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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前誰種芭蕉 |
| 心情隨筆｜心情日記 2026/08/23 11:25:04 |
種一株芭蕉，靜思、聽雨、說愁、寫詩。
芭蕉高大，可達4公尺，巨型品種甚至達20公尺。葉片滑潤翠綠，層層疊疊碧玉間，流轉著引人遐思的浪漫。浪漫，莫過於芭蕉葉上寫詩、練書法。
芭蕉葉上練書法
芭蕉葉上練書法，最著名為唐朝杰出書法家懷素。懷素以狂草著稱，晚於草聖張旭約半世紀。二人齊名，有「癲張狂素」之說。懷素是個僧人，年幼即出家，對書法很是癡迷。因貧窮買不起紙張，就以芭蕉葉為紙。嘗於寺院內外植芭蕉萬餘株，以供揮灑。數年後，蕉葉颯颯，綠波浮動，綠染天空，遂將寺院命名為綠天庵。因此，芭蕉又有綠天之雅稱。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遇老葉不夠用，新葉又捨不得摘時，他就站在芭蕉樹旁，就著嫩葉疾書。似這般，夏日炎炎如煎似熬也罷，寒風凜凜砭人肌骨也好，懷素依然運筆不輟。那姿影，狂放不羈，熱情激昂。詩仙李太白如是描繪：
飄風驟雨驚颯颯，落花飛雪何茫茫。
起來向壁不停手，一行數字大如斗。
恍恍如聞神鬼驚，時時只見龍蛇走。
左盤右蹙如驚電，狀同楚漢相攻戰。
弱冠之年，懷素曾慕名前往李白處求詩。李白稱他為「少年上人」，讚揚其草書獨步天下，為他寫下了《草書歌行》。
芭蕉葉上自題詩
芭蕉葉大豐潤，風吹來，如翠色織錦漫天飛舞，如巨型玉扇𥰡𥰡作響，勾起了文人雅士、無限的遐思。或說閑情逸致，或寄幽怨愁緒，或道離別相思。隔著千年的月色，芭蕉葉上寫詩之俊極雅極，依然令人低迴、令人著迷。
韋應物《閒居寄諸弟》
唐詩人韋應物，少時視讀書為無物，豪縱不羈，橫行鄉里。出身關中世家大族，得以早早步入仕途，擔任唐玄宗之近侍。見證了大唐的繁華，也經歷了盛唐的一去不復返。安史之亂起，唐玄宗出逃蜀地，韋應物流落失職、生活貧困，始立志發憤讀書。生命的大起大落，王朝的榮耀興衰，流淌於筆尖，化為平和恬靜之氣。縱然透著幾許寂寥寥，也氤氳著傷而不悲的清幽之美。語致淡泊質樸，回味。
詩人家在長安住，進士及第後，中晚年歷任滁州、江州、蘇州等地刺史。與親人聚少離多，常懷故園之思。既想念帝都的冠蓋滿京華，更想念一起戲耍長大的諸弟。詩集中，收錄了近二十首寄懷諸弟、思念親人之作，足見手足情深。
這一年，詩人在滁州（今安徽）。思悠悠、水悠悠，時序流轉、正白露時節。梧桐樹上傳來幾隻秋蟬亂亂叫，叫得盛夏的濃蔭和翠綠，一點點淡了下去。庭院中，秋草萋萋；樑上雙燕，不知欲飛往何處？「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此情此景，不由得愈發想念家鄉的弟弟們。想他們對著秋風送來的涼意，也是一樣思念上心頭吧！
詩人在院中緩緩踱步，近日幽居無一事，唯有閒情雅緻。踱著踱著，大風起兮雲飛揚，一樹芭蕉葉窸窸窣窣。天遠地徧，山高水遠，何能慰我千里相思？呼兒備好筆、研好墨，待我芭蕉葉上一揮灑，片片思念化做詩！
秋草生庭白露時，故園諸弟益相思。
盡日高齋無一事，芭蕉葉上獨題詩。
白露：二十四節氣之一，每年陽曆九月八日前後。
