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過盡，愛還在》 chapter 12.3

回出版社簽完約後，我便捧著滿滿的食材，在家為菜肴奮鬥，之後出發去醫院了。

本來，我不想再簽死一間出版社，畢竟回復自由身總有其好處，那兒有興趣就幫那邊，也減少受人臉色的機會。可是昨晚想了一夜，覺得這樣收入比較穩定，萬一需要急錢應付醫院的開支也不用那麼徬徨。

況且阿遨跟以前的老闆簡直天淵之別，他什麼都會尊重我這個原作者的意見，同時會為我爭取到最好的待遇為止。我有什麼感興趣的工作，而不涉及公司利益，他都是抱支持的態度，這樣讓我安心多了。

所以整個簽約的過程都在很輕鬆、愉快的過程結束。

「我還以為你又打算消失三個月才出現。」見到我，顧逆衡先是欣喜但隨後又變回冷臉，我裝作不見，走到桌前把食物一樣接一樣的端出來。我一直在想或許食物味道好一點，顧逆衡會比較有食慾，藥物的副作用就會壓下一些。

「真難為了，簽完約還要回家煮東西。」我停下手上的動作看著無故冷言冷語的顧逆衡，他怎麼知道我去簽約？

眼前人無視我的疑惑，逕自瞎猜下去：「你不是說不想再簽死一家出版社的，怎麼現在又改變了心意。看來你還真信任那個阿遨，什麼事想都不想就答應了！」這個顧逆衡還直厲害，精神好一點，詞句又回復以往的狠辣。

「你派人查我嗎？怎麼這麼了解我的動向？」我淡淡的問。

「因為對我的朋友來說你有前科，所以不用查也有人主動向我報料。」想來也不奇怪，顧逆衡和我都是出版界的人物，自然人際網絡就遍及各出版社，身為朋友向他報料也不足為奇。只是再次証明顧逆衡在朋友界深得友心，每個人都捨不得他受傷。

「嗯！別說了，先吃東西。我問過醫生，她說這些有助你的病情。」我把移動桌推到他跟前，自己也拿起碗筷吃。忙了一個早上，什麼都沒有吃過。

「這是最後的浪漫午餐嗎？」顧逆衡看了我一眼，真是多疑！

「對啊！你愛把它看成最後就最後吧！不是有人說過，無論做什麼都把它看成最後就會更懂珍惜。」我白了他一眼，同時把菜挾到顧逆衡的碗裡，「快點吃，涼了就不健康。」

顧逆衡吃到一半就吐了，我趕忙拿水給他嗽口。

「唉！我的菜這麼難吃嗎？竟然要吐。」我壓下心中的痛，同時盡量讓顧逆衡不要去介懷。

「對不起。」顧逆衡艱辛的吐出三個字，我的心像被揪了一下，痛楚蔓延。

我迅速收拾心情，擠出笑臉：「沒關係！就知道你這張嘴只愛吃好味道的東西，我會好好加強廚藝。總有天可以入得廚房，出得天堂。」

顧逆衡敲了我的頭一下：「是出得廳堂！」

「對！對！對！出得廳堂。」我故意說錯東西解開這陣的尷尬。

每次去醫院我來會帶些不同的食物來刺激顧逆衡的食欲，他的嘔吐次數明顯地減少了。病好了，就開始再做康健，由於出過意外，我特別叮囑醫生要特別的小心，原來在我之前已有不少人跟她說過。

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顧逆衡漸回復朝氣勃勃的模樣，進展連醫生都贊揚不已，心頭大石也放了下來。病房每天都擠得水泄不通。這才發現他的交友網絡實在非常的廣，當中有十分八的人我都不認識的。

由於要投入新書的創作和避開與小翰碰頭的尷尬和無奈。每天來看顧逆衡一會兒就得離開，可是他明顯很不滿意我旋風式的到訪，有時碰上熟人多聊一點，他就說我借探病被藉口實則時串門兒，語氣酸得讓每個人跟我聊天的人都迅速溜走。

其實我待下來也沒用的，顧逆衡做檢查或康健，我都幫不了忙，甚至愈幫愈忙，而且他一直有做運動的習慣，身體康復度比平常人還要高，現在除了腳部和右手不能太用力，已經跟普通人沒什麼差別。換成他跟護士串門兒，逗得一眾護士花枝亂顫。我知道他是故意做給我看的，報我不去看他之仇。

「方小姐，你的男朋友這樣子也容忍得了？」方醫生疑惑的看著我，又再瞅瞅跟休班護士聊天的顧逆衡。她就是我上次昏倒後罵顧逆衡的醫生，也是顧逆衡這次的主診醫生，真是巧合。

