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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里爾克的《論羅丹》(史行果 譯)
2026/10/25 05:54:30瀏覽66|回應0|推薦1
Excerpt:里爾克的《論羅丹》(史行果 譯)

個人最早是透過梁宗岱的譯本閱讀里爾克的《論羅丹》,之後則是接續入手史行果以及張錯的譯本。
這一次又再購入史行果譯本的新版本,也就趁此機會重新摘要及複習吧。


書名:論羅丹
作者:里爾克
譯者:史行果
出版社:商務印書館
出版日期:2026/5

《論羅丹》(原名《奧古斯特·羅丹》)也是應邀之作,寫於1903年。里爾克在這裡論述了羅丹的《塌鼻人》《地獄之門》《思想者》《加萊市民》《巴爾扎克》等知名作品,也將筆墨投向了羅丹的無數微雕習作。里爾克不是雕塑家,但他的藝術理念在很多方面與羅丹相通。對於羅丹而言,形體、姿態、動感、光影、空間,是造就作品的關鍵。羅丹可以通過物理形體傳達內在體驗,化無形為有形,而里爾克則要於有形中洞穿無形,鍛造出將外在事物的內在精神刻畫出來的詩句。
“
藝術不是高談闊論,而是卑微而實際的事情”,是羅丹和里爾克的共同寫照。1905年,里爾克任羅丹的私人秘書。完成於1907年的《一篇講稿》記錄了里爾克在羅丹身邊收穫的更為成熟的見解。本書收錄了《論羅丹》和《一篇講稿》,並補充了部分注釋和出自遺稿的《對羅丹三件雕塑的描寫》,是全面反映里爾克對羅丹藝術思考的版本。

【Excerpt】
〈一篇講稿〉

有一些偉大的名字,此刻說出來,會在我們之間締造一份友情、溫暖與團結,會令我——我只是表面上與各位隔開——成為你們當中的一員,我的話從你們當中發出來,像你們當中的一個聲音。而有個名字,猶如那五粒大星組成的星戶一般遙立於今天的夜空,不能夠被說出。現在還不是時候。它會給大家帶來不安,你們當中會湧現贊成和反對的湍流,而我卻需要各位的寧靜,需要你們的善意期待保持平靜的外表,不受到破壞。
我請求凡是做得到的人都將這個名字忘掉,並且我還請求你們每一位都做到一個更大範圍的忘卻。各位已慣於聽人向你們談論藝術,無可諱言,你們總是更容易對這樣的言論抱有好感。有一種再也無法掩飾的強勁而美好的態勢,如大鵬展翅,攫獲了你們的目光——:但此刻,我卻指望各位能將目光收回一晚。因為,我想請你們集中關注的不在那裡,不在那些前程未卜的發展所在的半空,我想對你們說出的預言也並非依據那新藝術的飛行姿態。
我現在的心情就是一個想提醒各位來回想童年的人,不,還不僅是你們的童年:而是可稱之童年的一切。因為我要在各位心中喚醒的記憶,不是你們自己的,它們的古老勝過你們的年歲,我要恢復和更新的種種關聯遠遠先於你們存在。
假如我要談的內容是關於人,我可以從你們剛才入場時中止的話頭接著開始,被這激湧的時代浪潮載負裹挾,即便半路插入談話,我也能自然而然地談到關於人的一切,——它們彷彿待在它的兩岸,被它淹沒,被它以一種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映出倒影。而當我認清自己的工作,便明白了,我要對你們講的不是人,而是物。

物。
當我說出這個詞(各位聽見嗎?),便現出一片寧靜。那是圍繞萬物的寧靜。所有的運動都止歇下來,成輪廓。過去和未來的光陰合攏成一個恆久的東西:空間,不受任何逼迫的萬物的大自在。
不過,在座各位卻還沒有感受到那片寧靜。“物”這個詞,從各位身邊走過,對你們而言毫無意義:它所指太多,也太無關痛癢。因此我慶幸自己剛才喚起了童年,也許它可以幫我將這個詞安放在你們心中,將它當作一個可親的詞,牽掛著許多回憶。
假若你們能夠做到,請帶著幾分已經生分的和成年的情感回到一件你們曾經愛不釋手的孩童之物的跟前,請你們想一想,還有什麼比這件東西跟你們更貼心更親密更讓你們離不開。隨便一件東西,——除它之外——,難道不都可以傷你害你,叫你驚慌難受,惶惶然無所適從嗎?如果你們最初的人生經驗裡有著善意、信賴與陪伴,——該感謝的難道不是它嗎?你們最早對之交出自己小小的那顆心,就像拿一塊麵包分成兩半來共享的,難道不是一個物嗎?
……

現在我斗膽向你們說出那再容不得隱瞞的名字:羅丹。各位曉得,這也是數不清的物共有的名字。對這些物,你們要我詳敘究竟,使我很為難,竟一樣也說不出。
但我卻好像在各位的記憶當中看見了一個又一個物,我好像可以將它們從各位的記憶中取出來,放在我們當中:
這個塌鼻人,好像一個突然高舉的拳頭那樣難忘;
這個少年,他挺直伸展的動作讓你們覺得那樣熟悉,好像是你們自己醒來的樣子;
這行走的人,就像是你們表述情感的詞彙庫裡面一個關於行走的新詞;
還有那個坐著的人,他用整個身體思索著,一心沈浸在自己裡面;
那個提著鑰匙的加萊市民,彷彿一架巨大的箱櫃,裡面封裝的滿是痛楚;
還有那夏娃,像從曠遠處彎進臂中,向外翻轉的雙手想把一切擋在外面,包括自己那正在轉化的肉體;
那甜美低吟的心聲,如內心之物一般無有雙臂,如單一的器官擺脫了那群體組織的循環;
還有某個你們已經忘記名字的小玩意兒,由晶瑩潔白的一個擁抱做成,彷彿扭作一股結;另外一件,也許叫作保羅和弗朗西斯卡的,以及更小的,你們在記憶裡看到它們,好像皮薄之極的果實——
接著,你們的目光越過我,像魔術燈籠的鏡頭那樣,將一個巨型的巴爾扎克像投射到牆上。那是一位傲岸的創造者的肖像,立在他自身的運動中,彷彿立在龍捲風的中心,要將全世界都連根拔起,拽進那正臨盆待產的頭顱。
這些物已經在你們的記憶裡了,難道還要我把另外的千百個物同它們放在一道嗎?那俄耳甫斯、烏谷利諾、領受聖痕的聖特蕾莎,那帶著宏大的威儀斜倚著的維克多.雨果、那另一個全神貫注諦聽著竊竊私語的雨果,還有那第三個雨果,有三名少女好像是為了他而湧出的清泉一般從下方對著他歌唱?我已然覺出那名字在口中融化了,這一切化得只剩詩人,和那個名叫俄耳甫斯的,是同一個詩人,他的手臂繞個巨彎,越過萬物,伸向琴弦,和那個痙攣痛苦地奮力捉住逃奔的繆斯雙腳的,是同一個;和那最終死去,是同一個,高高揚起的臉在他自己歌聲的陰影中,那歌聲還在人間繼續吟唱。他這般的死法,使得這個小小的群像有時也被人稱作“復活”——。
誰又能夠阻止情侶們的波濤在那作品的大海裡洶湧?隨著這些被無情地聯繫在一道的形象而來的是各種命運,以及它們溫柔的和無望的名字——:但它們忽地隱遁了,如一片光亮倏然消退,——我們於是看見了底色。我們看見了男男女女,男人和女人,源源不絕的男人女人。我們注目的時間越久,這內容也變得越發單純,於是我們看見了:物。

……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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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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