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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鳴寒原傳> 第十一回:神羚引路探天塹,枯木斧痕解舊謎
2026/08/30 22:13:14瀏覽30|回應0|推薦0

第十一回:神羚引路探天塹,枯木斧痕解舊謎

絕壁臨淵困前路,神羚識途辟幽蹊

自在那處暗紅石丘谷地中,憑藉毒刺草網巧設奇謀生擒呼延霸與宇文烈等追兵後,克溫與獨孤雪終於徹底擺脫了如影隨形的凶險追殺。

沒有了追兵的掣肘,兩人一羚一馬不再需要亡命狂奔,得以在廣袤蒼涼的南方荒原上緩步而行。

荒原初夏,微風雖帶有些許涼意,卻早已褪去了冬日那刮骨般的酷寒。沿途溪流潺潺,野草漸密,十六歲的克溫與十八歲的獨孤雪每日尋溪飲水、逐獸烤肉,一面調養長途奔波積累的氣血內傷,一面由獨孤雪指點克溫在刀法發力上的細微訣竅。十餘日的平靜行程,讓兩人緊繃了一月有餘的憔悴神色漸漸恢復了紅潤與英氣。

然而,這份寧靜在第十二日的黃昏戛然而止。

當兩人的坐騎踏上一片寸草不生的黑石坡頂端時,眼前出現的宏偉景象,讓縱使心智沉穩過人的克溫與武藝高強的獨孤雪,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猛地勒住了韁繩!

只見前方的大地彷彿被上古巨神用巨斧硬生生劈開了一道猙獰無比的裂痕——那正是阻斷了屋那族數百年南下之路的天險,「天崩谷」

天崩谷寬達數百丈,兩側峭壁如刀削斧劈般筆直陡峭,黑褐色的巨岩在落日餘暉下泛著冰冷死寂的光澤。站在懸崖邊緣向下俯瞰,深谷之中雲霧翻湧、狂風呼嘯,深不見底的深淵深處,隱隱傳來一陣陣宛如千軍萬馬奔騰般的巨大水流轟鳴之聲。

對面的南岸山峰隱沒在濃重的水汽與白霧之中,看得見,卻遙不可及。

「這……這就是天崩谷?」

獨孤雪站在懸崖邊緣,探頭向下望了一眼,強烈的眩暈感讓她腳步微微後撤,俏臉泛起一抹凝重:「深不見底,對面又有數百丈之寬。底下是那艾比河下游的激流……除非生了雙翼,否則絕無可能凌空飛渡。」

克溫蹲在黑石崖邊,抓起一把碎石扔下深淵。碎石瞬間沒入白霧,甚至連落水的聲響都聽不見。少年眉頭緊鎖,沉聲道:

「呼延霸此前用雁型陣將我們往南逼,便是算準了這道天崩谷無路可走。若我們被困在崖邊,拓跋赤後續派出的大軍遲早會將這片平原徹底合圍。」

獨孤雪咬了咬銀牙,按著腰間雙刀道:「克溫,我從小跟隨師尊練過壁虎遊牆的攀岩輕功。要不……我用長草繩綁住腰身,先順著石壁攀爬下去探探虛實?」

克溫搖了搖頭,眼中閃爍著清明與冷靜:

「不可。此谷深達千丈,石壁光滑如鏡且滿布青苔。即便阿姊能憑絕頂輕功勉強下去,阿金和你的獨角馬也下不去。在這蠻荒大地上,若失去了這兩匹通靈神駒,僅憑我們雙腿,又能逃到哪裡?只要拓跋赤派出一隊騎兵,在平原上就能將我們活活耗死。」

就在兩人陷入兩難困境之際——

一直安靜站在克溫身側的赤焰劍羚阿金,突然晃動著頭頂那一對漆黑如劍的巨大羚角,通紅的大眼睛凝視著懸崖下方,喉嚨深處發出了一陣奇異而溫柔的「呦——呦——」低鳴。

阿金用大頭親暱地頂了頂克溫的肩膀,隨後自顧自地邁開修長有力的四蹄,竟然沒有退回草原,而是朝著雅克屋那山脈連綿山腳延伸的一處巨大黑岩走去。

「阿金?你要去哪裡?」克溫微微一怔。

獨孤雪牽著獨角馬跟了上去:「這大傢伙似乎想帶我們去什麼地方。」

阿金在前方小跑著,繞到了山腳下一塊足有三丈多高的巨大黑色花崗岩背後。克溫與獨孤雪快步跟上,撥開岩壁後方茂密的帶刺灌木,赫然發現石壁凹陷處,竟然隱藏著一條寬僅兩尺許、極其險峻隱密的陡峭「獸道」!

