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機
文/蓮花育奇 1998/5/12
今天剛上完理化課,某學生又來找我。
「老師、老師!」
「幹嘛?」我一臉無奈的表情,他實在太煩人了!又想修佛又想修道,真懶得理他。
「老師、老師!我向我媽說我要考『中華道學院』,我媽立刻一臉不高興。」,他說完後我隨口回答說: 「噢!」(廢話!是人都會不高興的)
「老師、老師!昨天我在電視上看到一位禪師講經… 」
「等一下!你彷彿應該要讀書準備聯考吧?」
「是啊!不過昨天我媽在看『慈濟台』時,我順便轉過去的… 唉!不管啦!我看到那一位禪師講經時說道:古時某位禪師上堂僅說:『水載黃葉上游來;牛負寒鴉過村莊。』,說完便下堂。老師,你知不知道這句話的禪機?」(噢!考較起我的功夫了)
「沒啥意思呀!(我當然不知啦,還用問!)… 一段禪話的意境有很多種,隨人的不同解釋也不同。第一句最簡單的意思,也可以解釋是『人世無常』… 」
「啥?『人世無常』?老師,你不行了呦!」他半譏笑的口吻說。
「那麼這位禪師認為應該是什麼意思?」
「他說第一句『水載黃葉上游來』是指伽葉尊者在靈山法會上,牟尼佛拈花微笑,禪宗一脈由此相傳。」(原來如此!)
「噢!那黃葉代表什麼?水又代表什麼?」
這位學生得意地說:「哎!黃葉代表的是伽葉尊者,水當然代表法性啦。這你都不懂,真是的… 」(現在小孩子都不懂謙卑,殺殺他的銳氣!)
「這恐怕是你胡謅的吧?」我看著那位被我一語道破而臉紅的學生,「那位禪師如果這麼回答,他就沒啥資格講經了。」(乘勝追擊,再殺殺他的銳氣!)
「如果水代表的是法性,那麼水有上、下游的分別,佛法豈有上下之別呢?」
他張目口塞,一句話也講不出來。不過我的心並不是想讓他難看,畢竟他只有十四歲;一位小孩能有上進學佛的心就很好了,是故我現在反而有些和他討論的意味。
「那麼你說嘛,這是什麼意思?」他惱羞成怒了。
「很簡單,黃葉代表衣砵,也代表傳承;水不是法性、也不是佛性,水是眾生。眾生承接這衣砵,領悟不同,故有高下之分。」
其實還可以接下去,比如我問:「水從何去?」你答:「流入大海。」「為何呢?」「眾生平等故!」
或是你答:「流入大海。」「為何呢?」「大海蒸發回到上游,如此循環不息,象徵佛由眾生圓滿,成佛之後又倒駕慈航度眾生,是常轉法輪故。」
亦或是你可以問:「何為黃葉即是衣砵?」「虛無故。」「為何虛無?」「佛性人人皆有,又何須傳承?然眾生迷途不知修習,衣砵者,借假修真故。」「正如黃葉一般,水載不能永久,沉即覆滅;然河水仍舊照流,河岸兩旁,葉葉照落;傳承亦是如此,我反問一句,禪宗衣砵現歸何處?」「原來花開花落皆因果,乃知修行救度全是夢。」
當然還有更精彩的,待你我去悟了。
* * *
「那你又知道那句『牛負寒鴉過村莊』是什麼意思了?」他真不服輸。
「我當然… 不知道,要你來告訴我呀,誰又能知道那位禪師的意思呢?」
「哈!『牛負寒鴉過村莊』是指禪宗師父肩負度眾的任務。」
「那牛是什麼?寒鴉是什麼?村莊又是什麼?」
「嘔!你真笨呢,連這個又不知道,不知你在學什麼佛?」(哎呀!現在小孩還真謙虛呀!),「牛就是上師,寒鴉就是眾生,村莊就是人間呀!」他說著說著,尾椎漸漸又浮起來了,我要好好地給他『收割』一下。
「那我又要請問你了,它們過了村莊後要幹嘛?」
想當然爾他又張目口塞,一句話也講不出來。「當然… 不幹嘛,不然我問你,你成佛要幹嘛?」嘿!答得好!他最後一句真是絕招,往往學佛多年也會不小心栽在這招之下;好在我常受蓮祐上師薰陶,老神在在。
「學佛就是求快樂,簡單而言。當然眾生皆有佛性,未現佛性纔要學佛,已現佛性就不用學佛了。」我再往下追,「若是過村莊是度眾到彼岸的意思,那它們過了村莊後要幹嘛?」
「好嘛!好嘛!你厲害,你說他們過完村莊之後要幹嘛?」
「過完一村又一莊啊!這就是象徵轉法輪啊!過了村莊還有村莊,眾生哪有度盡時呢?圓覺經說:『始知眾生本來成佛,生死涅槃猶如昨夢』,所以須要佛來顯現神通遊戲,常轉法輪啊。」
當然「不幹嘛」也是一種答案。正如佛所說,佛法如舟,到彼岸之後還需負舟而行嗎?當然上岸即棄,這是正確答案;還有顯現菩薩像,是故法舟變成佛菩薩倒駕慈航的工具了。
『禪』本身沒有一定的味道,它是生活的體驗,生活的滋味。禪語本身亦無一定的答案,那是一種各人的修行心得;好比第二句的牛與鴉,若作為師父和徒弟的解釋也不一定好,我反問:「牛是師父還是鴉是師父?」或是問:「誰在前呢?」一樣令人口塞。
又問:「過村莊有何意義?」… 等像這些能衍生很多問題,答案亦各有巧思,沒有一定的正確答案。如果我問:「為何過村莊呢?停留怎麼不好?」時,他答:「乾脆一將打殺吃了,省得囉噪。」那這廝就很厲害了,還好!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