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中論淺釋4

文/蓮花育奇

淺見

第四章  續言大悲心第一

管見：

那什麼是菩薩正因呢？『謂大悲心，與通達遠離有事、無事等二邊之慧及菩提心，此三是諸菩薩佛子之正因』。在此宗喀巴大士並沒有詳細解釋『無二慧』，故我先說明一下：

凡夫的智慧，是建立在執著上，有些人執著『有』，認為人會不斷地流轉輪迴。執著有的人，有『我相』、有『法相』，這樣的修行不能離苦得樂；因為有形體則有業報，有業報就不會產生永恆的快樂。修行永遠受輪迴的束縛，怎麼會自如呢？

有些人執著『無』，認為人此生死則死矣；執著這種邪見的人，做了任何的惡業也沒有悔改的心，自然是惡貫滿盈。還有人執著死就死一次，此生死亡後便是天堂不然就是地獄；這樣的宗教可見於世間，雖然對自己在世的行為品德有所精進，但是還是沒有究竟。

這樣的現象不能說是好的或是不好的，所有的事物只要是行善業、結善果，都是好的。然而終究並不是『無二慧』；只要還無法進入無二慧，那麼就要受輪迴之苦。如同在「顯密圓通修學法要第一冊」裡提到：執著有如同用繩綁在樹上，不論繩子有多長，人也只能遶著繩子轉圈而已。

『無二慧』就是遠離常見和斷見的智慧，也就是佛慧。一般凡夫的智慧，都是建立在執著上，執著常見而堅信有恆常不變的常態，對於生命或是輪迴，甚至是涅槃；而執於斷見的人認為一死百了，這也是錯誤，往後中論會有詳細的論述。

有個執空的故事，看了你會更了解它：

達摩祖師初來中國，有一位僧人和達摩論法。祂說：「佛祖云：五蘊皆空，無貪無瞋，無施無得…..」說著說著，達摩祖師冷不防敲祂一腦子。

「哎呦！」祂摸摸頭，「你為什麼敲我？」

「既然什麼都是空，你為什麼會痛？」

現代人喜論空性，可是真的證得空性了嗎？還沒證得以前都是妄論，那麼這一巴掌打下來，會痛才是正常人，證得空性的人會不會痛？打一掌就知道了。

六祖慧能大師打了他弟子一巴掌，問道：「會痛嗎？」他弟子回答：「會痛，也不會痛。」

這是什麼意思呢？我肉體痛，佛性不痛。這弟子還沒開悟啊，仍是在文字上巧飾搬弄；當下要跑才對嘛，別白挨一掌。

度人除了有大悲心以外，也要有智慧；所謂『悲智雙運』，才能自度度他圓滿。因為空有慈悲沒有智慧，只有反被眾生度的份，這也是魔障，叫悲魔。好比親人往生應該做什麼？很多人都只會哭，哭是悲，但是沒有智慧；應該為往者超渡才是，因為往者在中陰裡，需要生者的功德迴向，方能轉生好的因緣。而哭泣只會加深他對人世間的留戀，於轉生無益反而有害。

佛有一稱號為『正遍知』，所有法都知道，不論是正法或是邪法；是故祂能以正法剋破邪法、無為法剋破有為法。如同醫生（佛）知道病人的症狀（無明習氣），對症服藥；佛也是如此，空性無法成藥，也須要仰賴智慧之藥方能治癒眾生。

當然這個智慧不是眾生的智慧，而是無上大智慧；要知道眾生的智慧是污濁而易變動，並非是無上、永恆的。

我舉最近一個例子：在交通法規上，所有車輛都要靠右行；從小所有老師便是這麼教，走路靠右。這個看似絕對又合理的答案，在前年（1994）已經是個錯誤了。

由於機車搶案日益猖獗，很多婦女背著皮包走在路上，機車騎士由後面快速行搶—因為車輛在高速行進中行搶，得手容易且逃逸方便。於是政府在前年發出公告，走路一律和車輛反向。

凡夫的智慧好比法律一般，只能治一時之病。當初漢高祖攻入秦宮時，宣告三項法規，上至君主下至庶民都要恪守；現在六法全書多厚，用一個簡單能理解的比喻好了：如果把六法全書從三褸往下丟，可能還會將人打成腦震盪。