「他懂分寸的。」我放下顧逆衡要我帶來的書。

「要是我的女朋友有你一半，我就謝天謝地謝神仙了。」旁邊的實習陳醫生插嘴，由於見了幾次大家都混熟了，開始談些別的話題。我微微一笑，要是你知道我的真個性一定立刻把這話收起來。

「男人會懂分寸？！我才不信，十個男人十個都做不到坐懷不亂，尤其是貌帥的。」方醫生一臉恨恨的說，看來她是個有經歷的女生，而且是痛心那種。我和陳醫生對望了一眼，密契地退到安全網絡，果然三秒即傳來病人的哀嚎。

「醫生輕力一點，痛啊！」

「啊！對不起。」

這一幕我都看過數遍了，何況是旁邊的陳醫生，「方醫生之前一定受過很深痛的愛情打擊。」

「嗯！她是我們醫院出名的絕緣體，有滅絕師太的稱號。當時被分配跟他時，那些師兄每個都飄給我一個節哀順變的眼神，把我嚇了一跳。但其實Fiona是一個很好的醫生，比起精湛的醫術，醫德好更重要。」我點點頭，深深贊同，想起她苦口婆心跟顧逆衡說的那番話，從此我都沒有在吃安眠藥了。

突然一個黑影晃到我們跟前，把我們嚇了一跳，看清眼前人，我白了他一眼：「顧逆衡，人嚇人沒藥醫的！」

「平心不做虧心事，怕什麼。」說罷拉起我的手，望向陳醫生，「不好意思，她是我的女朋友。」這話背後的意思就是我已經名花有主，請你離我遠一點。陳醫生即使讀不出，但接觸到顧逆衡死人的眼神已識趣地立刻走遠，他一定在想這天遇到的都是情場怪人。

我沒好氣瞅了顧逆衡一眼，這個人發生意外後，敏感度好像又增長了不少，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以他老是自信滿滿的性格，這陣子的反常行為都讓我和素妍他們覺得莫名其妙。

不過看到顧逆衡一臉認真對外宣示對我的擁有權，心中有點欣喜。畢竟沒有女孩會反感男朋友對自己的在乎和關注吧，所以很多時候對於顧逆衡某些奇怪的要求和行為，我都是隻眼開隻眼閉。
例如，話語間有意無意的挑剔和對醫院大至少的埋怨，我都是一概左耳入右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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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逆衡病情進展良好，我是很高興的，與此同時阿遜離開香港，去內地幫出版社處理分公司的事。這本來不是什麼大問題，只是……

「現在你是編輯還是我，畫得一塌糊塗，真不知怎麼會拿白羽毛獎？！！」

「你以為拿過獎、出過一本書就很厲害嗎？又不是一級插畫家，跟我說風格！哼！現在人家指明要你畫是看得起你，還說意念有問題！有問題是你！這麼簡單也畫不到！！」

「你到底懂不懂作家要求的感覺！要有很現代虛實感，構圖要縹緲中散發靈氣，滿蘊著溫柔，微帶著憂愁！你到底懂不懂的？還說到過韓國進修，依我看還不過不外如是……」

「這什麼東西！根本就不知所云，我們的米飯班主是讀者，不是藝術家！！」

………

每次上出版社，這個替代的編輯總是不停的說我的畫那樣不對，那裡又不合意。明明按著要求，又說我擅自改圖！作家都說了滿意，他又不停的挑三挑四。從來沒有讀者說我的插畫不知在畫什麼，而他卻……根本就是為了批評而批評！！
還有那些什麼後現代虛實感……我根本不知是什麼怪東西，又虛又實，你畫給我看看好不好？！

最讓我不爽的就是他不是行內人又沒有什麼賞美觀，把我畫的貶至一文不值，用語又難以入耳。而且罵人時愛指著人說，有好幾次更是差點篤著我的頭來鬧。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踩上這個替代編輯的尾巴，有事沒事來找砸，語態刻薄，從來沒有什麼好臉色。

而此刻，眼中這個黑面神竟當眾人前把我改了差不多6次的畫稿看也不看就撕掉了，這次我更是畫了三晚通宵的。看著地上一張張碎紙，耳邊聽著他的—大堆侮辱非常的話。我沒有回駁，只是呆了，一整個呆了。