那條小徑宛如一條細細的羊腸,緊貼著天崩谷近乎九十度垂直的懸崖峭壁,斜斜地向著雲霧繚繞的深谷下方蜿蜒延伸而去。

阿金回頭對著克溫輕輕叫了一聲,隨後四蹄踏在狹窄濕滑的石階上,極其熟練、沉穩地邁步向下走去。

「克溫……這下面太險了!」

獨孤雪牽著獨角馬踏上小徑,右側是冰冷潮濕的石壁,左側便是萬丈深淵與呼嘯的深谷狂風。狂風吹得衣袂獵獵作響,深淵下的水聲震耳欲聾,即便是心性堅毅的獨孤雪,手心也不禁捏出了一把冷汗,呼吸急促。

克溫趴在阿金溫熱寬厚的背上,將身軀緊緊貼伏,目光仔細端詳著狹窄石階上的痕跡。只見岩壁與青苔上,殘留著許多深淺不一的細小蹄印。

「阿姊別怕,抓緊馬韁,跟著阿金的步伐走。」

克溫回頭安撫道,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你看地上的印記,全都是羚羊蹄踩出來的陳年老印。這條險道存在至少數十年了……阿金對這裡極其熟悉,莫非……阿金真正的家,就在這天崩谷的谷底深處?!」

懸岩古洞埋舊骨,隱世谷底聚金羚

兩人一羚一馬在峭壁獸道上小心翼翼地蜿蜒下行了約莫數十丈深。

穿過一層厚重濕冷的深谷白霧後,前方陡峭的石壁突然向內凹陷,露出了一個天然形成、被雜藤遮蔽的小型乾燥岩洞。

阿金在洞口猛地停下了腳步。

這頭平日裡溫順沉穩的草原靈獸,在踏入洞口的剎那,那一雙通紅的羚眼中突然爆發出滔天的悲憤與狂怒!

「呼嗤——!」

阿金仰天發出一聲淒厲的咆哮,雙孔鼻孔中猛地噴出了兩團熊熊燃燒的熾熱火柱,將洞口周圍的枯藤瞬間燒成了灰燼!它四蹄在石地上狂亂地刨動著,身軀劇烈顫抖,彷彿這裡曾經發生過讓它永生難忘的慘劇。

「阿金,冷靜點!怎麼了?」

克溫連忙翻身下背,伸手輕輕撫摸著阿金脖頸上的鬃毛,這才讓暴躁的靈獸漸漸安靜下來。

獨孤雪取出身上的火摺子,點燃了一根松木火把走進洞中。

當火光照亮昏暗狹小的洞窟時,眼前的景象讓兩人心頭猛地一震!

只見狹小的洞穴深處,赫然堆積著數十具殘缺不全的羚羊骸骨!那些骨骼早已乾枯風化,殘留的巨大羊角斷裂散落一地,骨頭上布滿了深深的利齒啃咬痕跡與歲月侵蝕的黑斑。看骨骼腐朽碎裂的程度似乎已經有很多年頭,靠近洞口的一具巨大骨架尚未完全腐朽,似乎是近年的獸骨,阿金對著這具骨架低垂著頭輕聲哀鳴起來。

「這些……全都是赤焰劍羚的骸骨。」

克溫面色沉重,輕輕拍著阿金的大頭:「難怪阿金會如此悲傷憤怒……或許阿金的親人就死在這裡。」

就在這時,站在洞口邊緣的獨孤雪突然指著腳下一處石凹驚呼道:

「克溫,你快來看這個!」

克溫快步走過去。只見岩洞入口處的一塊平整岩石上,赫然被人工鑿出了一個長寬約莫一尺的方正小水坑,用以承接上方石縫滲落的清冽山泉。而在水坑旁邊的岩壁上閃爍著白色顆粒的岩鹽結晶,克溫撿起散落在地上的石刀輕輕刮下一些岩鹽放在骨瓶之中,在荒野裡少了這岩鹽可走不遠;地上還散落了一根斷掉的石矛,以及一隻邊緣光滑、被火烤得焦黑的粗糙石碗!

這些器物雖然簡陋,但切口規整、打磨平滑,分明是有人長期居住與生活遺留下來的痕跡!

