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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1/08 00:24:37瀏覽567|回應0|推薦2 | |
工廠是四樓透天厝改建,辦公室後面改建工作場所,裡面有幾部中小型機械,兩名男工和兩名年紀頗大的女工正在工作,他們全都不約而同看了我一眼。沒多久我就知道屋後還有鐵皮屋搭建的倉庫,裡面堆滿成品半成品以及整片未切割的壓克力片。整棟二樓打通變成主要作業場所,十名左右的女工各自忙碌,我稍微看了一下,四名年紀與我相仿,其餘年紀也都頗大。老闆帶我進入三樓最裡面的房間,囑咐我在衣櫥裡隨意找個地方放置行李,整理完就先瀏覽和瞭解工廠作業,隔天才能很快進入狀況,說完後他理都不理就逕自下樓,給人感覺很忙碌。 房間也是大通舖,棉被雜物等隨意放置,而且沒有疊好全都捲成一團,但也許有兩扇窗對流所以沒有霉味。衣櫥不大,打開木門確有一股霉味撲鼻而至,讓我有點猶豫是否該把吉他和衣物放到裡面,最後決定將吉他豎立在牆角,因為我不希望受到濕氣和霉味影響。傍晚時我就認識了同房的政與興,政大我三歲即將入伍服役,所以老闆才會應聘新人補他的空缺。政很高,併肩而立時我僅到他的肩膀,長相斯文帶著一點柔弱之氣,話不多而且音律緩慢,應該是沒有脾氣又好相處的人,可惜我進工廠約十天他就光榮入伍了。興是台東原住民,皮膚黝黑雙眼炯炯,和巧妹一樣散發陽光氣息,身材壯碩但不高也不胖,臉上有些鬍渣,看起來另有一番男子氣概,屬於個性豪爽的類型,但其實他的話也不說,總見他默默工作或坐著發呆,必須主動找他攀談才會打開話匣子。興說三樓的幾間房全是員工宿舍,兩名男工住最後一間,其餘三間女工居住,但並不是所有女工都住在這裡,約有一半是附近居民就近上班,僅有六位住在宿舍,這六位都是經人介紹由桃園或苗栗來此,興要我少惹她們,因為有幾個女生很兇。老闆性金,身材不算高,有點胖,感覺全身都是軟肉,五官還算斯文,但眉毛很濃。在辦公室的老人是他父親,典型的慈祥老人,老闆娘身材嬌小贏瘦,戴了附咖啡色眼鏡,為人客氣不高傲,對員工很好,任何事都可以找她商量,但她的雙眼常透露莫名的憂鬱,而且整天穿長袖。興說全工廠最難相處的是老闆的妹妹秀雯,一頭長髮及胸,唇紅齒白身材算姣好,打扮頗為時髦,外表看起來有點嬌縱,後來常看她和老闆或頭家公爭執,好像是想離家到台北工作,但是頭家公不准,除此之外老闆還有三名年約十歲的小孩兒女,白天唸書晚上待在家裡,他們全都住在四樓,我一次也沒有上去過。住在宿舍的女工大多年紀已大,至少對我來說是如此,只有鴛鴦和阿麗與我年紀相仿,她們和菁一樣白天上班晚上念夜間部,都是苗栗的客家人,興說她們兩人不好相處,我卻覺得還好,大概是不喜歡和男生過度接觸。菁住工廠附近,髮及肩且烏亮,皮膚白晰到幾乎可以看到血管,大概是單眼皮的關係所以眼睛看起來不大,不過瞳孔黑白分明,眨動時能透露少女衿持的風味,和她的個性相同,說話總是輕輕柔柔,讓我想到白色的海芋花。雖然不住在宿舍,但下班後菁常來找鴛鴦和阿麗,假日時三人總相約出遊,我也和她們出去過幾次,大多是去碧潭划船以及附近遊玩,發現她們並沒有像興說的有層隱形隔閡,興不信,我還強拉他和我們一起出去,那次後興和她們的關係明顯改善許多。 