我不知應該給什麼樣的反應才是適合，也不知道我是怎樣離開出版社然後轉車來醫院。直到電話響起，逼著用快樂的聲調跟特意打長途向我詢問近況的阿遨說了一大堆違心話，才發現心中悲涼得過分。

關掉電話，我旁若無人的跌坐在階梯上。我知道此刻的眼眶一定全紅了，淚水已經在打轉中，但還是拼命忍下來。

在韓國對著那群別有用心的親戚，我也能笑著應付，從來不覺得委屈。只是這次同樣被屈，那個編輯說的每句話都是直而狠的向我的心刺下去。明明知道他是在針對我，言詞也是誇張失實，可是卻還是在介意，也在懷疑自己的插畫是不是真的有這麼多的缺點……

勉強撐著情緒站起來，不可以崩下來，尤其此刻，顧逆衡還需要我。

「方小姐，今天遲了點喔！」剛來到病房前，檢查的護士出來，她向我笑笑，我點點頭沒說什麼，擠了個笑臉走進房門。那個護士說得對，每次顧逆衡檢查前，我都已經到了，只是今天心情身心都想延遲進來。

「方柔！今天遲大到喔！又跑去哪兒串門兒？」顧逆衡放下雜志，語帶輕鬆的問。

「沒有啦！塞車嘛。」我急中生智胡亂擠出一個不會被懷疑的藉口，「而且我那來這麼有空串門兒？！」我瞪了他一眼。自從跟幾個來探他的朋友聊了一會兒，他便老是說我去串門兒。

「有幫我買E-zone嗎？」他看看我，奇怪的沒有接著調侃我數句便轉開了話題。只是這個話題卻使我無比尷尬，因為完全忘了那回事。

我搔搔頭，「你是不是急著看，如果是，我現在去買。」

「不用了！就猜到你會忘記，只是問一下。」臉上寫著，對於我果然不應抱太大的期望，結果只會落空收場，加上兩個沒出聲的唉氣。為什麼是兩個？就是感覺而已，反正只會多不會少。這讀得的感覺，讓我不期然聯想到剛才那羞辱的一幕，我真的那麼沒希望嗎？

「又在想什麼？」顧逆衡突然走來湊近我看，把我嚇了一跳，「不會是想什麼報復我這個有傷在身的病人吧？」我撇撇嘴，懶得回應。
「誒！你哭過嗎？」顧逆衡又突然轉了話題，可是…怎麼主題一個比一個更難回應。

「沒有啦！睡不夠。」我揮揮手，同時後退了一步。

「哦……」眼前人扯長了字的音，明顯懷疑佔了90%，只有10%相信我那個所謂的答案。他坐到床上，搖頭晃腦外帶抖著二郎腿，一臉狐疑地把我從頭到尾審視了一番，最後直視著眼睛部分，我被看得心裡發毛，索性也走到床邊坐下，忽略顧逆衡那種像把人看穿的眼神。

「醫生說你下個星期可以出院了，你放心，我會打掃一下你那間荒廢了將近四個月的房，讓你睡得舒服一些。」我帶開了話題，只是顧逆衡只傳來一聲嗯，沒有別的反應。

「你不期待出院的嗎？」我不禁望向他發問。

「當然期待，這裡糟得很，每天都好像陳列品般，被一堆人看著。」顧逆衡一臉不滿和無奈，還以為他很喜歡成為被眾多護士注意的一員。「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他的眼神透出的氣勢不太好，我下意識的感覺。「看看我的屋有沒有被你拆掉，還要盯著你那些浪費水電的行為。如果沒猜錯，這四個月的電費、水費一定向上攀升！」

要不是他傷痛處處，肯定不放過這個混蛋！我別過頭，省力省氣跟他吵，免得被人看到又說我欺負病人，他們又不看清楚一點現在老是被欺負的人是我，一直……都是我咧！每個人都在欺負我！

顧逆衡揉了揉我的頭髮，但被我甩開了。

「生氣喔？」

「對！氣死了！」我大嚷。他突然把我的頭輕壓到肩膀上，臉貼著我的頭髮。

「累了，就睡一下吧。無論怎樣，這兒永遠都是你的依靠，我不會讓人欺負你。」顧逆衡的聲音像是帶電般透過一根根的頭髮穿透身體每個角落，刺激著每個感官，尤其是眼睛的淚線，剛才拼命忍著的眼淚此刻竟因為簡單的一句貼心話而衝眶而出。

我下意識攬緊顧逆衡的手，尋找依賴感。他沒有問也沒有說什麼，只是靜靜的任由我攬著和盛載那些帶著委屈、不甘、難過，也有濃濃感動的淚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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