克溫伸手摸了摸石碗內部殘留的乾涸油漬,沉吟道:「這洞穴極小,只供一人起居,沒有第二個出口。看石刀上的灰塵,至少有一年無人居住了。我們繼續往下走,答案或許就在谷底!」

兩人走出洞穴,重新翻上坐騎。

阿金沿著狹窄的獸道繼續向下踏步前行。越往深谷下方走,周圍的空氣非但沒有變得更加寒冷,反而逐漸變得溫暖濕潤起來。

約莫又向下行進了半個時辰,前方的視野陡然開闊!眼前展現出的世外奇景,讓克溫與獨孤雪徹底驚呆了!

原來,整座天崩谷兩側高達數百丈的絕壁,在頂端是向內合攏、懸空凸出在河面上方的。從高原頂部向下俯瞰時,視線完全被凸出的黑岩與水汽遮蔽,只能看到河水流過河中大石激起的白色浪花;然而,在絕壁的最底部、緊貼著緩緩流動的大河內側兩岸,竟然隱藏著一片綿延數里、極其寬闊肥沃的河岸綠洲

這裡避開了高原上終年肆虐的狂暴風雪。河岸邊生長著成片成片齊人高、青翠欲滴的肥美嫩草,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芬芳與清涼的水汽。

「呼哧——!」

一踏上鬆軟溫暖的綠草地,阿金發出一聲歡快無比的長鳴,四蹄如飛,宛如一道金色的閃電般,一頭扎進了無邊的翠綠草浪之中!

微風拂過峽谷,一人多高的茂密草浪紛紛如波濤般向兩側翻滾彎腰。

而在那深邃的草海深處,伴隨著一陣陣清脆的「呦呦」鳴叫,數十頭身形矯健、通體覆蓋著金色與斑斕皮毛的劍羚,紛紛從草叢中探出了美麗的大腦袋!

「羚羊群!這裡真的生活著一整群劍羚!」獨孤雪喜出望外地笑了起來。

阿金興奮地衝入羚群之中,與幾頭年長的母羚親暱地互相蹭著脖頸,奔跑追逐。

克溫站在岸邊,看著在羊群中鶴立雞群的阿金,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這片隱蔽的谷底綠洲,果然是劍羚一族的世外家園。只是……尋常劍羚體型不過與小馬相當,且性情溫順;唯獨阿金體型比尋常劍羚龐大一倍有餘,更能鼻吐烈火。也不知它究竟吞食了何等天地靈草,才變成了如今這般威震荒原的靈獸……」

沉石墜網巧獲鮮,月印枯桑露殺機

歷經了一個月的亡命奔波與生肉充飢,眼前這片溫暖肥美、水草豐茂的隱密河灘,對兩人而言簡直如同天賜的神境。

獨孤雪解開了獨角馬背上的皮鞍,將這匹神駒放歸草地。獨角馬歡快地嘶鳴一聲,與阿金一同在無垠的草浪中盡情打滾、大口啃食著鮮嫩的汁水野草。

克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帶著獨孤雪漫步走到那條橫貫天崩谷底的浩瀚大河邊。

走近了看,兩人才發現這條大河雖然寬達百丈,但在這段平緩的谷底河灣處,水流遠不如在懸崖上方俯瞰時那般洶湧湍急。清澈碧綠的河水在夕陽的映照下泛著粼粼波光,水深數尺,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成群結隊、巴掌長短的銀色肥魚在水底石縫間歡快穿梭。

獨孤雪看著河水,轉頭問道:「克溫,你是在琢磨如何渡過這條大河嗎?」

十六歲的克溫從腰間解下了那張由狂風草編織而成的大網,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嘿嘿笑道:

「阿姊,渡河的事稍後再想。我肚子餓得咕咕叫,先看看能不能用這草網撈幾條肥魚上來打打牙祭!」

獨孤雪一愣,隨即失笑道:「這草網網眼交錯,又輕飄飄的,能在這大河裡抓到魚?」

克溫走到河灣淺灘處,雙手抓住草網的一角,運起內力將整張大網「呼」的一聲拋向了河水中央!

然而,狂風草曬乾後質地極輕,整張草網落入水中後,非但沒有沉入水底,反而像一片巨大的枯樹葉般漂浮在湍急的水面上,隨著水流迅速向下一蕩,連半片魚鱗都沒碰到!

