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之後

文/蓮花育奇 2007-09-29

當你抱定志向時，有沒有審視你是出自熱情、還是信念？

兩個禮拜前的禮拜五放學時，一位學生衝進辦公室左探右看，其他老師連忙叫住他：「你找誰？」

「我找風之歌者老師！」

我那時候在電腦前面，沒注意到他，當然他更不可能看到我。我用手揮了揮，示意他過來。

「老師，我決定淡出佛門了。」

我好像一點也不驚訝的望著他，「哦？為什麼？」

「我為了參加本宗的活動，而欺騙我父母。」

是囉！我想也是，才高中生就參加宗教活動，父母怎麼會認同呢？何況還是欺騙。

這學生叫阿迪，因為我們都是同一宗派，在高一社會組教基礎物理不久，他就跑來跟我相認了。

他跟我說他看得見神佛，然後自己的根器很好很好，到這世上的任務就是要替人解決疑難等等。當時候我就只有點點頭說，很好啊！有這樣的天賦要多修行呦。

隔不久就問我一些密宗方面的問題，還說他已經在幫人看房子有沒有沖煞問題；看來他對宗教方面很熱衷，當然某個分堂也對他的話信以為真，並且強力支持有關。

我對他說，學生的修行就是讀書。很多人都誤會修行的意義，以為要做很多儀式或是真言，其實在這些之前，本份的事做了沒？

浸淫在宗教的世界裡，你只有兩種選擇：要不就完全地與世隔絕，要不就隨順世間做菩薩行，這兩種都是修行；古人所謂福慧雙修，入世修福、出世修慧，入世出世都有的修，才是修行。

之後的某分堂要捧他做法會，他跑來問我，怎麼才能成為法會的主持？很簡單啊，我說，第一是要有能量，你最好有二灌以上的修持，這是最好的，有能量有證量，當起法會主持對來參加的信眾比較有加持力。

其次是你不是法師，可以在家做護摩，卻不能在大眾法會裡主持護摩，而且做法師要剃度。

他聽了聽，想想還是求二灌比較簡單。我說，這不簡單，二灌以上的法要根本上師親自傳法、親灌才行。我們的根本上師現在在世間行腳，不見得能遇上。之後，聽說他南北追尋根本上師求法灌頂，按下不表。

有一天，他問我說：「你已經修行到哪裡了？」我笑了笑說，還在四加行。他直呼太慢了，他已經修到本尊法了。我問他相應了沒有？他反而問我：什麼是相應？相應兩字很難去闡述，簡單的說，你和某神佛相應，你就是某神佛。

撇開所有的靈異感應都不說，光說做人兩字，他的應對進退真的很沒有禮貌，連我的同事在一旁看都快受不了了。哪一尊本尊會很沒有禮貌？我慢貢高的態度有哪尊神佛特有？大家自己想想吧。

再過一陣子，他跑來跟我說：「我現在在那分堂主持問事。」我一聽有點傻眼。天啊！我不是輕視高中生，也不是說絕對認為他的根器不好，或是認定他其實看不見什麼神佛，只是他的妄想而已；而是他所做的都和上師差不多，卻沒有受到認可成為上師，好比『小子舞關刀』，你擁有非凡力量，卻憑藉一己蠻力胡亂運用，很是危險。

他把來問事的師兄姐都說「你是某某神佛下凡」，或是「你的護法是某某神佛」等等，搞得大家總覺得自己很偉大。有人因此而幻聽、幻視、幻覺，熱鬧非凡。

我不便再規勸什麼了，老實說，我也不覺得我說什麼會有用。然後隨著課程結束，我們也不再連絡。

來找我是因為夢境，他這小子到現在還搞不清楚夢境的暗示。好比他想用愛染明王法追一位同屆女生，我聽到之後差點暈倒：

「可以啊，但是…你確定你會愛對方一輩子？」

「會！」他斬釘截鐵。

「世事無常，你都不能保證將來的日子會怎樣了，怎麼保證你會愛她一輩子？如果有一天不愛了，你也不能分手，因為你和愛染明王有誓約了！」

他聽了之後不語，我知道他想到那一深沉的因果。但是我還是補上最後一句：

「你如果和她分手，那麼你會下金剛地獄，因為你和愛染明王有誓約。」

之後他放棄施法追求，但是還是想追求，當晚就夢到根本上師看著他，他來找我時，我跟他說：「你是追不到的，就是這樣。而且還會把自己成績搞差。」後來果驗。他問我為什麼，我說：那不是在看你，那是在瞪你。

這次離開本宗，他夢到根本上師為他灌夢昧以求的二灌。這種二灌以上就算是做夢灌頂也沒用，因為要親灌才有用。

「為什麼？我離開宗派了，怎麼還受灌頂？」

「那是要你想想，你為何而進來、為何而出去？你進佛門得到什麼、離開佛門失去什麼？」

「說的好，」他若有所悟，「我進來得到什麼、出去得到什麼？我得到就這樣子、失去也是這樣子。」

「自己想吧！」我整理好東西就離開辦公室了。

如果你進來與離開，什麼都沒得到，那真的是白來一遭。

我想他這麼回答，真的白來了。有所得的進來、必有所失地離開，如果你知道那是一種信念，那是一種真誠，那就沒有所謂的來與去。他有所得的進來，求灌、求成就、求神通；也應有所失地離開，他沒有了神通，看不見什麼神佛了，也沒有了感應了。

對任何事物有所得的抱持與期待，將會有所失去。所以如果你是以這樣的熱情處理你的事情，那麼熱情退了，你會剩下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