響起!

狼王鋒利的狼爪雖然沒有抓中克溫的脖頸,但那如精鋼倒鉤般的爪尖,依然狠狠自克溫的左臂與左肋處一劃而過!

鮮血瞬間如泉水般噴湧而出,克溫蹲在地上,身上的鹿皮衣衫染得一片猩紅,深可見骨的爪痕帶來鑽心刺骨的劇痛!

「嗷——!」

聞到鮮血氣味的狼王愈發亢奮狂暴,落地瞬間身形猛地一轉,趁著克溫受傷失衡的剎那,再度凌空暴起,龐大的身軀帶著萬鈞重力,當頭朝著少年狠狠撲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生死立判的萬分之一剎那——

受傷流血的克溫,那一雙湛藍色的眼眸深處,非但沒有半點恐懼,反而爆發出了一抹宛如萬載寒冰般極致冷靜的殺伐神光!

狼王龐大的黑影壓頂而來,腥風撲面。克溫並未後撤,反而雙膝一沉貼地向前方猛然倒滑!黑晶狼刀護在身前,就在狼王注意到克溫手拿的是血狼最害怕宇文狼刀,已然收勢不及,克溫見到狼王的前腳從克溫頭上而過,沒有遲疑雙手持黑晶狼刀向上挺出,「撕拉」一聲黑晶狼刀劃破狼王的肚皮,狼王在半空爆發出淒厲哀鳴,內臟與血雨如瀑布般傾瀉而下,重重砸落身後,抽搐了兩下,徹底氣絕身亡!

宿敵狼王伏誅!

與此同時,另一側的獨孤雪雙刀交錯劃過,將一頭母狼當胸斬殺;夏侯燕迴骨刀劈落,斬斷了另一頭母狼的前腿。

殘存的三頭母狼看著狼王慘死,發出一陣陣淒厲恐懼的哀嚎,再無半點戰意,連忙夾著尾巴,帶著幾隻能跑的半大幼狼,發了瘋似地順著溶洞後方的一條隱秘石縫,向著極寒荒原的深處狼狽逃竄而去!

靈星舔血結血契,伏風定居展新圖

喧囂慘烈的廝殺聲漸漸平息,溶洞內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聲與滴答的狼血聲。

獨孤雪收刀入鞘,快步衝上前來,看著克溫左臂上那道深可見骨、正不斷淌血的傷口,眼眶泛紅,滿臉心疼地撕下衣衫為他包紮:「克溫!你傷得太深了……快坐下運功!」

「阿姊,我沒事,只是皮肉傷。」

克溫擦了擦臉上的血跡,蒼白的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這時,後方探索洞窟深處的幾名伏風氏青年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呼:

「少主!快來看!這裡有一窩狼崽子!」

眾人聞聲圍攏上前。只見溶洞最深處一處鋪滿乾燥軟草的背風石坑中,赫然蜷縮著五隻剛剛滿月、毛茸茸的幼狼崽

小狼崽們顯然被剛才的廝殺嚇壞了,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發出一陣陣如小貓般稚嫩微弱的「嚶嚶」悲鳴。

一名走上前的伏風氏獵戶拔出骨刀,咽了口唾沫道:「少主!這狼崽子留著是禍害,而且我們這一個月餓壞了,不如把牠們剝了皮烤了吃肉充飢吧!」

周圍幾名飢腸轆轆的族人亦紛紛點頭附和。

「慢著!誰也不准動牠們!」

克溫一聲厲喝,推開眾人走了過來。

少年蹲下身子,凝視著草窩裡那五隻瑟瑟發抖的小生命,眼中流露出獵人特有的深邃與智慧:

「北原苦寒萬里,風雪如刀。血狼能稱霸這片荒原數百年,靠的就是牠們天下無雙的嗅覺、耐力與警惕性!」

「我們伏風氏要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活下去,光靠人力遠遠不夠!將這五隻幼狼養大,馴化牠們,教牠們辨別族人的氣味,從今往後,牠們就是我們伏風氏巡視北原最好的眼睛與哨兵!」

少年的話語鏗鏘有力,族人們聞言皆面露愧色,紛紛收起了手中的骨刀。

就在這時,草窩裡體格最為壯實的一隻灰色小狼崽,突然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只見這隻小狼毛皮油亮,最為奇特的是,在牠那一雙黑亮靈動的眼睛正上方、額頭正中央的位置,赫然生長著一塊巴掌大小、純白如雪、形狀宛如夜空星辰般的「白色星斑」!

小狼崽踩著蹣跚的步子,非但沒有害怕後退,反而一步步挪到了克溫受傷垂落的左手邊。

在所有人屏息注視的目光中——

小狼崽伸出粉嫩溫軟的小舌頭,極其溫柔、極其依戀地,輕輕舔舐著克溫指尖處剛剛滴落下來的一滴溫熱鮮血!

「嚶嚶……」

小狼一邊舔著少年的鮮血,一邊用毛茸茸的小腦袋親暱地蹭著克溫的手掌,那一雙清澈的狼眸中,倒映著少年英挺的面龐,透著一股彷彿跨越了輪迴宿命般的依戀與臣服。

血液交融,靈性相通。

克溫只覺心頭猛地一顫,一股奇異的靈魂牽絆自掌心油然而生。

少年伸出右手,溫柔地揉了揉小狼額頭上的那塊白斑,蒼白的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

「小傢伙,額生星斑,與我有緣。從今天起,你就叫——『星仔』!」

「星仔……以後你便跟著我克溫,我們一起守護這座黑石溶洞,一起踏遍這片北原荒原!」

「嗷—嗚——!」

小狼崽星仔像是聽懂了少年的誓言,昂起稚嫩的小腦袋,對著洞穴穹頂發出了一聲奶聲奶氣卻無比堅定的初啼!

八百名伏風氏族人看著這神奇的一幕,無不歡欣鼓舞。

夜幕降臨,黑石溶洞內升起了溫暖明亮的熊熊篝火。

熊熊篝火將整個溶洞烘得融融暖意,族人們將幾頭戰死的血狼剝皮,烤起了肥美的狼肉,八百老弱婦孺終於在這片殘酷的北原荒漠深處,尋得了一處真正能安身立命、繁衍生息的鋼鐵堡壘。

而在洞口跳動的火光映照下,十六歲的少年克溫懷抱著熟睡的幼狼星仔,手握漆黑的黑鋼狼刀,目光穿越漫漫黑夜,堅定地望向南方的天地——

一場關乎部族新生、積蓄力量與復仇的偉大征程,已然在這片古老的黑石深處,悄然奠定了堅實的基石!


( 創作連載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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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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