原本在水底遊弋的魚群受到驚擾,「嘩啦」一聲四散而逃。

獨孤雪站在岸邊,雙手抱胸,搖頭失落地笑道:「你看,我就說不行吧?這草繩太輕了,根本沉不下去。」

克溫將漂走的草網收了回來,一屁股坐在鵝卵石灘上,托著下巴,盯著清澈的河水陷入了苦思。

少年隨手撿起腳邊一顆雞蛋大小的青黑圓石,隨手往河水裡一扔——

「撲通!」

石子瞬間沉入河底,砸起一小串清脆的氣泡。

獨孤雪見他發呆,以為他氣餒了,便拔出腰間短刀笑道:「算啦,抓魚這種事交給我!我用石頭砸魚的準頭可是百發百中!」

說罷,獨孤雪彎腰撿起一塊尖銳的石塊,凝神聚氣,玉臂一揮,石塊化作一道疾影狠狠砸向遠處剛剛聚攏的魚群!

「啪——!」

水花濺起數尺高,水波劇烈震盪,然而水底的魚兒機敏無比,石塊未至便早已受驚散開,等水波平息後,魚群又慢悠悠地游了回來,只留下一圈圈空蕩蕩的漣漪。

獨孤雪有些尷尬地收回手,俏臉微微一紅。

而此時的克溫,那一雙湛藍色的眼眸中卻陡然爆發出了耀眼無比的靈光!

「我明白了!草輕則浮,石重則沉!」

克溫興奮地跳起身來,根本顧不上理會獨孤雪的窘態,立刻在河灘上四處搜尋起來。他一口氣挑選了十幾顆沉重圓潤的黑鵝卵石,隨後抽出腰間繳獲自宇文烈的那把「宇文黑鋼狼刀」,麻利地割下幾根細韌的草繩。

克溫將這十幾顆沉重的黑石,均勻而牢固地死死綁縛在大草網底部的邊緣四周!

「阿姊,看好了!」

克溫雙臂沉腰立馬,雙手抓緊草網中央的主繩,將這張加載了石墜的草網在頭頂呼呼旋轉了兩圈,隨後猛地向前方的深水區全力一拋!

「嘩啦——!」

這一次,沉重的黑石墜子帶著整張大草網筆直墜入水中,如同一隻張開的巨口,順暢無比地沉入了河床底部,將那幾尾尚未反應過來的肥碩銀魚,結結實實地全部籠罩在了網羅之中!

克溫雙手猛地一拉收口的主繩,四角石墜迅速合攏!

「起——!」

少年大喝一聲,雙臂發力,整張沉甸甸的草網破水而出!

伴隨著漫天飛濺的晶瑩水花,大網裡足足有七八條肥碩無比、長達尺許的野生銀鱒魚在半空中瘋狂甩尾彈跳,在夕陽下泛著誘人的銀光!

「抓到了!真的抓到了!」

獨孤雪高興得像個小女孩般拍手歡呼起來,看著克溫的眼神中滿是驚嘆與佩服:「克溫,你這腦袋瓜到底是怎麼長的?!加了幾顆石頭,這草網竟然真的成了捕魚的神器!」

「這就叫『沉石墜網』!」克溫得意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花,咧嘴大笑。

當夜,河灘背風的巨岩下生起了一堆溫暖明亮的篝火。

獨孤雪拿起短刀將肥魚乾淨俐落地開膛破肚、刮去魚鱗,串在削尖的硬木枝上。克溫則從山林邊採摘來一些帶有辛香味的野山椒葉與天然岩鹽,細細塗抹在魚肉之上。

油脂滴落在通紅的炭火上,發出「滋滋」的誘人聲響,濃郁醇厚的烤魚香氣順著夜風在整個幽谷中四溢飄散。

兩人圍坐在溫暖的篝火旁,大口大口地撕咬著外焦裡嫩、鮮甜多汁的烤魚肉,吃得滿嘴流油,痛快淋漓。這是一個月以來,他們吃得最踏實、最舒心的一頓美餐。

吃飽喝足,萬籟俱寂。

夜空深處,只見一輪明月單獨地高懸在天空上,清冽幽藍的月華如瀑布般灑在平靜的河水與廣袤的草浪之上,在草原上沒有三月並陳的日子就是平靜舒適的時光。

克溫與獨孤雪並肩仰躺在柔軟溫暖的草地上,雙手枕在腦後,靜靜地看著璀璨的星空,聽著耳畔緩緩流淌的水聲,享受著這難得的安寧。

夜風徐徐,月影西移。

月光順著河岸邊一株高聳枯死的老桑樹斜斜照射過來,樹幹扭曲的黑影在草地上緩緩拉長,慢慢移到了獨孤雪的額頭之上。

獨孤雪原本微閉的雙眸猛地一睜!

