懺悔

蓮花育奇 1999/08/26

今年前六個月是我平生最多災多難的時光，或許以後還會有，至少目前是如此。

但是就在暑假一開始，卻有整整三個禮拜沒事，閒閒蹲在家裡休息。還未放暑假我就想好了，自己給自己的家庭作業是一天三壇的禪坐，每天總時數大約是三個小時以上吧，人說『勤有功、戲無益』，隨著禪坐的調息，亦漸漸地體會一些以前不曾體會過的東西。好比今天的主題啊，還有外功德和內功德的問題等等。

在還沒進入主題之前，先談談內功德和外功德的關聯性吧！內、外功德在佛教裡，指的是福慧這兩種成佛的資糧。福報是外功德，一般是關於布施之類的善行；無上智慧則屬於內功德，此等須藉由修行方能得到。那麼問題來了，常有人問內、外功德哪一個重要？我想比較SMART的人猜也猜得出是一樣重要吧。為啥子一樣重要呢，這個卻十分難以說明清楚，在此容敝人藉個故事來引述：

一位喇嘛堅修慈悲梵行，並一直在作布施等善行。有一天他起疑心，認為布施等慈心並不會使他得度，所以他走到曠野，捧著『普門品』對虛空說：「若是慈心善行可以得度，我丟出去的書不會落地。」說罷便往空中投去。

沒想到書真的沒有著地，空中竟出現文殊師利菩薩伸手接住書，並且對他說：「我（指智慧）與觀音（指慈悲）並無不同。」

這個故事說明內、外功德本質無異。不過這位喇嘛還是不夠用功，佛經上就有說過：修福不修慧，如莊嚴象座騎；修慧不修福，如羅漢托空缽。這說明兩者為一體兩面，缺一不可。

我所體悟不只如此，還比此更深入，禪定功深竟與外功德有密不可分的關係。禪定和善行有甚深關係，怪吧？不是說禪定要無雜染、無煩熱嗎？一般善行常和眾生接觸，不是會擾亂禪定的修行嗎？或許換個說辭，會比較好理解。禪定的功夫是和根器有關，根器好的人，內心是柔軟堪受的；好比我在網路上看到類似佛理的文章，便足以說明『根器』的問題：

三個杯子，一個是杯口朝下蓋著，一個是杯口朝上可是杯底破了洞，一個是杯子裡頭有髒東西的…三個杯子都裝不到乾淨的水喝。杯口朝下，水倒不進去；杯底破洞，邊倒邊漏；有髒東西，水倒進去就髒了，不能喝。

當你抗拒而不肯接受時，你什麼都沒有，學不到也得不到；當你邊聽邊漏時，你也許知道，可是卻不是完全了解而可以運用；當你對事情有所成見時，你就得不到它原來的本質。

我就是有這三種毛病，對於聽聞和我心中相反的想法時，我會排斥它，並以我的口才雄辯；對於真正的教誨，我常聽聞，但沒切實執行；對於真理教義，常以偏頗的思想來理解。

最明顯的例子是，我不能善待我的父母，這是我最大的錯誤。近日禪定時想起這個問題，因為我不能善待父母，所以既使我努力地禪定，仍是緣木求魚、得不到三摩地，怎麼說？密教裡，自己的父母親就是佛父佛母，這種淺顯的教義大家都知道，密教在事部行部密法，對著木頭、銅製的佛像是必恭必敬，對著上師是尊若佛陀，但對自己的父母親卻不是那麼恭敬，試想連活的佛都事奉不好，尊敬木頭人有用嗎？

外功德連著內功德，一個人能說：「外表上看起來不是那麼尊敬，心裡上卻是很尊敬。」這樣能算是表裡如一嗎？說到此處我真的應該好好懺悔。最近三個禮拜的禪定，我失去很多，但是失去的就是我所得到的。我失去沉穩，因為我為了多唸幾尊護法，以補從前少唸持心咒的缺憾，也為了希望因此而多些護祐，結果反而使得自己心神浮動。

這在以前蓮祐 金剛上師便已經告訴過我，唸護法心咒要先有本尊心咒數十萬遍、甚至數百萬遍才可以，否則會造成心識浮動、目中無人；只是當時心想短短幾天應該沒關係，誰知真的不幸言中。我開始有些浮躁，甚至已經坐不下去了，這麼嚴重自己仍然沒有警覺，一直到 上師那天點破為止。

起因是這禮拜日（1999/07/18）佛壇的舍利塔和我的古董壺都被敝人姐姐打破了，我的東西大概真的是前世造孽、欠她修理，但是如此接二連三地來，再強的心肺也實在是受不住。我便向她抗議，她反而說：「學佛人不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嗎？」

