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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玻璃屋夜談之二
2011/06/25 11:3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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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的故事
瑞士人恩斯特說﹕ “今天我們參加的是空中巴士的年度飛安會議﹐ 參加的大都是飛行員﹐ 世界各國的人都有﹐ 但是今天很少美國人﹐ 大家知道為什麼嗎﹖”
不等大家開口﹐ 他便自問自答﹕ “因為美國人不買空中巴士的飛機﹔ 他們使用美國的自家產品----波音或是麥道﹐ 很少有美國公司買空中巴士。 美國人只會要求別國買他們的產品﹐ 自己卻不買別人的﹐ 口口聲聲自由貿易﹐ 其實骨子裡卻是保護主義。”
“不怕大家知道﹐ 我討厭美國人﹗ 討厭的理由是什麼﹖ 請聽我的故事﹐ 就知道為什麼了。” 於是大家專心聽。
“當年我還在瑞士航空工作的時候﹐ 因為飛機調度的緣故﹐ 偶爾會需要搭乘美國國內線﹐ 去另一個城市將飛機接飛回瑞士。 有時從紐約到洛杉磯﹐ 有時從華盛頓到丹佛﹐ 看公司的飛機飛到了哪裡﹐ 我們就到哪裡去。”
“一次我從紐約搭機到舊金山。 因為剛剛下完一場大風雪﹐ 班機延誤很嚴重﹐ 旅客們被困在機場很久﹐ 但是天公不作美誰也沒得怪﹐ 因此都默默忍耐﹐ 這時只要能上飛機心裡就很感激啦﹗” 大家同行﹐ 對於這事都很有經驗﹐ 每個人都點頭。
“我是公差旅行﹐ 班機延不延誤對我的差別不大﹐ 因此便老神在在﹐ 不像別人那麼心急﹐ 生怕班機銜接不上﹐ 在候機室拿著一本書專心看著﹐ 直到登機廣播了才起身準備出發。 上了飛機﹐ 坐到了自己的位子﹐ 就繼續翻開書閱讀﹐ 對周遭發生的事情不太留意。”
“飛機後推以後開始滑行﹐ 在跑道頭又等了好一會兒﹐ 機長廣播了幾次﹐ 說因風雪剛過﹐ 等待起飛的飛機很多﹐ 我們大概是第十幾的順位﹐ 可能需要等上一陣。 你們知道﹐ 這類事情對我們來說稀鬆平常﹐ 我還是依舊繼續看我的書﹐ 不去管它。”
“飛機慢慢前進﹐ 一架接一架地被放行起飛﹐ 我們也慢慢接近了跑道頭﹐ 眼看就要輪到我們起飛了﹔ 起飛對我們來說﹐ 那是大事﹐ 這時是風險最高的一個階段﹐ 我向來很重視﹐ 因此這個時候便把書本合上﹐ 把安全帶緊了緊﹐ 作好起飛前的準備。”
“我的座位正好在機翼附近﹐ 向窗外一看就可以看見機翼的表面﹐ 正當我的眼睛掃過機翼的時候﹐ 我看見了令我大吃一驚的東西﹗”
“那是什麼﹖” 大家很好奇。
“我看見了薄薄的一層冰凝結在機翼的表面。” 大家知道這事的嚴重性﹐ 發出一聲驚呼。
“是的﹐ 真的一層薄薄的冰在表面﹐ 不細看是看不出來的﹐ 但我在瑞士飛了那麼多年﹐ 這是我們冬天一天到晚遇上的事情﹐ 我很有經驗﹐ 絕對不會看錯。“
” 我立刻按鈴找空服員﹐ 必須跟她們說這件事﹐ 讓她們跟機長反應﹐ 飛機必須馬上滑回機坪做除冰程序﹐ 直到確定機身機翼都是無冰的狀態﹐ 飛機才能安全起飛。“