她的目光順著陰影逆向看去,落在了數丈外那株枯死已久的老桑樹主幹之上。

在幽藍冰冷的月光照耀下,只見那株兩人合抱粗的巨大枯樹樹幹正中央,赫然留著一道深達半尺、宛如被巨刃自上而下狂暴劈開的可怖裂痕!

「那是……」

獨孤雪嬌軀猛地一震,翻身躍起,快步奔到了枯樹之前!

「克溫!快過來!你看這樹身上的痕跡!」

破狼斧勁碎枯木,齒齡推演揭陰謀

克溫聞聲立刻翻身而起,快步走到了枯桑樹下。

藉著清冽明亮的月光,克溫仔細撫摸著樹幹中央那道焦黑乾枯的深深豁口。豁口邊緣木質纖維呈粉碎性爆裂,絕非風雷劈打,亦非野獸抓咬。

克溫眉頭微挑:「這切口自上而下,入木三分,勁力直透樹心……像是被極其沉重鋒利的石斧,灌注了霸道無匹的內力後凌空劈碎的!」

獨孤雪站在樹前,凝視著那道裂痕,那雙黑亮的秀眸中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激動與震顫!

「這不是尋常的劈砍……」

獨孤雪深吸了一口氣,隨手自地上撿起一根粗長沉重的乾燥枯木枝。

下一瞬間,只見少女眼神陡然一變,原本溫柔的氣息瞬間變得狂暴如孤狼!

「喝——!」

一聲清脆肅殺的嬌叱劃破夜空!獨孤雪雙足在草地上猛地一蹬,整個人宛如一頭撲食的狂暴雌鷹般拔地而起,凌空躍起兩丈多高!

在升至最高點的瞬間,獨孤雪身形在半空中猛地倒懸翻轉,雙手合握枯木枝,將周身澎湃的內力瘋狂灌注於木枝頂端,自九天之上藉著下墜的萬鈞重力,對著前方的枯樹全力一擊貫落!

「轟——!!」

狂暴的勁風自木枝頂端呼嘯炸裂,宛如天穹傾頹、狂狼撲殺!

落地之時,獨孤雪反手將木枝狠狠橫掃在了那株早已半空的枯桑樹幹之上——「啪嚓轟隆!」一聲暴響,整株兩人合抱的枯死巨樹,竟然在這一擊之下徹底被震成了一地齏粉碎木!

克溫站在一旁,瞳孔劇烈收縮,失聲驚呼:

「這是……獨孤氏的不傳絕學——【天崩破孤狼】?!」

「沒錯!」

獨孤雪扔掉手中的斷木,胸口劇烈起伏,眼眶通紅地撫摸著碎木殘渣:

「十年前,師尊在草地上勸阻師兄獨孤羽出征時,師兄曾親自施展過這招絕學!這一招由上而下凌空蓄勢全力下砸,是專門用來在冬獵中硬生生砸碎血狼頭骨的絕命殺招!」

「這株桑樹生長在溫暖的谷底,原本生機極旺,但這道裂痕震碎了樹心所有的經絡生機,這棵樹是被我師伯獨孤羽……用這招【天崩破孤狼】活活劈死的!」

「獨孤羽師伯……當年真的走到了這天崩谷的谷底深處!」

「呦呦——呦——!」

就在這時,遠處草叢中的赤焰劍羚阿金,在看到獨孤雪施展出那一記熟悉的凌空劈砍動作後,像是被勾起了深埋於靈魂深處的記憶,竟然神情激動地飛奔而至!

阿金跑到枯樹殘渣旁,用大頭不斷蹭著木屑,隨後抬起頭,那雙通紅的大眼睛深情地看著獨孤雪,興奮地連連點頭,龐大的身軀甚至在原地輕快地跳躍了幾下!

克溫見狀,心頭猛地一震,走上前看著阿金問道:

「阿金……你見過使出這招斧法的人?你……見過獨孤羽前輩?!」

阿金通曉人性,聽懂了克溫的話,立刻重重地上下點著大頭,四蹄在地上踏步歡跳!

