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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1/07/07 02:23:46瀏覽15933｜回應34｜推薦285 | |
「一生睡不過八尺床，食不過兩升糧，遇事何必百般計較。」《菜根譚》中一語，道盡人間虛實。我們曾殫精竭慮，追逐權財名利，然而欲望如海，終難填平。無論成敗，結局唯一——人終須一死。縱使擁有全世界，無常一來，一切灰飛煙滅。既然如此，何不選擇清淨安逸，安于平凡？
五十出頭那年，我在某個崗位上選擇了「不玩了」，從此過著滿意、自在、恬淡的日子。
近來我常清理家中物件：傢俱、鍋盆、瓷器、西裝舊衣，打包送人或投入回收車。每清一批，便如釋重負，脫口喊一聲：“太棒了！”接著，我計畫整理過去二十五年公職與八年軍旅生涯中留下的物品——那些曾視若珍寶的舊照、日記、勳章獎狀與紀念品。如今心境已變，一切正逐步清理：該燒則燒，該丟則丟。照片逐張掃描存為數位檔案，原稿仍付之一炬。眼見手觸，皆歸清爽。身外之物越少，精神空間越大；物質越簡，心越不累。
這一波清理中，也包括八本日記，記錄1973至1981年間「衛士生活」的所見所思。一併焚去之前，不禁有些感慨。那段年輕歲月，見證時代變遷，特此略述，以作紀念。
1973年11月某夜，士林細雨霏霏。一輛軍用卡車載著三十名剛被甄選為衛士的軍人，緩緩駛入福林路，轉進「干城四村」的窄坡，停在一道墨綠色圍牆旁。我們魚貫進入鐵門，踏上官邸水泥小徑。微光中路燈斜照雨絲，幹部神情嚴肅，食指抵唇示意肅靜。
次日便安排勤務，除值勤之外，按表操課，接受三個月職前訓練。據點內有兩塊特殊牌子：「先生在邸」與「夫人在邸」。若遇先生與夫人散步，鈴聲作響，須立即停止拳術操練，以免驚擾安寧。其實那時先生長住榮總醫療，多數衛士被抽調護衛。我們這批新衛士，一方面看家留守，一方面受訓。
據點內有間四坪房間，住著一位總板著臉的中年人，常穿中山裝或深色夾克，頭髮油亮。他偶爾戶外走走，或在屋內練書法。幹部禁止我們與他交談。後來才知他姓錢，原是先生身邊的副官，因出錯被軟禁於此。那是我對官邸的初識。
轉眼跨入1974年，隊上發給每人一本淺藍色封皮的《精忠日記》。扉頁襯著隊徽，後有國父與蔣公像，以及「侍從人員訓條」。整本厚約兩公分，要求每日寫一頁，交主官親閱。寫日記本是好事，可培養恒心、書寫能力，也能宣洩心情；但每日上交批閱，彆扭非常，甚至退伍時不得攜回，須交回銷毀。因此第二年，我另起爐灶，外出自購一本《年鑑日記》——漆皮燙金，印製精美，內頁有插畫格言，日期印妥，想偷懶都不成。至於《精忠日記》，只虛應故事，應付交差。
就這樣，我足足寫了八年日記，退伍後便擱筆。曾重讀這些日記，卻再無澎湃波瀾。畢竟凡夫俗子，唯一好處是能勾起遺忘往事，憶起那年那事，與今大異其趣。
如今我獨居電梯大廈，未與配偶子女同住。人將老死，常見大廈中有老者離世後，遺物堆積成山，被子女當垃圾清走。何苦為後輩添麻煩？趁如今四肢仍健、頭腦尚清，當有尊嚴地梳理身後事，也淨滌心靈。所謂「掃地掃地掃心地，心地不掃空掃地」。
人本赤裸而來，因貪婪自私，千方百計搜羅喜愛之物。然物皆身外，夠用即可。我們經歷苦難，嘗過成敗，見盡人情冷暖，慢慢懂得放下、心安、理順。知己一二，便是足夠。
紅樓一夢，以假代真。假作真時真亦假，這假便是真。真真假假，一生見識多少人事物，無非「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如今社會熱衷政治成癖，網路帶風造謠、抹黑橫行，政治口水氾濫成災。正所謂，上帝要誰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此時最好，或許便是獨醉迷糊。正所謂：「眾人皆醒，我獨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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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心情隨筆｜心情日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