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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藝文記事
2016/08/29 00:05:12瀏覽344|回應0|推薦21

一、岸見一郎《面對父母老去的勇氣》
 我每週會安排固定的油壓放鬆,上週四結束油壓返家,依慣例到母親房間知會她時,她居然一臉茫然地看著我,久久沒有回應。當場不知所措的我,擔憂這是不是失智的徵兆,於是連叫她好幾聲,不停地重複「我已經油壓回來了!」她才含糊地回應了一聲。由於時間已晚,我便不再打擾她,等隔天一大早詢問此事,她才說是因為剛睡醒,暫時沒有回過神來,後來看她一切如常,懸了一整晚的心才慢慢放下來。如果有一天,我擔心的事情真的發生了,我有沒有面對的勇氣呢?

 日本哲學家鶴見俊輔將「老化」視為過濾器,他說:「我相信經過老化過濾之後留在心裡的記憶。」也許有一天,我們或家人都會因為某些理由而忘記,又因為某些理由而記得,請周遭的人也必須相信當事人自己的選擇。父母終會老去,照護只有how,沒有why,就算找到父母罹病的原因也沒有用,照護的日子依舊會降臨。我想起之前看的《無緣社會》一書,人生在世,無法一個人生存,必須和他人有所連結,和自己有連結的人,又和其他人有連結,在人與人的連結中,我們可以獲得,也能給予,面對天經地義、無所逃遁的親緣,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對於衰朽的降臨,未雨綢繆不是壞事,但是不到當下,無法知道究竟會發生什麼事,放棄預測也是一種生活方式,這或是我們面對無常的如常吧!

二、褚士瑩《旅行魂》
 小妹喜歡旅遊,生性節儉的她最最捨得投資的便是旅行,上週借她王浩威的旅遊散文《沉思的旅步》,她覺得不太容易閱讀,我於是想到深入淺出的《旅行魂》或許更適合她,莎士比亞的劇作《科利奧蘭納斯》中有一句著名的台詞:「行動就是雄辯。」環遊世界多國的作者褚士瑩,便是此語的踐履者。

 關於旅行,此書有許多觀念的啟發,也針對不少似是而非的想法加以分析辯駁,褚士瑩以自己和他人的真實經歷,告訴讀者何謂旅行者的靈魂。一個不了解自己的人,就算去旅行也不會了解別人;能夠把每天生活當成一場小旅行來練習的人,才可能成就壯遊,享受旅行的快樂。因為旅行不是浪漫的出走,而是透過旅行去學習:學習獨立,學會思考,學著變成一個自己更喜歡的人,這才是旅行的救贖。旅人的態度是謙卑的,對這世界是好奇的,藉由不斷地自我發現,從旅行中獲取滋養生命的資糧,型塑出柔軟又強大的靈魂。目前市面上多的是各式旅遊指南,但假使一名旅人只是參考旅遊書的介紹,按圖索驥,沒有形成自己意見的能力,這便不算是有旅行魂的人。他們的靈魂是借來的。

 旅行教導我們面對多元的世界,因為明白自己的無知,於是不再視自己的意見多麼寶貴,知道很多事其實可以不予置評。對世界或他者品頭論足,從不是旅行的重點,能夠充滿快樂地完成旅程,才是對於旅行者最有意義的成功,因為對旅人而言,「在路上」這件事,遠比「勝利」和「終點」還要迷人好幾千倍。我非常贊同作者所言:「對旅行的渴望定義了人之所以為人的原因。」這當中包括對移動的慾望、對好奇心的滿足,願意改變人生的現狀,去當一名陌生人,去結交朋友,去體驗未知的地貌,更重要的是,擁有對未知冒險的心靈,不再恐懼。真正的旅行魂是能夠到老都擊掌高歌,是一股持續奮起、頑強燃燒的生命力量,因為,我們始終都在路上……

三、比利時導演雅克·范·多梅《死期大公開》
 這是部黑色幽默電影,幽上帝一默,有點兒奇幻,有點兒荒謬,有點兒離經叛道,因為此片去除了上帝的神聖性,將他降格成暴躁易怒、自以為是的凡人,所以他的兒子耶穌離家出走,他的妻子逆來順受、沉默寡言,他的女兒以阿潛入上帝的電腦,私自公佈世人的死期以為抗議。於是,當人們知道自己生命還剩多久之後,所呈現的種種言行,反映人性真實,便成為此片的主軸與亮點。