獨孤雪激動得渾身發抖,喃喃自語道:

「這怎麼可能……十年前師伯作為南訪勇士出征,難道他是在南下的路途中路過這座天崩谷,遇到了阿金?」

「不!絕不是南下的時候!」

克溫斬釘截鐵地打斷了她,眼神中閃爍著極其冷冽犀利的智者寒芒:「獨孤羽前輩路過這裡、劈死這棵桑樹的時間……必定是他十年後從南方返回、即將重登呼里勒台的那個夏天!」

阿金聽到這話,再次瘋狂地點動大頭,甚至伸出大舌頭激動地舔舐著克溫的手掌,表示完全說中了!

獨孤雪一臉茫然:「克溫,十年前師伯南下,與去年師伯歸來,皆有可能路過此地。你為何如此斷定是歸來之時?」

克溫拉過阿金的大頭,輕輕扳開阿金厚實的嘴唇,指著裡面潔白整齊的牙齒,冷靜地解釋道:

「阿姊,你忘了我在部落裡時,曾跟隨擅長畜牧的畢呼『牧牛·端木力』伯伯學過辨獸之術。端木伯伯教過我,牛羊劍羚的歲數,全在牙齒的磨損與切齒的數量上。」

「阿金口中的側切齒剛剛長齊,齒面的黑斑極淺——阿金的真實年齡,僅僅只有三歲半到四歲!

「十年前獨孤羽前輩南下探訪之時,這世上根本還沒有阿金這頭小羚羊!唯有可能獨孤羽前輩從南方踏上歸途、路過這座天崩谷時,才在此相遇相伴!」

這番條理分明、鐵證如山的推演,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獨孤雪的腦海之中!

獨孤雪嬌軀劇烈一顫,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與悲憤瞬間湧上心頭:

「若師伯回到這座天崩谷時,依然身手矯健、能一斧劈碎百年巨樹……那為何他騎著獨角馬回到呼里勒台時,卻成了一具氣絕身亡、面無血色的冰冷屍體?!」

克溫緩緩站起身,轉頭望向北方那片被夜幕籠罩的極寒高原,雙拳緊緊握得指節發白,聲音冰冷如鐵:

「因為……有人在高原上害了他!」

克溫轉過頭,目光如炬地看著獨孤雪:

「阿姊,我不能去南方了。我很擔心我的阿爸、阿母,還有伏風氏與獨孤氏的族人們……我們必須立刻掉頭,偷偷潛回屋那高原,查探部族的虛實!」

獨孤雪猛地擦乾眼淚,眼神堅毅如鐵:

「好!少主去哪裡,雪兒便去哪裡!我們回去報仇!」

攝魂揭密真相白,飛燕雙刃斬惡人

次日清晨,朝陽初升。

兩人收拾好行囊,告別了依依不捨的劍羚群。阿金馱著克溫,獨孤雪騎著獨角馬,順著那條陡峭隱密的峭壁獸道,重新翻上了天崩谷北岸的高原。二人走到那巨大的黑色花崗岩後方時,突然聽到前方傳來陣陣說話聲,正是呼延霸宇文烈

原來,呼延霸與宇文烈此前被草繩解脫後,讓其餘士兵去草原上追回馬匹並自行返回拓跋汗國。這二人尋思著弄丟了宇文狼刀又追丟了克溫,回去定會被拓跋赤重重責罰,便決定一路追到天崩谷碰碰運氣;呼延霸更在一旁向宇文烈吹噓自己在下方的懸岩洞穴住過許多日子、羚羊肉如何鮮美等語,恰好全落入了克溫與獨孤雪耳中。

克溫與獨孤雪冷冷地從岩石後走了出來。

呼延霸與宇文烈手中兵器早已丟失,見狀凶性大發,企圖赤手空拳撲上來搶奪坐騎。克溫眼神一冷,手中宇文黑鋼狼刀輕輕一揮,凌厲的刀風劃過,兩人手腳碰到黑鋼刀邊緣瞬間皮開肉綻!二人大驚想要拔腿逃跑,卻哪裡跑得過克溫那出神入化的《追風步》?不過三息之間便被克溫截住去路,只得雙膝跪地連連求饒!

克溫雙目如電,運起獨孤影親傳的「攝魂大法」!