韋應物（公元737 – 792年），詩風恬淡高遠，以善於寫景和描繪隱逸生活而著稱。
竇鞏《尋道者所隠不遇》
唐朝隠逸之風盛行，或在一片片深山野林，或在一間間寺院道觀。尋隠訪逸、溫潤了文人的雅興，也匯聚成一種時尚。遇與不遇皆無妨，遇、可煮茶談天，可學禪問道。不遇，可以賞景，可以遠眺，可以等待。待而無果，離去前、自然得題詩留言。題在何處？岩上、牆上、壁上，題在肆意瀟灑的芭蕉葉上，說風流。
籬外涓涓澗水流，槿花半點夕陽收。
欲題名字知相訪，又恐芭蕉不耐秋。
槿花：木槿。落葉灌木，夏秋開花。朵兒朝開暮落，生生不息。有「槿花不見夕，一日一回新」之說，又名「朝開暮落花」。有白、粉、紫諸色，與朱槿為姐妹花。
天清氣朗，金風細細，伴著詩人一路上山尋訪仙人。踏過崎嶇小路，穿過紅葉樹林；行行復行行，小茅屋在望，乍喜！敲敲門，無僮僕應承；窺進小松窗，一案一几一把琴。主人或山中採藥，或雲遊在外。細瞧眼前風光，恍如人間仙境。籬笆外，溪水涓涓流過，淙淙又淙淙。籬笆上，槿花朵朵，柔軟軟的紫，迎著風兒笑。圍繞竹籬茅舍，一竿竿修竹、錯落著三兩株芭蕉。
松樹下，選一塊石頭，高枕石上眠。溪水涓涓流過，淙淙又淙淙。秋陽一點點溜走，天色一點點濃了起來。睜開眼，夕陽西下近黃昏。餘暉裊裊，嫩於金色軟於絲，映照著一牆槿花、半開半落。該下山了！芭蕉葉大厚實，綠得恣意張揚，恰可發尋訪不遇之幽情。下山時，詩人不禁掛念，這芭蕉、這葉上題字，可耐得住一陣風來一陣涼？回首，秋風起，斜暉脈脈，槿花落！
竇鞏（約公元772 – 832年），中唐詩人，詩風清逸淡遠，擅以白描手法勾勒隱逸情境。與元稹、白居易、劉禹錫、韓愈等名士，多有詩歌酬唱。
青青復翠翠，芭蕉產於南方，北方種植不易，故被視為異木奇草。《三輔黃圖》記載，公元前111年，漢武帝破南越（今嶺南一帶），起扶荔宮，以植所得奇草異木：菖蒲百本，山薑十本，甘蕉（芭蕉之古稱）十二本。至南北朝時期，隨著晉室東渡，芭蕉才卸下一身奇異，漸漸進入了文人的視野。一葉葉，清新素雅，又經唐詩的滋養、宋詞的浸潤，成了意蘊豐富的文學意象：離情別緒、孤獨羈旅、閒情雅趣、時光流逝。
芭蕉葉上歲月逝
蔣捷《一剪梅‧舟過吳江》
風乍起，山河破碎雨打萍。韶華匆匆，春愁，客也愁。凝眸，恁地又紅了櫻桃、綠了芭蕉，唯黯然銷魂已矣。
一片春愁待酒澆。江上舟搖，樓上簾招。秋娘渡與泰娘橋，風又飄飄，雨又蕭蕭。
何日歸家洗客袍？銀字笙調，心字香燒。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吳江：縣名，今江蘇蘇州南，太湖東。
簾招：本指酒家的招子，即酒旗。此處「招」作動詞，有招展、招手之意。
秋娘渡與泰娘橋：代指蘇州吳江一帶景物之美。渡、一本作「度」；橋、一本作「嬌」。秋娘、泰娘，唐歌妓名；能歌善舞美歌妓之通稱，也用以指稱吳地的歌妓。
銀字笙調：調弄鑲飾有銀字的笙管。
心字香燒：點燃盤成篆體心字型的薰香。
蔣捷（約公元1245 – 1305年），南宋詞人，出身官宦世家。少時鮮衣怒馬，聽雨歌樓上。三十歲時高中進士，還沒來得及走馬上任，元軍的鐵蹄即攻破都城臨安（今杭州）。五年後，南宋覆滅。本該琴棋詩畫的一生，戛然而止。詞人堅守氣節，義不仕元，開始浪跡於吳越姑蘇一帶，潦倒落魄。常懷故國之思，寫無盡之流離。