可能因為沒有掛招牌,加上孤僻個性和從未想過在此長留,很長一段時間後我都不知道這家工廠叫什麼名字,只知道訂單應接不暇,每週約有三晚需要加班,加工品大多是壓克力製的名牌,鑰匙圈,造型藝品和七彩燈鐘,七彩燈鐘就是我一進門時看到的裝飾品,分為底下有鐘和沒有鐘兩種,是工廠裡主要生產的項目,乍看時覺得造型美麗炫目,製作時才知道頗費功夫,從底下的木製鐘盒組裝,煙火似的細條黏貼,直到六角型的透明壓克力外罩,每項材料的裁剪,定型,黏合,打磨拋光都有既定程序,所有人按照流程分工製作;雖然如此,我怎麼說也學黑手學了四年,就工藝技術來說,鐵厝鐵窗鐵門,各種鐵製造型品的技術比壓克力製品繁瑣,差別只在於壓克力製品比較細膩,經不起黑手敲搥打彎的力道,所以這項我很能勝任,而且很快就進入狀況,印象沒錯的話,第二個月起老闆就開始幫我加薪。 頭家公鮮少出門,從電視開播到收播幾乎整天坐在沙發上,只有陪老闆的朋友或客戶泡茶時眼睛才會離開小框框,幾次我到前庭搬東西時,總會驚訝那雙專注忘情的眼睛,剛開始覺得有點可笑,不明白電視節目有什麼好看,值得人拋開一切整天每天守住小框框,而且能讓人變成久經風霜的雕像,必須直接擋住視線才能喚回心智,後來我推翻自己武斷的想法,開始懷疑頭家公是否真的在看電視,雙眼盯著畫面的同時,腦中是否翻滾其他事,甚至他的靈魂是否早已離開軀體飄到某處,或回到某個曾經的年歲,一如我夜晚坐在前庭彈吉他時,手指只是無意識的撥動,心思卻纏綿在有巧妹的過往;如果頭家公也是如此,我為他感到難過,因為那種心境非常悲涼。 狼給人的印象是狡訐,兇狠,隨時眈注可攻擊的目標,我雖然浪跡天涯,卻沒有那麼兇狠,而且孤僻的要命,與自身無關之事不會好奇打聽,不喜歡主動與人攀談,主觀意識強不容易受人影響,獨來獨往不喜歡有人黏在身邊,嚴格說起來,我算是一個看起來很高傲又令人討厭的人,但再怎麼令人討厭的人總會有朋友,興是我在這家工廠唯一的朋友,說起來很悲哀,不是因為興趣相同言語投機,而是別無選擇。老闆為了讓我盡快進入狀況,特地讓我和興同組和住同一間房,所以每天從早到晚我都必須面對那張黝黑又憨厚的臉龐,幸好興不像我那麼令人討厭,他傳授許多工作上的訣竅,讓我進步得非常快速,這點確實要謝他,但是他愛聊八卦,不管白天上班或晚上休息總有說不完的話題,從老闆的家庭背景到同事間的隱私,他的過去和未來憧憬,甚至左鄰右舍誰家發生什麼事都鉅細靡遺說給我聽,好像那些話已經憋在他肚子裡八百年,好不容易遇到毫不知悉的對象立刻像洪水般宣洩。剛開始幾天我都禮貌性的傾聽,點頭只是代表我有在聽不是認同他的說法,一段時間後那些對雞貓子狗叫和他人隱私就讓我感到厭煩,但他的興趣依舊不減,每天宛如新聞報導般一次又一次重複播送,有時很想請他留點口德不要任意評論他人是非,卻想起老師父曾說一百個人有一百零一種個性,我可以不認同,卻沒有權利鄙視或批評,因為沒有人可以將自己的標準套在別人身上,人生在世不管如何生活,都是他的權利與方式,所以我打消規勸興的念頭,並試著從其他角度審視他的個性,發現他雖然像女人般愛聊是非,個性的確開朗直率沒有秘密,相較之下我凡事放在心上不輕易吐露,確實給人陰沈和難相處的印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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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連載小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