呼延霸與克溫那深邃的雙眼一直視,神情瞬間變得迷茫呆滯,徹底失去了自我意識,茫然地盯著克溫。

克溫厲聲問道:「你是否去過天崩谷山腰的山洞?」

呼延霸迷迷糊糊道:「是的……三十年前南訪時……就去過那個山洞了……」

克溫驚訝地問道:「這麼早?那你三十年前真的有去到全是毒瘴的南方?」

呼延霸迷迷糊糊道:「沒有去……沒有毒瘴……我就去了那個山洞……」

克溫疑惑道:「你在那個山洞躲了十年?」

呼延霸迷迷糊糊道:「是的,不只十年……我每年都有去……」

克溫與獨孤雪大吃一驚,克溫追問道:「你在那山洞怎麼生活?」

呼延霸迷迷糊糊道:「吃羊肉……山下羚羊很多……嘿嘿……呆呆的會跑來洞口舔鹽巴……我只要趁牠不注意……一矛刺進去就有肉吃了……嘿嘿……羊肉好吃……」

克溫又問道:「你每年都要去那山洞,就只為了吃羊肉?」

呼延霸迷迷糊糊搖頭道:「不是……宇文烈說的……不能讓南訪的勇士回來……我就等在這裡……看到有人回來就毒死他……」

一旁的宇文烈嚇得魂飛魄散,氣急敗壞地尖叫:「呼延霸!你快醒醒!!」隨後轉向克溫嘶吼:「你們別聽他胡說八道!」

獨孤雪氣憤上前,厲聲喝問:「你有見到獨孤羽?你怎麼毒害他的?!」

因被宇文烈尖叫打斷,呼延霸在完全恢復神智的前一剎那,喃喃說道:「我追著一頭受傷的羚羊到河邊,獨孤羽剛好騎馬回來……我騙他說代表畢呼來迎接他……請他喝酒,嘿嘿……喝毒酒……」

此時呼延霸猛然打了個激靈,徹底恢復了神識!他一臉茫然地看著身旁的宇文烈,宇文烈面如死灰地跺腳道:「要被你害死了!你怎麼把所有事情全抖出來了!」宇文烈隨即咬牙將剛才中招及招供之事飛快說了一遍。

呼延霸自知大勢已去,索性撕破臉皮,猙獰地狂笑道:

「既然你們都知道了,那也沒什麼好瞞的!那獨孤羽的確厲害,喝了老子的劇毒烈酒,竟然還能拿著石斧凌空跳得老高!幸好老子閃得快,那一斧把後面的老桑樹劈得稀爛,老子趁機跳進河水裡躲了起來!誰知道那短命鬼也真硬氣,竟然強撐著一口氣騎馬爬到了呼里勒台前!不過……他終究跟其他南訪的勇士一樣,沒能活著踏上石台,哈哈哈哈!」

獨孤雪閉上了雙眼,滾燙的熱淚自臉頰滑落,她按著腰間的雙刀,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悲痛欲絕地抽泣:

「師伯……你九死一生歸來,死得好冤啊……」

下一瞬間——

獨孤雪杏眼怒睜,殺機暴湧!

「錚——!」

雙刀出鞘化作兩道絢爛的白虹,獨孤雪嬌軀拔地而起,施展出凌厲絕倫的《飛燕雙翼斬》!

少女身形宛如貼地飛掠的奪命狂燕,自呼延霸與宇文烈兩人中間閃電般一穿而過!雙臂在半空中左右平展大張,雙刀反刃平抹,冰冷的刀鋒自兩側頸項如剪刀般橫掠而過!

「噗嗤——!」

兩道猩紅的血箭沖天而起!呼延霸與宇文烈這兩個殘害同胞三十年的惡徒,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同時栽倒在血泊之中,氣絕身亡!

潛夜回營傳秘語,奔馳雙石救至親

誅殺惡首之後,兩人將屍首推進深谷。

這一次回程,後方再無追兵圍剿,且克溫已精準掌握了水源與地勢方位。一羚一馬在遼闊的荒原上晝夜兼程、風馳電掣,僅用了短短二十餘日的工夫,便神不知鬼不覺地重新回到了屋那十六部盤踞的極寒高原邊緣!

