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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22 05:23:28瀏覽34|回應0|推薦0 | |
| Excerpt:《顯於文:楊宗翰文集》 書名:顯於文:楊宗翰文集 作者:楊宗翰 出版社:華品文創 出版日期:2025/3 楊宗翰在散文集《顯於文》內寫道:「我年少時自忖以文學為師,何其有幸,到了現在竟然還能以文學為業。這個業,應該是職業,可以是事業,更像是志業。志業乃是一種使命與召喚,驅使我樂於為文學服務,即便無人在乎、缺乏迴響,絲毫無礙我奉獻出自己的心臟與熱忱。」因為以文為業,他開課教書;因為以文為業,他著述寫書;因為以文為業,他企劃編書。加上人到中年,行已過半,實在無暇蹉跎彆扭,故將本書視為繳交階段性成績單,並將不能說的,隱藏於詩;能夠公開講的,顯露於文。於是前者選錄出詩集《隱於詩》,後者匯聚為文集《顯於文》。將兩書並置共讀,就可以知道作者是為何與如何,迄今還會沿著同一條文學之路,慢慢地走。 【Excerpt】 〈當詩人仰望星空〉 ——拜訪方莘 方莘是一個「社性」相當弱的詩人,雖曾參加「藍星」詩社,也曾擔任《現代文學》與《劇場》的顧問,卻幾乎不太涉入團體間或是文壇裡的活動,對讀者而言充滿了神祕感。久居美國的他難得返臺,而這次竟是為了辦一場詩與音樂結合的作品發表會,本人自然不會錯過—青年時嗜讀方莘,到中年能訪方莘,我是有福之人。 說是訪談,其實更像是拜訪:敲詩人的門,敍一敍家常和往事。就從他唯一的成書的著作,一九六三年二月現代文學社印行的詩集《膜拜》聊起。全書分為三輯,共收錄二十一首詩作(〈練習曲〉四篇合算一首),書末並附有作者自撰之後記。第一輯的〈月升〉、第二輯〈練習曲〉、第三輯以齊足不齊頭排列的〈膜拜〉、兩首〈夜的變奏〉等,皆已成為愛詩人賞讀再三的名作。我請他回憶,六十年前毅然決定出版詩集的原因?方莘說會出版《膜拜》,現在歸納起來有兩種原因:第一是記得當時就讀東海大學的葉珊非常有名,他已經出版了自己的詩集;方莘自己覺得已經寫了不少,應該出一本個人詩集,再繼續前行。第二個原因是,他覺得雖然起步比較早,但已經寫下了〈膜拜)、〈咆哮的輓歌〉這些詩作,自認已經走到一個高原地帶,慾想把這一部分先拿出來。《膜拜》完全由他自己編選,甚至於書的版式也是由他自訂。封面則獲得韓湘寧同意,用他的畫來做封面——可惜當時的印刷不是那麼好,有點看不出來,只知道有一個膜拜的模樣。 韓湘寧跟方莘兩人是師大附中的高中同學。彼時方莘對繪畫很感興趣,高一時晚上在家做壁報,他畫過一幅有如木刻的6B鉛筆畫:有一個人在劇臺上演講,下面有幾個聽講的人。其中有一位把臉別過來,沒在聽講,朝著後面「第四面牆」做出一個很驚奇的表情。每當回憶起這段往事,韓湘寧都會說:「方莘那個時候,已經在做現代藝術了。」我詢問方莘後來為何沒有朝繪畫方向發展?他只說:「我很有興趣畫畫,只是比較『手懶』。」 走在詩的道路上 他還是更多地走在詩的道路上。憶起當年寫出〈膜拜〉跟另一首〈熱雨〉後,滿懷希望投給《創世紀》,結果竟被退稿。後來他提起這件事情,才知道雖然這兩首詩很特別,但因為自己還太「新」,該刊的主編瘂弦、洛夫和張默不知道這個新人是不是會繼續寫下去,在諸多考量之下就婉謝退回了。方莘遂直接去見了《現代文學》的王文興跟白先勇,他們看完詩稿後,承諾可以在「現代文學社」出版。書中〈夜的變奏〉如交響樂形式般的排版相當困難,出版社編輯為此還特別請作者到印刷廠去做校對,因為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那樣子排版的詩作。一九六三年《膜拜》印行出版後一鳴驚人,六十年過去了,方莘身邊也懂保存了兩本書況陳舊的《膜拜》。 關於「社性」,他直率地表示:「說得不好聽一點,不相干。」回想當年開始寫詩的時候,因緣是有一位長輩的兒子上官予(王志健),知道十四歲的方莘在寫詩,拿了幾份自己編的《今日新詩》給他看,並跟他邀稿。方莘遂在《今日新詩》上發表了不少作品,後來也因為此一機緣,還是初中生的他就參加了藍星詩社。「藍星」的余光中、鍾鼎文、覃子豪、夏菁都對他鼓勵有加,他也因此繼續寫了幾年。不過在《今日新詩》上刊出的作品,說起來還是比較傳統式、田園風的。方莘還記得,當時讀《今日新詩》中的眾多詩作,覺得佳作不少,只是後來回想起來,似乎只記得一位王祿松的作品,印象頗為突出。一直到方莘因為在高中時接觸到歐洲的現代藝術和美國現代詩,才有了真正的蛻變。那時因為他有一個大姊住在芝加哥並擔任大學圖書館館長,知道他在寫詩,便訂了一份芝加哥歷史悠久、每月一期的Poetry Magazine,讓他閱讀與學習。