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強不霸下的兩岸關係

[蔡逸儒]　(2010-10-19)

　　2010年9月23日，中國總理溫家寶在聯合國大會上表示，希望國際認識一個真實的中國，中國的發展不會損害任何人，也不會威脅人，中國絕不走國強必霸的路子，但在涉及主權、統一及領土完整的問題上，中國絕不退讓、絕不妥協。溫總理的講話直接說明了中國的立場，目的顯然是要試圖再度消除外界的憂慮。在義正詞嚴、理直氣平之余，如何具體落實自然成了大家關切的重點。

　　溫家寶總理的談話話中有話。首先，中國大陸經濟發展的成果雖然讓人稱羨，多加肯定，但中國仍然是一個發展中的大國，國內三個世界同時存在，處於不均衡發展的情況；從社會保險、醫療教育、住房就業都有諸多問題有待解決。即或中國成為眾所矚目的大國、強國，但中國在主觀上沒有動機，客觀上仍有諸多限制，所以中國不會成為一個具有威脅性的新的霸權。

　　其次，中國大陸雖然在主觀上堅決不走強國必霸的路子，但溫總理的談話也十足表明，為了維護國家領土主權的完整，中國在客觀上將絕對不會退讓妥協。言外之意就是，即或如此一來會讓人覺得中國有霸權主義行為傾向，中共也將義無反顧。在當前中日東海衝突，中美在南中國海、黃海發生齟齬之際，這種談話饒具深意。對台灣來說更是具有強烈的警示作用，台北千萬不要誤判中國大陸的決心。

不稱霸符合民族性與發展需要

　　近年來，中國大陸由“和平崛起”之說轉為“以和平發展為重”，事出有因。和平是為了解構中國威脅論而來，發展則是針對中國崩潰而起。這些年來，中國累積了相當龐大的政經實力，如何善用這種實力，又不致引起相關國家的猜忌，這是一個必須努力的目標。簡單地說，如何成為一個奉行王道的善霸，與人和平共處，而非類如過去西方船堅砲利、干預他國內政、殖民致富的霸道強權確為當務之急。

　　話說國強必霸其實是根據西方經驗發展出來的觀點。西方國家，尤其是美國以自己霸權發展的經驗來看，總是對中國大陸的發展方向與未來感到不安，所以才會猜疑中國國強必霸。從現實主義的角度出發，有能力必然就會使用，展現的方法只是手段的不同，實力重於動機，只要中國有了能力，自然就會有霸權的心態和作法，這是不隨各別國家的主觀意志而轉移的。

表面看來，這種現實主義、強權政治的觀點似乎言之成理，但他們忽略了一個根本性的差異：中國的國情不同、民族性不同。中國人強調和諧，講究中庸，主張包容，和而不同，不喜歡公開衝突，遇事還會反求諸己，凡事莫為己甚。過去的中國滿足於自己的文明，並無強烈的領土擴張野心，如今的中國只想尋回歷史上的光榮，即使客觀上有了一些實力，但主觀上仍然無意成為新的霸權國家。

　　這裡面當然也還牽涉到大陸當前的發展戰略。中國需要一個和平的國際及國內環境，來全力追求經濟發展，解決隨之而來的嚴重社會問題，中國的復興將是一個長遠的過程。世界和平、兩岸和解、社會和諧是中國當前的政策主軸，再加上鄧小平的遺訓，蹈光養誨、不強出頭、絕不稱霸，所以不管在心理上或實質上，中國都斷無成為霸權國家的想法與作法，某些西方國家目前確實是過慮了一些。

台灣在中國崛起中應怎麼做

　　從台灣的安全出發，一個強而不霸的中國對兩岸關係至關重要。一個強大但不文明的中國將是一個全面性的災難，但一個崩潰衰弱的中國也絕對不符合中華民族的整體利益。兩者都會讓台灣身受其害，甚至首當其衝。因此，積極地來看，台灣應該在中國崛起現代化的過程中，扮演一個重要的角色；消極地來說，台灣至少要避免自己成為大陸茁壯或衰敗過程中的受害者。中國的文明崛起舍我其誰？

　　在兩岸關係方面，協助中國大陸由和平崛起走向文明崛起，協助中國變成一個富而好禮的文明社會，對台灣來說，這是一個值得努力的目標。台灣在保留了中華文明美好元素的前提下，應該致力協助中國大陸在繼承、揚棄的過程中，走得更快更好。簡單地說，一個王道、理性、文明的中國是大家所樂見的結果，近悅遠來更是中國現代化的一個理想目標。

　　從中國自身利益出發，從兩岸關係的良性發展考量，北京當前最重要的是要善於運用、展現自己的軟實力，學會輕聲說重話，融入國際主流社會，適度推廣自己的發展經驗與模式，當前世界已是一個文鬥重于武鬥的局面，文鬥尤其要以理服人，北京在把握原則的堅定性和策略的靈活性的前提下，不要動輒臉紅脖子粗地對人疾言厲色，或威脅使用非和平的方式來解決問題，這才是正道。

　　最後，面對中國不可逆轉的成長，台灣及國際上有人擔心，有人猜忌，有人恐懼，甚至還有人唱衰，其實這也不是不能完全理解。退一萬步言，如果說強國必霸是歷史的必然，一個王道、善霸的中國也遠比一個霸道、惡霸的霸權國家更能讓人接受。對大陸當局來說，止謗莫如自修，北京今後更應用行動來袪除國際社會的猜忌，用文明及軟實力來爭取國際的認同與支持。這才是當務之急。

作者是台灣中國文化大學中山所教授

《聯合早報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