春已暮，又春愁。舟行江上，白浪滔滔，嘩嘩嘩向東流，我在江上飄泊。羈旅苦，愁更濃，岸上酒帘子招搖，似在向我招招手。濁浪滾滾，嘩嘩嘩向東流，行經秋娘渡，又過泰娘橋。這吳國勝景，曾引多少騷人墨客、競傾倒。只是這當兒，風又飄飄，雨又瀟瀟；淒涼！淒涼！春已暮，春又愁，亟待一樽酒，澆我胸中大片愁中愁。
何時能回到家園？換下一身客袍，洗去我塵滿面、鬢如霜。夢回故國，家人團聚、依然舊時光。妻子溫婉嬌美，與我相對坐，共把笙調弄，纖纖素手！香爐裡，燃著心型薰香，爐煙裊裊，真個歲月靜好！一驚，雨淅淅地下，風颯颯地吹，我在江上飄零。嘩嘩嘩，逝者如斯夫，光陰似水流。你看，櫻桃又紅了，芭蕉又轉蒼翠，春光無情，輕易把人拋。
春欲去，歲華老；國已破，家安在？相傳，蔣捷晚年曾隱居於江蘇竹山福善寺。回首前塵，寫下了千古絕唱《虞美人‧聽雨》。雨輕輕地落、淒淒地下、無情還似有情，恰似詞人一生的寫照。
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
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顧貞觀《柳梢青‧花朝春分》
花朝，是花神的生日，也是百花的生日，又稱花神節。因南北氣候有別，一般北方以二月十五、南方以二月十二日為花朝。古人以正月、二月、三月為春季，二月十五日恰為春季之半，故稱「春分」，分、半也。另一層意思是，花朝當天恰好落在二十四節氣的春分日。不論何意，春天都已經過了一半。
乍展芭蕉，欲眠楊柳，微謝櫻桃。
誰把春光，平分一半，最惜今朝。
花前倍覺無聊，任冷落，珠鈿翠翹。
趁取春光，還留一半，莫負今朝。
珠鈿、翠翹：皆為古代婦女頭飾。
賞花、踏青、撲蝶、挑野菜、吃花糕，盛行於唐宋的花神節，至清朝已式微。繁華如夢，迴盪在歷史的長廊。然，抵不住物換星移、時序流轉的淘洗。經不住歲月的風，一陣一陣地吹，恰如詞中閨中人的心情。
百花生日，女子只是懶梳妝。庭中閒步，無心祭花神，意緒蕭索。只見那一樹芭蕉，葉兒剛剛舒展開來，鮮翠欲滴。微風輕拂，柳枝垂下千萬條，一派慵慵欲睡貌。枝頭樹梢千朵萬朵櫻桃花，方豔麗、但眼看著就要凋謝了，惆悵！到底是誰將這春日光陰，毫不憐惜地帶走一半？真個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眼前春光，是該好好珍惜啊！
只是，獨立花前，倍覺寂寥。我憐花兒，誰憐我？我愛花兒，誰愛我？我冷落了珠鈿翠翹，又是誰冷落了我？時光流逝，春愁淡淡。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吹開了千般萬種愁。女子豁然開朗，天光雲影共徘徊；春光溜走了一半，還剩下一半呢！趁風和日麗春光好，過好眼前每一天，切莫辜負了今朝！
顧貞觀（公元1637 – 1714年），清康熙五年舉人，晚明傑出思想家顧憲成之四世孫。曾被延入權相納蘭明珠府中，並與其子納蘭性德結為摯交。性德為康熙侍衛，在他與父親的幫助下，顧貞觀終得以救出好友吳兆騫。吳兆騫，清初江南大才子，因無端捲入清順治丁酉科弊案，遭流放寧古塔23年。寧古塔苦寒，位於今黑龍江省東部至俄羅斯遠東地區南部一帶。康熙二十年（公元1681年），吳兆騫終於放歸，納蘭性德延入府中教其弟讀書。不幸，三年後即去世。翌年，僅31歲的納蘭性德亦辭世。好友相繼離去，顧貞觀悲痛不已。從此隱逸於故鄉江蘇無錫、潛心著述，一改向往風流倜儻、熱衷交遊之生活。