這時候他對「詩」的真正認識,才算正式開始。 方莘讀大學的時候已滿二十歲,因為他在附中高一時因為數學、體育和公民三科不及格,留級一年,所以他高中就讀了四年。可是留級的這一年給他在心理和智慧上很大的激勵和啟發。那時十八歲的方莘,終於覺得自己「開始能寫『現代詩』了。」《膜拜》沒有收錄《今日新詩》上那段過渡時期的作品,問他會不會覺得可惜?有沒有想出創作全集的打算?方莘語氣堅定地表示:「現在說起全集,我覺得還太早。因為我現在還要繼續寫。對,我要繼續寫。」 …… 最後的「詩蹤」 方莘擅長針對同一主題做出不同發揮(如方思的〈夜歌〉,在方莘筆下化為「其一」的交響詩、「其二」的獨奏曲)。他詩作中的前衛性,我認為不僅是追求一種繁複的片段組合,更是嘗試去打破現代詩語言使用上的習套,直接挑戰讀者對於現代詩語言的熟悉感,是一種非常成功的「陌生化」。方莘的詩就是獨一無二、難以模仿的存在。現在的「藍星詩人」,最資深的八、九十歲前輩僅剩向明、敻虹、方莘,再接下來就是趙衛民這一代了。但方莘一九八二年四月遷居美國後,就與國內眾人罕有聯繫,可以說是完全離開了臺灣的詩壇。用詩人自己的說法,就是:「把我在臺灣寫詩的那段事情擱下了」。他的注意力轉向學習程式語言跟電腦軟體,如COBOL、BASIC、Lotus 1-2-3等等。他說當時看著自己寫出的程式列印出來,就彷彿看到了自己的詩作一般。 …… 淡江中文系趙衛民教授主編《藍星詩學》二〇〇一年中秋號,推出過「方莘特輯」。〈青瓷花瓶〉發表於一九八一年,從一九八一到二〇〇一是二十年;從二〇〇一到現在,又過了二十年。今日的讀者已經很難從臺灣媒體或詩刊上,看到讓他們無比想念的方莘「詩蹤」。 赴美後的觀星生活 談到詩人赴美後的生活,他說自己除了從事多種諮詢和技術翻譯整理工作之外,對於藝術、音樂、戲劇、現代舞等都很有興趣,有機會都會去參觀、去欣賞。但他並沒有參加什麼詩社,也沒有什麼詩人朋友。他說這些年來往、交談最多的朋友,還是他女兒自幼稚園(美國的小學第一年是Kindergarten)起的好朋友的父親BruceJoffe,他是一位資深的科學家,但他對文學、哲學和天文都很有興趣,所以他們很談得來。另外詩人在美國的朋友,多半都是因為後來參加天文協會才認識的。在美期間詩人最喜歡跟別人談論的是天文和科學。他對牛頓的著作、伽利略、哥白尼的傳記等等,還有當代美國天文學家Carl Sagan的公視連續節目「宇宙之旅」(《Cosmos: A Personal Voyage》)最感興趣,並且因而受到了許多的啟發。 …… 史詩〈馬頭星雲〉 二〇二四年四月他完成Horsehead Nebula(〈馬頭星雲〉)後,他認為這首作品「其實就是一首史詩」,我則認為:這是詩人方莘長期仰望星空、醞釀甚久之下的一首最新代表作。他說自己在一九六八至一九七〇年,在加拿大Montreal研讀西洋文學時,因為對當代歐美各方面新興文化現象都很感興趣,又逢彼時太空探測議題正熱,美俄之間登陸月球的競爭激烈,詩人遂開始關注及此。也早在半個世紀前,方莘就已有「木馬屠城」的意象,並寫出了〈馬頭星雲〉這首詩一開始的前六行。後來因為求學期間課業忙碌,雖然這期間他也寫出並在《現代文學》發表了〈色雷斯輓歌〉和〈沙時計〉這兩首獨特的作品,但是詩人反思像〈馬頭星雲〉這樣宏大的題材,不是可以輕易處理的,遂將這一個構愬擱下。這一擱就是五十年。 …… 在〈馬頭星雲〉之前,方莘早已寫過一些英文詩,但一直感覺分量不夠。他寫詩多年來最受影響、最著迷的多是天空和天文的意象,這也讓他的詩在構思與題材上顯得與眾不同。關於〈馬頭星雲〉詩中所說的馬頭星雲,Horsehead Nebula,不是像銀河星系(Milky Way Galaxy)或仙女座星系(Andromeda Galaxy)的大型天體系統,而是大團大團在太空裡浮游的煙塵,因為自身重力的牽引,經過很長時間的過程,慢慢地聚合起來。聚合到最後階段,雲氣中心的密度和壓力夠大時,就產生了核子反應,從而爆發成一顆顆新星。所以〈馬頭星雲〉最後結尾處,方莘是這麼寫的: 一千三百光年之外 懸垂在三顆巨星之下 從一堆宇宙煙塵中 冒出一個暗黑的形象 在巨星炫光輻射之下 待產的 新星 在牠們的繭巢中躍躍欲出 難怪他會著迷於斯——當這位年老的詩人仰望星空,想像宇宙煙塵中那些「待產的新星,躍躍欲出」,宇宙萬有中生命的力量與敗示,豈不盡在其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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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