天啊！我心想這比強盜還橫了！打破我的東西是我不對，我東西礙著她胳臂彎。因此我與姐姐生悶氣，氣她毀壞東西卻不能懺悔，心想每次有所爭執時都是我讓著她，不過從今以後，只要她有錯誤我必定嚴詞糾正。其實現在想起來，這種念頭只會讓我的忿怒越來越嚴重而已。

禮拜二那天（1999/07/20），我去 上師家時，祂對我說：「我很少夢見自己同門，不過今天凌晨夢到你。」夢境大意是上師騎機車載我，兩人本來騎得很快，結果旁邊來了一輛機車，載著一個汽車輪胎，之後我們的車子引擎忽然縮缸而停止，不知為何旁邊的車卻慢慢騎到一旁自己跌倒，對方下車還和我們吵架，說我們撞他，害他的汽車輪胎破掉。他把載著的輪胎拿下來給我們看，真的破了。

破了的輪胎真的於我們無關，這表示將來會有人來故意騷擾我們，上師如是陳述夢境中的意義。我很不好意思地回答：「那我們的車子壞掉，我想應該是我引起的。」

上師點點頭，說：「最近你修行修出忿怒氣，這以後會退道心。」我連忙說：「不會的！不會的！我發過三昧耶誓的，我不敢…」

「不是離開佛教！」 上師說：「是目中無人、唯我獨尊。」

是的！入了心魔和退道心有何不同？

回家想了很多， 上師說得不錯，我真的有榮幸有這位上師住在附近，能與我教導；要是有那麼一天離棄 上師而去，真的與愚夫何異？懺悔這個字眼很多人都認識，但是很多人都做不到；而做得到的人卻不一定知道真正的方法。懺悔主要在於『誠心』及『不復更作』這兩方面。

誠心就很難說的清了！什麼才叫做誠心？粗茶淡飯在窮人家便是山珍，在朱門豪貴裡叫做吝嗇；在佛教裡，並非於佛前跪著就叫懺悔，這是懺悔前世業。如果是現世所犯，有兩種制式的做法：

一是向自己的上師懺悔。當年那先比丘受師的約束，不可以向別人說法。後來有人向那先比丘問法，那先比丘認為此次說法有人我兩利，便破戒而說；沒想到說法後竟然與聽法者同時證果，回寺廟後被師看見，覺得那先比丘不同於以往，一問才知破師所約束的戒。這是三昧耶戒的重罪，故雖證果也要被逐出比丘僧團。

那先比丘在外遊化，直到證得阿羅漢果才回比丘僧團，向師懺悔；師見在外遊化仍精勤倍於以往，便原宥那先比丘。

二是向大眾懺悔。這是佛經中採用方式最多的，因為用這種方法懺悔消除我慢也是最快。

現在科技進步，很多人用E - Mail問事，用電話問事或是道歉，這在一般生活上還說的過去，但在佛法上則不行。佛法在推行上有誠心這道關卡，論及誠心就要發自內心地尊重，尊重祂是佛菩薩或是上師，否則此與凡人何異？我在引渡他人皈依時，所有儀軌及禮節，敝人一律解釋為『尊重』，不尊重就不用三寶了，不是嗎？你可以在寺廟小便、佛前撇條。

很多師兄姐和 上師太親近了，他們漸漸忘卻應該有的尊重，打個電話就是問事，託個人捎個口信就來懺悔； 上師一重情義、二不重視金錢，但在一旁的我看得實在想哭。密教規定願不空求，你明知 上師如此，難道就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隨便行止嗎？

我常見到有些師兄姐每次到 上師住所，第一件事必定拔下身上所有佛教法物，祈求加持；輕視佛法至此，痛在我心中。誠心二字實在難以累述，還須大家互相勉勵方是。

『不復更作』也是很重要的。西方基督教有個規定，有犯錯要到教堂裡對上帝懺悔；這個想法立足點是不錯，但是現代人卻用錯了。很多人做錯事，跑到教堂懺悔，然後出教堂再我行我素，完全將此立意抹殺。佛教主張不復更作，錯事不做兩次，其實也很困難；像我就做不到了。我的做法是『盡量』，能夠不做錯事的範圍內盡量去要求，只是要讓大家知道，這觀念還是錯的。

『失去的就是我所得到的』，我因為心浮動而差點失去導師，但是懸崖勒馬後，得到了對治心浮動的方法。心浮動是犯戒，戒在『對上師身口意不恭敬』，每個人都會心浮動，如果心浮動能立即察覺而自制，不算是犯戒；若是像我這樣，不自知而傲慢，漸漸就目中無人、唯我獨尊，就是犯戒了。

兩天後我又到 上師住處，「我回去想想，真的是我的錯。」我向 上師懺悔。抬頭望望 上師，慈悲的祂笑了笑，其實在祂的眼中，啥子事情也沒有；如同上師說的，忍辱就是『全是我的錯』，那也就沒有什麼事可以生氣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