” 但是那個叫人鈴我按了又按﹐ 就是沒有空服員過來﹔ 這時我見飛機還在慢慢繼續前進﹐ 眼看真的就要起飛了﹐ 我心裡的那份著急真不是普通人可以想像。 拼命又按了幾十下﹐ 還不見有人過來﹐ 我一急﹐ 便自行解開安全帶站了起來。“
” 這麼一搞立刻就有空服員走過來啦﹗ 來的是個阿媽級的空服員﹐ 年紀比我還大﹐ 走起路來顛顛危危的﹐ 一搖一晃地走到我的面前。“
“我還沒來得及跟她開口﹐ 她倒是先訓了我一頓﹕ ---------”
“年輕人﹐ 請你立刻坐下﹐ 飛機快要起飛了﹐ 你知道嗎﹖” 態度還很嚴厲呢﹗
“這架飛機不能起飛﹐ 現在起飛太危險﹐ 我們全飛機的人都會沒命﹗” 我只是反映事實﹐ 但聽起來很嚴重。
“年輕人不要亂說話﹐ 看﹐ 你讓大家都開始擔心啦﹗ 現在你立刻給我坐下。” 她的口氣越來越嚴厲。
“不﹐ 我不坐下。 你看﹐ 你看﹐ 飛機的機翼表面結了一層冰﹐ 這就表示整個機身都有結冰的可能﹐ 飛機增加了這麼多冰﹐ 重量變大﹐ 起飛速度的計算保證不對了﹐ 起飛的時候機頭絕對拉不起來﹐ 我們全會墜機身亡。” 我絕不是危言聳聽。
聽我這麼一說﹐ 那阿媽﹐ 不﹐ 空服員半信半疑﹐ 說﹕ “哪有這回事﹖ 讓我看看。” 邊說邊探頭朝窗外看。
“沒有啊﹐ 哪裡來的冰﹖ 我什麼都沒有看見。 年輕人不要亂說話。” 現在她的態度何止嚴厲﹐ 簡直就要發脾氣啦﹗
“有啊﹗ 表面結了一層薄冰﹐ 妳看不見﹐ 我可看得見。 告訴妳﹐ 我也是飛行員﹐ 我對這種事情很有經驗﹐ 我說的絕對不會有錯。” 我也火了﹐ 聲音漸漸大了起來。
這時﹐ 擴音器傳來了機長的廣播﹕ [ 飛機即將起飛﹐ 空服員請就座。]
那阿媽一聽就著急了﹐ 說﹕ “年輕人﹐ 你再不坐下﹐ 我們只好報警將你逮捕囉﹗” 她以為使出了殺手﹐ 這個絕招百試百靈﹗
我才不吃她這一套﹕ “報警就報警﹐ 反正這飛機不除冰﹐ 我就絕不坐下。”
阿媽沒輒了﹐ 祇得氣呼呼地回去﹐ 也不知她跟機長如何說的﹐ 飛機竟然就這麼掉頭滑行回去停機坪。 到了機坪﹐ 飛機才一停妥﹐ 空橋接上﹐ 馬上兩個航空警察進來將我逮捕﹐ 關進了機場的犯人留置室。 我就這麼在機場的看守所過了一夜﹐ 第二天公司才找律師將我保了出來。
“結果那飛機怎麼樣啦﹖” 大家都很想知道。
“那飛機到底還是除冰了。 在機坪叫來除冰車﹐ 匆匆噴上一層除冰液後﹐ 就安全無事地起飛了。” 瑞士人恩斯特悻悻然地說。
“所以你還是對的﹔ 你其實救了一飛機人的命﹗” 大家安慰他。
“是啊﹐ 只有想到這一點我的心才稍微平衡一些。 但從此以後我就非常討厭美國人啦﹗” 他的餘怒依然未息。
大夥兒相視微微一笑﹐ 原來如此啊﹗
瑞士人恩斯特說﹕ “我的故事說完了﹐ 誰是下一個﹖”
法國人文森馬上說﹕ “下一個換我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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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網址:https://classic-blog.udn.com/article/trackback.jsp?uid=mimosa343&aid=51128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