此時已是深夏時分,但高原上的夜風依然帶著刺骨的涼意。

深夜,殘月如鉤。

在距離畢呼大洞穴與獨孤氏領地數里外的一處隱密黑石林後方,兩人翻身下馬,將阿金與獨角馬留在石林深處隱蔽覓食。

「阿姊,依計行事。」克溫低聲道。

「好!」

兩人施展出當世無雙的輕身功夫——克溫運起令狐霄親傳的《追風步》,身形如貼地飛馳的幽靈;獨孤雪則施展《踏雪奔駒》,足尖在碎石荒草上輕點無聲。兩人宛如兩道黑色的輕煙,借著夜幕與岩石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避開了巡邏的拓跋汗國哨兵,潛伏到了獨孤氏洞穴後方的一處通風石縫之外。

獨孤氏洞穴的大門口,此刻正駐紮著四名身披狼皮大氅、手握大骨斧的拓跋氏精銳親兵,戒備森嚴。

而在洞穴最深處一間陰暗潮濕的石屋內,身著純白祭司長袍的大祭司獨孤影正神情憔悴地被軟禁於此。自從被迫宣告假神諭、受盡拓跋赤的凌辱後,這位高貴清冷的大祭司面色蒼白如紙,眼眸中滿是枯寂與絕望。

突然!

一道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熟悉的女子意念,帶著急切的呼喚,如同一根細針般直直刺入了獨孤影的腦海深處——

『師尊……是雪兒!師尊你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獨孤影渾身猛地劇烈一震!

她原本枯死無神的雙眸中陡然爆發出一抹驚駭與狂喜,連忙咬破舌尖,運起體內殘存的最後一絲精純念力,強行施展出獨孤氏的至高秘術——「傳音大法」,將心念向著洞外的石縫急速傳音而去:

『雪兒?!天哪……你怎麼回來了?!克溫呢?難道克溫在路上出事了?!』

傳音大法極耗心血氣力,石縫外的獨孤雪感應到師尊那虛弱紊亂的氣息,連忙傳音回覆:

『師尊放心!少主安然無恙,少主就在我身旁!我們已經成功甩脫了追兵,並在天崩谷斬殺了呼延霸與宇文烈,替獨孤羽師伯報了大仇!』

聽到克溫平安無事,獨孤影長長舒了一口氣,但隨即心念劇烈震顫,以近乎帶著血淚的淒厲意念瘋狂傳音示警道:

『雪兒……快帶少主走!千萬不要進營地!拓跋赤那個瘋子……他掌控了汗國,手段極其殘暴!』

『前幾日……拓跋赤為了徹底剷除異己,已經下達了絕殺令——將整個伏風氏部落的所有族人,連同功力盡廢、身受重傷的克魯首領在內,全部強行驅逐放逐到了極寒的艾比河北岸荒原!

『拓跋赤要讓他們在沒有糧食、沒有帳篷的北原上,自生自滅、活活凍死餓死啊——!!』

「轟——!」

石縫之外,接收到這道心念的克溫,如遭萬道雷霆重重轟頂!

十六歲的少年雙目瞬間充血撕裂,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剎那瘋狂沸騰燃燒!他一把按住腰間那柄冰冷的宇文黑鋼狼刀,胸膛劇烈起伏,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猶如受傷幼狼般的低吼!

克溫深吸一口氣,也運起「傳音大法」,以無比堅定的語氣隔空傳音道:

「影姨……我是克溫!您放心,我阿爸和族人絕不會死!」

「我和雪兒現在就去北岸救他們!影姨,您在洞中萬事小心,務必保重有用之身……待我克溫歸來之日,定要親手斬下拓跋赤的狗頭,重洗神殿,迎您出山!」

石屋內,聽著少年那鏗鏘有力、宛如金石交鳴般的豪邁誓言,獨孤影閉上了雙眼,兩行滾燙的熱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雪兒,走!」

克溫不再有絲毫猶豫,轉身化作一道黑色的疾風,與獨孤雪以最快的速度撤回了黑石林中!

兩人翻身上了阿金與獨角馬。

克溫一手緊握繮繩,一手拔出了腰間那柄散發著森森寒芒的宇文黑鋼狼刀,眼中爆發出滔天的殺意與決死的光芒:

「阿姊!艾比河縱橫數千里,如今正值盛夏冰雪消融,水流湍急如怒濤!伏風氏全族老幼被驅逐渡河,唯一的生路——只有河水最為平緩且狹窄的『雙石口』!

「駕——!」

「阿金,衝!去雙石口——!!」

「噠噠噠噠——!!」

赤焰劍羚阿金仰天狂咆,鼻孔中噴出兩道熊熊烈火,與如銀色閃電般的獨角馬並駕齊驅,帶著少年滿腔的怒火與滔天的救親意志,化作兩道劃破黑夜的耀眼流光,瘋狂地朝著北方的艾比河雙石口疾馳而去!



( 創作連載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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