 這位鬼才導演曾在前作《托托小英雄》中,成功地將史詩片、童話劇、偵探片、黑色喜劇等各種元素巧妙地編織起來,以充滿類型暗示的迷宮敘事和超現實的回憶元素,將童年的純真幻想、老年的灰色陰暗和糾纏角色一輩子的性與死亡的心理執迷,建構出橫跨角色由生至死的迷離幻境,之後的《倒帶人生》,則拍成了跳躍於平行時空的科幻史詩,顯見導演不按理出牌的挑戰性格。但這次消遣上帝會不會走得太遠了些?連聖經都可以有後續篇,耶穌的十二門徒外加追隨以阿的六位,「最後的晚餐」便出現了十八位門徒。此片以六段故事交錯六位門徒的生命的故事,他們都是邊緣人:有肢障者、殺手、色情狂、鳥人、人獸戀者、變性人,我相信這樣的設定與選擇是有意義的,導演有意展開自己的創世紀,完全顛覆原本正常的設定。

 我不是衛道者,比較傾向將此片視作末世預言,從耶穌的受難死亡、上帝最後的流落,到以阿聽見人們內心的旋律,指引門徒跟隨自己的心音得到救贖,甚至是聖母瑪利亞以大嬸之姿重啟世界的結局,在在都顯示導演對傳統性別威權的挑戰,以及對母性力量的肯定。很具創思的一部片,獲今年金球獎最佳外語片提名,卻止步於奧斯卡外語片九強,可見取材的悖逆性恐怕不是多數人所能接受,有興趣的人不妨一看,保證絕不沉悶。

四、【移工紀實文學對談】顧玉玲v.s.王磊(Justto Lasoo
 今天下午到國立臺灣博物館,參加燦爛時光書店主辦的台印作家雙邊座談最終場,由顧玉玲與第三屆移工文學獎得主王磊,進行移工紀實文學對談。王磊從印尼至台灣從事工廠勞動,每天工作時間從上午七點到晚上十點,他利用工作閒暇寫作,以漁工的生活為主題,參考周遭他者的經歷,寫出一部非紀實的作品。

 王磊以印尼文進行分享,會中必須透過翻譯傳達內容,是以時間的延長是必然的,但顧玉玲說得很好:「這是必要的溝通成本。」王磊覺得文學讓移工從壓迫中解脫,最好的寫作地點常常是浴室,透過讀寫移工文學,一方面可藉由他人的經驗來面對自己的問題,另一方面可以碰觸到雇主的痛苦與侷限,不再只是受害者的視角,因而使自己成為更完整的人。長期投入社運的顧玉玲,認為外籍移工不僅是勞動力,還是歷史、文化的承載者,她在九O年代曾見過他們使用身體去展演母語的詩歌創作,那是以文學為通道,展現其作為完整的人的模樣。而早些年發行的四方報,讓移工以母語發表文學作品,是某些人一生中唯一當詩人的時候,也成為當時支持他們的重要社會系統。

 文學,無非來自於「我想說話」這件事。顧玉玲分享部分移工的心聲:四處打工的人,行李就是他的家;一位女性移工剛到桃園機場,看見台灣人鄙夷的表情,於是知道從家鄉來到一個看不起自己的地方。能否透過文學書寫,保障這些移工的發語權,讓他們有勇氣去對抗異鄉的不友善?顧玉玲提到台灣對文學獎的定義太狹隘,單一的題材、貧乏的生活經驗、美文的要求,讓寫作者多侷限於某個同溫層,同質性太高。而移工文學因轉譯的性質,降低美文門檻,以樸實自然的文字與不同的生命移動,反而打開限制,拓展寫作領域,引領我們看到過去看不到的地方,進而豐富彼此的想像,將存在而未被知曉的事情揭露出來。

 今年高一新生的暑假閱讀書單便有顧玉玲的《回家》。她認為面對人的遷移有太多分類,這無非是階級問題,所有的限制都是針對窮人,若要讓邊緣的人有機會說話且被聽見,文學應該是比較能被接受的對話方式,這也是她支持移工文學獎的主要原因。正因為她自己有機會以社運者的身分介入,從移工的文化與生活中豐富自己的生命,所以她希望寫成書,成為社會的資糧,這是她之所以產出《我們》和《回家》這兩本書的原因,「我先是一名社運工作者,然後才是一位作家。」至於爭論書中的內容是紀實或虛構,其實這些在真實人性的需求面前皆微不足道。

 這是一場非常真誠的對談,王磊的結論是「台灣的美豐富了我的想像力。」他看到了印尼播映的《流星花園》與台灣戲劇之外的福爾摩沙;顧玉玲覺得所謂國家的忠誠度很荒謬,重點是在各式遷移中如何彼此友善對待。這是個沒有旁觀者的時代,誠如金恩博士說過的:「一個偉大的國家必然是充滿愛心的國家,一個不關心弱勢群體的人不可能成為偉人,而一個不關心貧困人群的國家也不可能成為偉大的國家。」我們不求偉大,只願平等相待,如此而已

( 創作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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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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