蕉能韻人而免於俗
芭蕉多情，一葉生、一葉焦、不脫落。一有新葉舒展開來，才有老葉變黃變乾變焦黑，但仍依附在主幹上。俗稱乾物為巴，巴亦有焦之意，故謂之芭蕉。
清風徐來，幾竿修竹，數葉芭蕉。無竹令人俗，蕉同樣能韻人而免於俗。幽居小院若得蕉蔭一片，搖曳生姿，頓得清麗雅致。寫入詩、繪入畫，滿眼凝翠碧，賞一庭清幽。
陳克《菩薩蠻》
綠蕪牆繞青苔院，中庭日淡芭蕉卷。蝴蝶上階飛，烘簾自在垂。
玉鉤雙語燕，寶甃楊花轉。幾處簸錢聲，綠窗春睡輕。
蕪：叢生之草。
烘簾：暖簾，用以擋風的布簾。
寶甃：華美的井、池。甃（ㄓㄡˋ，zhòu）：井壁。
簸錢：流行於唐宋間的一種遊戲。玩者一方手中簸動數枚銅錢，再讓參與者猜其正反面以賭輸贏。
蝴蝶飛呀飛，飛進了一戶書香人家。春日午後，綠色藤蔓靜靜地爬在圍牆上，庭院裡的青苔睡意正酣然。陽光溫煦柔和，院裡幾株芭蕉，大大的芭蕉葉只懶懶地捲著蜷著。蝴蝶飛呀飛，飛到了台階上，風兒一吹，簾子輕輕地垂著、自在地搖曳著。
一對燕子停在玉簾鉤上，唧唧啾啾，說著三春勝事。柳絮在空中飛舞旋轉，轉呀轉，轉累了，落在小徑上、落在井台上。一片悠靜中，牆外不知何處傳來幾聲少女擲錢顛簸聲，傳到了綠窗下。綠窗裡的人兒似睡非睡，朦朦又朧朧。
陳克（公元1081 – 1137年），字子高，兩宋之際詞人。詞風婉雅閒麗，以描寫粉融香潤的生活和閒適之情見長，風格與溫庭筠、韋莊相近。宋高宗紹興五年，陳克隨呂𧘲之抗金軍隊北上。紹興七年（公元1137年），軍隊叛變，呂𧘲被殺，陳克被擒。叛軍要陳克屈膝，陳克厲聲曰：「吾為宋臣，學忠信之道。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不幸，為積薪焚死。
張良臣《夏夜》
春日裡的芭蕉，青蔥鮮嫩，葉葉捲捲，頗有少女情懷總是詩的況味。夏天，芭蕉開得洋洋灑灑綠意濃。日裡可以邀雨邀晴空，夜裡可以邀星辰、邀皓月千里。
恰則黃昏雨便晴，青塘迤邐盡蛙鳴。
月明已在芭蕉上，猶有殘簷點滴聲。
雨打芭蕉，清清脆脆、叮叮咚咚，如銀鈴、似涓流。叮咚清脆聲中，一地暑氣、洗成了剔透水靈靈，神清氣爽！雨兒一到黃昏便放晴，驚喜、驚喜，晚霞潑滿天！芳草萋萋，錯落三兩青池塘，綠意肆意揮灑。靜靜、聽取蛙聲一片，安適閒遠。
蛙鳴、蛙鳴，月色如洗。萬頃波光灑在芭蕉叢上，清輝浴著蒼翠，碩大一葉葉。更有蕉影當窗，光影交錯，翩翩滿庭芳。這當兒，滴答、滴答，簷上殘雨滴落，滴答、滴答。芭蕉、月光、蛙鳴、滴答、滴答聲，歲月靜好！夏夜靜好！
張良臣，南宋詞人，約公元1174年、宋孝宗淳熙年間在世。篤學好古，室無長物。性嗜詩，有學窗先生之稱。
雨打芭蕉空說愁
庭中一株芭蕉，蕉葉上題詩、練字，概括了唐朝文人的意趣。至宋代，「芭蕉寒、雨聲碎」，對芭蕉的情愫由視覺轉向聽覺，賦予了音樂之美。雨打芭蕉，蕭蕭、颯颯、淅淅、𥰡蓛。芭蕉葉上無愁雨，只是聽時人斷腸。
李煜《長相思》
秋至，芭蕉依然葉闊大。只是春夏時的濃翠碧玉，挽不回地枯黃衰微，不知惹了多少殘破淒涼意。更那堪，風又吹、雨又打，萬千幽怨何處訴？
雲一緺，玉一梭。澹澹衫兒薄薄羅，輕顰雙黛螺。
秋風多，雨相和。簾外芭蕉三兩窠，夜長人奈何。
