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夢想二帖‧致十年後的自己〉中,作者如此寫道:「我發覺這將是衰老的徵兆:想像著未來的時候,不再像一、二十年前那麼快樂了。不再想像人生的種種可能,而是更願意接受人生的種種不可能,每每令我覺得悲哀。我想告訴你,不管時間如何流逝,一定一定,要想辦法讓青春期無限延長。外貌與身體俱不可恃,唯有一顆年輕的心足以讓世界每天開出異樣的花。所謂擁有夢想,不就是不放棄堅持、勇敢地面對未知嗎?」是的!基於一顆不服老的心,凌性傑成為學生眼中的「中年正太」,可以一起大啖美食、同遊異國,然而他也會在元宵夜,想起晚明張岱《陶庵夢憶》的「繁華靡麗,過眼皆空,五十年來,總成一夢」,只能咀嚼回憶時代的燈火闌珊,靠著往事取暖。於是生性向光的性傑,寫下一段與學生共勉的文字:「你一定忘不了的,那些一起長大的人,那些一起度過的春天,那些一再煥發的光影。如今不需要用一盞燈來象徵光明美好,不需要走到擁擠的人群中去看花市燈如畫,不需要再遺憾一起走過又走失的種種。當你抬望夜空,發現天心月圓,那就值得一輩子珍藏了。」身為一名創作者,他總能以細膩的文字觸動學子與讀者的詩心,讓我們想像天地靜好之美,卻也不忘老師的天職,提筆鼓勵大家多逛書店,在一個特定空間裡成就自己的孤獨。此篇〈相互成全的孤獨〉便深得我心,文中提到網路書店永遠不會是真正的書店,因為所謂的書店「要有閱讀者的身影移動,要有輕微的聲音與氣味,還要有適切的燈光、不經意的眼神肢體碰觸。」這是多麼迷人的邂逅啊!
我們都是喜歡閱讀、看電影的人,對於書中以電影提點人生的內容,我特別心有戚戚焉。像是《新天堂樂園》裡,離鄉三十多年的男孩多多揚名立萬,早已成為國際知名導演,這段期間從未回到故鄉,直到當初啟蒙他的智慧老人艾費多過世,多多才第一次返鄉。性傑藉由此片想跟自己和學生說的是:「成長是什麼?成長是帶著自己的幸與不幸、榮耀與傷口,一步一步往前走。成長是,在該說再見的時候說再見,該回首的時候回首。成長是,終於能夠說,我經歷了,我記住了,我也明白了。因為明白了,於是自適坦然,不再頻頻罣礙。對某些人而言,此生可以不用再相見,或許就是最善好的祝福。」在個人的新詩與散文創作之外,凌性傑還為高中學子編著不少語文教材,如《人情的流轉:國民小說讀本》、《陪你讀的書──從經典到生活的42則私房書單》、《彷彿若有光:遇見古典詩與詩生活》、《靈魂的領地:國民散文讀本》和《自己的看法--讀古文談寫作》等,選材從古到今,書寫時能跨越時空,將古典文本綰合現代脈絡,連結學生生活經驗,讓文學變得更為可親可近。是以《男孩路》書中不時可見文學的光影閃熠,或徵引,或聯想,讓此書在啟迪成長的生命教育之外,更澆灌了文學教育的活水。
或許是成長中不被理解的孤寂或憤怒,或許是家庭中難以啟齒的憂傷與破洞,也或許是校園生活中或喜或悲為生為師的似曾相識,讓許多情感與憶念蠢蠢欲動,終於噴湧而出,化為文字。是這樣一本真情至性的書,才能讓讀者觸及記憶深處的結界,進而開啟、穿越。「雖然那些人與事已經變得好遙遠,我仍清楚記得少年時光,愛或傷心的敬慎與輕微」,感謝作者的銘記與深情,願意用文字陪伴我們,走一段有風有雨也有光的青春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