是故凡夫之慧，是『有為智慧』，它提出來解決目前的問題，必然又引起另一些問題。

但是無為智慧，好比是止息我們內心煩惱的法門，它仍然不能稱作無上慧；這需要等到有為法被止息之後，而無為法也沒有作用時，真正的空性顯現，那時候我們通達一切，才算得到無上慧。所以真正的無上慧，是通達這些『有』、『無』的凡夫智慧，並且遠離這些的凡夫智慧。

再者明「菩提心」，釋論引經云：「如自所達法性，願諸有情皆能了達；此所發心，名菩提心」。第一種發心由自己能夠通達法性，進而希望所有眾生也都能開悟成佛，此所發心叫“菩提心”。

由自己明心見性，推及到眾生，這種發心不夠圓滿，宗師指稱『此僅緣菩提心所為之一分。』這種菩提心，只是依附自己通達法性，而希求眾生亦能通達，為『有所作為』、『有所企求』的部分，是菩提心『有所作為』的那一部分，不是全部。

菩提心的作為，還是在外面，沒有從內心來發心。古語：「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好比一位帝王，總是聽聞到美妙音樂而快樂，才想到應該讓大家也可以因聽到如此美妙音樂而快樂。這叫『一同分享我所擁有的』，這不是不好，這也不錯，但是還不夠好。

好比儀軌有分前、正、後行三部分，前行以皈依禮敬，大悲心，後行以迴向為主。現在前行後行將它們捨去，只做正行，不是不可以，但不圓滿。

『釋論又云：「應發如此心，願我拔濟一切世間皆令出苦，決定成佛」。』這是以大悲心出發的第二種發心，並沒有依附於「成就菩提、明心見性」，也只是『相』的部分。好比沒有開悟去度眾生，整天面對貪、瞋、痴、疑、慢這五毒，很快自己就被眾生拉走了，還怎能度人麼？是故宗師說那只是菩提心外在現象，並未入精髓。

真正的菩提心就是發心。好似一個智者，和眾多人在火災的宅第內遊玩，而不知宅第正受祝融肆虐。後來此人漸漸聞到焦味，而知覺不對勁，他依經驗判斷逃出火宅，並因為大悲心再重入火宅救度其他無知人們；或用一切方便遊戲引誘他們；或發大聲呼叫他們。

如果知有大悲，而不知出去路徑，搞不好會愈來愈深入火災而不自知，我們稱這是第一種發心；如自有出去途徑，內心卻無有大悲心，救度力量就不夠，救的眾生也就稀少，這是第二種發心。

『當於釋論於說依大悲心生菩提心處所說：「正法甘露妙味之因，永離一切顛倒分別為相，一切眾生親友體性，正欲求得如是佛果」。』這種發心包含四個部分：因、果、相、體。佛經認為發心包括這四項才算圓滿。

其中有所作為的部分是『正法甘露妙味之因』，也就是因緣；而作為所希求的部份是『正欲求得如是佛果』之意，也就是指果報。簡而言之，就是因為我們得到這麼好的東西，用以破除我們的痛苦，才要這樣精進勇猛地追求。

大悲心中相的部分，指的是外相用性『永離一切顛倒分別』，而內相體性為『一切眾生親友』，如此發心才算圓滿。換句話說，大悲心是無緣大悲，不論是有緣的親友，或是無緣的眾生，都希望永離顛倒而得佛果—這就是同體大悲。

本論疏，現觀莊嚴論，寶髮論都以此三種為菩薩正因，在下一章會再說明大悲心。寶髮論云：「若自與世間，欲得大菩提；本謂菩提心，堅固如山王；大悲遍十方，不依二邊慧。」

眾生與我皆是佛，誰未成佛呢？我們救渡眾生，真的有這麼偉大，要對方成佛嗎？成不成佛在各人體悟，我們能做的只是令其明瞭眾生本是佛、自身本有佛性而已，真正成佛之道還是需要他自己去行走。當這一切都了悟時，不就正如圓覺經所說：「自知眾生本來成佛，生死深槃猶若昨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