雲一緺：雲，指婦女蓬捲如雲般的頭髮。緺（ㄨㄛ，wō），像水流旋轉盤結的髮髻。一緺，即一束。
玉一梭：玉，指插在女子頭上的玉簪。梭，原是織布用的梭子，此指玉簪一隻。
衫兒：古代女子穿的短袖上衣。
羅：即羅裙。
顰（ㄆㄧㄣˊ，pín）：皺眉，常用來形容憂愁不樂貌。
黛螺：古代女子用於畫眉的青黑色礦石顏料，狀如螺殼而得名；常用以代稱婦女之眉毛。源自波斯，價值昂貴，隋唐時期專供宮廷使用。
女子繡閣獨坐，幽香裊裊。只見她如雲般濃密青絲，髮髻鬆鬆挽就。淺淺一支玉簪插其上，玉潔冰清。淡淡素雅的上衣，曼妙柔軟的羅裙，風姿綽約。花容月貌如斯，似有解不開的愁，輕輕、輕輕、蹙起了兩道蛾眉。
一懷愁緒，獨立綺窗。風蕭蕭、雨淅淅，簾外芭蕉三兩棵。雨打芭蕉秋意轉濃，風催殘葉秋思更苦。秋風秋雨秋不盡，夜漫漫兮長又長。風蕭蕭、雨淅淅，秋聲不斷。這次第，教人如何是個好！
南唐後主李煜（公元937 – 978年），「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女之手。」未亡國前作品深受「花間派」影響，多描寫宮廷生活，溫馨的相思、傷春悲秋，或山水隱逸之趣。公元974年，宋太祖派曹彬率師南伐。隔年攻佔金陵，李煜肉袒出降，被俘至汴京。「一旦歸為臣虜，沈腰潘鬢銷磨。」詞風轉深沉哀痛，寄託亡國之悲，有「千古詞帝」之譽。相傳，宋太宗太平興國三年七夕，李煜作《虞美人》抒發故國之思，引起太宗不滿，以牽機藥鴆殺。
李清照《添字採桑子》
靖康之變，李清照與夫君趙明誠隨宋室南渡，山河破碎。未幾，又遭遇夫喪；夜來聞雨打芭蕉，悽悽！滴滴答答聲裡，起故國之思，感身世之飄零，一點芭蕉一點愁。憔悴江南！夢斷江南！
窗前誰種芭蕉樹，陰滿中庭，陰滿中庭。葉葉心心，舒捲有餘情。
傷心枕上三更雨，點滴霖䨙，點滴霖䨙。愁損北人，不慣起來聽。
霖霪：本指久雨，此處應指連綿不斷的雨聲。
李清照與趙明誠本佳偶天成，一對神仙眷侶。不承想，遭逢國難、顛沛流離之際，又與摯愛天人永隔。南渡之翌年（公元1129年），趙明誠即因染疾而卒，年四十九。此時詞人年四十七，寓居他鄉，落得一身孤獨。眼下江南，無三秋桂子之趣，少十里荷花之美。只有愁懷難遣、鬱鬱寡歡，凝眸窗外，但見幾樹芭蕉、亭亭如蓋。
是誰？誰在窗前種下芭蕉樹，一葉葉、一層層，綠意灑滿天。灑得濃䕃一片片，遮蓋了一整個庭院；遮蓋了一整個庭院，庭院寂寂。寂寂又寂寂，昂然挺立的芭蕉啊，看似無情又似有情。蕉葉向外舒展，蕉心向內捲縮，淺黃嫩綠蒼翠中，心心葉葉相依偎，繾綣、纏綿！
流光逝，秋風多，滿懷愁緒、輾轉反側。三更天，枕上正傷心，徧徧又下起了雨。庭中雨打芭蕉，一陣急一陣緩。滴答滴答，愈聽愈孤寂！淅瀝淅瀝，更添夜蒼涼。我來自北國，故園無芭蕉，如何聽得慣這江南的芭蕉雨？唯有披衣起床，數更漏、思往事，一任點滴淒清、點滴淒清到天明。
李清照（公元1084 – 約1155年），號易安居士。宋代女詞人，有千古第一才女之譽。早年生活優裕安定，詞作多寫悠閒生活、相思之情。金兵入侵後，遭遇國家巨變，詞風轉哀楚，以寄思鄉之情、漂泊之感。
種一株芭蕉，靜思、聽雨、說愁、寫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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