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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7 05:32:12瀏覽365|回應0|推薦3 | |
| Excerpt:劉克襄的《山黄麻家書》 書名:山黄麻家書 作者:劉克襄 出版社:晨星 出版日期:2012/06/06(二版) 劉克襄寫給孩子的自然家書,在劉克襄的眾多著作中居特殊意義與價值,是許多研究劉克襄自然文學中必讀的經典著作。 【Excerpt】 〈一場鳥類畫展〉 最近爸爸帶你們去誠品書店,欣賞台灣自然生態畫家們的鳥類畫展。 十年前,沒有多少人在畫鳥,什麽是鳥類繪畫藝術,在台灣十有八九的人恐怕都會誤以為,係沿自中國傳統的花鳥畫。殊不知,這門寫實繪畫在西方自然生態繪畫的歷史傅統裡,不過一百多年,尚未被現代畫廊和藝術界所青睞,進入現代藝術的殿堂。 知道此一緣由後,我們要如何看待這些鳥畫呢?爸爸喜歡從自然觀察的角度去解讀。一張傑出鳥畫背後所代表的意義,若從賞鳥的歷史綜觀,往往是一個國家自然生態意識整體提昇到一個成熟階段後,才會有的精彩結晶。 那麽一位優秀的自然生態畫家又應該具備哪些基礎條件呢?我覺得,繪者在面對畫布的構圖之前,本身必須先揉合野外長期觀察的經驗,還得對主要鳥種的體型、羽毛和習性等具有充分的認識。甚至,最好是將鳥類標本(或廢棄的屍體)帶回去,研究羽毛和身體骨骼的結構。唯有如此融入棲息的自然環境,方能生動地將主角再次活生生的展現於畫布上,而不是像照片那樣凍結於一瞬間。緣於這種條件,自然生態畫家在野外旅行,必須比一般賞鳥人擁有更加細腻的觀察能力。 這次參加鳥類畫展的九位自然生態畫家們中,我曾與其中好幾位結伴旅行過,或拜讀他們的旅行作品。能夠和自然生態畫家們到野外旅行,也是我最熱中的野外觀察。一些我們習以為常的細節,他們總是能看出名堂。譬如看到鳥如何用腳爪攀附枝頭,或者牠的肩羽排列順序,或者眼球的色澤等等。 近來常跟我相偕爬山、探勘古道的徐偉斌,喜歡繪製大場景的自然生態,再把鳥放入其中突顯身分。鳥雖是整個畫面的主角,卻又是整個自然環境的一份子。徐偉斌承襲的是加拿大鳥類畫家Robert Bateman此派的風格。為了這種構圖,在野外時,他觀察鳥類,尋思的恐怕就不只是鳥類,還包括了那隻鳥後面的整體空間。 賴吉仁曾以細膩的木口木刻版畫開風氣之先。這次展出的彩畫近作,都以高山鳥類為主角,更明顯地呈現個人的穩定風格。一幅背景南湖大山的岩鷚群以及禿裡的石塊,不僅是會場裡最大的作品,更吸引了我至深的注意力,因為許久沒有站在高山的肩膀,和它們一起冥思了。賴吉仁最近也編譯了一本口袋型的《鳥類給書藝術》。這本小書若只當為一本藝術書籍就可惜了一如《台灣野鳥圖鑑》是我野外的必備物,它成為我另一種野外觀察進階的秘笈。 何華仁叔叔人還在澳洲賞鳥,這次展出的作品並不多但每一幅畫作都充分展現鳥類羽毛細腻部分的比例與結構。我曾翻看過他一些未發表的寫生稿。私底下,我更喜歡這類幫博物館鳥類標本隨興完成的寫生,以及我們在野外旅行時的許多速寫,只可惜,他認為那是不登大雅之堂的作品。 陳一銘畫作的色調與構圖充滿飽滿的和諧,像一首首美麗的詩般吸引我。他仍在福山進行自然觀察,許多朋友回來都會提及他觀察哺乳類和蛙類的迷人事蹟,我也看過那些動人的動植物素描。這些素描一如一篇篇內容翔實的日誌般重要,日後都將是台灣自然志的重要文獻。有一天若能跟他一起去野外觀察,切磋技藝,相信也是很快樂的事。 或許是這種感情吧!當你長大時,我最想送你們放在背包的觀察工具,除了望遠鏡和野鳥圖鑑外,就是一本野外素描簿。 〈為什麽要賞鳥〉 為什麼要賞鳥?賞鳥的意義在哪裡?這是爸爸觀察鳥類十幾年來,經常被人詢及的問題。 年經的時候,我總是嚴肅地回答:「因為要逃避現實城市的社會體制。」 後來,拜讀一些六、七○年代著名鳥類學者對自然觀察的看法,驚喜地發現,他們跟我也都有著相似的意見。譬如美國博物學家阿特金遜就說過:「人們所以對鳥有那麼大興趣,因為鳥在生存本質上,有一部分是在規避人類。」 後來,因為被問多了,我改口說:「想要認識自己。」 為何愛成這様説呢?主要是那一段時間裡,我常到高山賞鳥。前往高山地區,每次都須花很多時間在拳爬。那是一種體能和意志的考験。一個人不為攻頂,只為了看一隻鳥,竟付出這麼大的心力上山,的確是不可思議的事。這是一種超越,去進行過去認為不可能做,也不可能達到的目標。 小綠山的經驗也是全新的認識自己。有一陣子,每星期我都要上山四、五天。花一整個早上觀察,無論晴雨天,都要蹲伏在蚊蚋叢生的林間溼地。為了獲得更詳細的觀察行為,我經常一坐三、四個小時,忍受牠們的叮咬。但久而久之,也習慣了這種煎熬。有時在林子久了,未遇到這種日子,反而覺得自己不認真工作呢! 現在呢?我又有另一層次的回答:「追尋素樸的生活。」 怎樣的素樸呢?雖說一個人經年住在城裡,並未長時滯留野外。其實,每天的生活還是跟自然生態有關,你的每一行為都持續和自然互動,都有可能對自然環境產生衝擊。在台灣,我們的物質生活真的太過豐裕而近乎奢侈。唯一的不二法門,便是減少個人的消費,這是自然保育的根本基礎。 我自己是如何生活呢?平常在家裡,爸爸便自己煮飯或做簡單的麵食,偶爾摘採野菜當佐料。我選擇的衣服也十分簡單,終年穿的多半是幾件灰樸帶點綠色的衣服。外出則固定背書包,裡面放著幾本圖鑑、書冊和畫筆。出門時,除了購買生活必需品,盡量不隨便花錢,也絕少去咖啡館或者等地方。我也選擇走路和搭公車的方式上班。每天從辛亥路搭公車到火車站附近,走路繞過新公園。再到寶慶路,轉搭公車到萬華的中國時報上班。我試著藉這樣固定而常態的生活方式,减輕個人對自然環境的傷害。 現在跟你們談這些,或許嫌太早了,而且充滿教誨之意,實在不是我所願意扮演的角色,但又覺得不吐不快。所以順手寫了,當做你們長大以前,比較苦澀的一次對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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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