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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07/05 11:55:02瀏覽4670｜回應3｜推薦30 | |
| 我去高中演講，問他們如何選填志願？他們答說選離家近的學校。這真是一件好事。不像從前我讀書時，學校排名壁壘分明，北一、中山、景美、中正、板中、泰山，而由地理分布，也可以看出大台北的區域差異，原來地球、甚至一座城市從來就不是平的，而是如同山巒一般高低起伏，大家拼了命也要往高處爬去。 當年為了考上好高中，母親替我遷戶口，從北投越區到士林讀國中。我每天早起搭公車上學，比別的同學辛苦幾分，但也有好處，母親拿不準我放學時間，塞車等車都是好藉口，因此每晚我都在士林街上閒逛很久，一條中正路是走到熟爛了，路上全是商家，車水馬龍熱鬧得很。就在中正路和文林路交叉口有一座天橋，我最愛站在上面和同學聊天吹風，看底下人來人往，紅磚道上擠滿了攤販，賣衣服首飾，也賣肉圓、麵線、臭豆腐，警察一來，吹聲口哨，攤販就推著車子瘋了似的跑，一下子全都不見人影。只見攤販跑了，紅磚道上的桌子卻還來不及收，客人氣定神閒地照樣吃著，但警察總不能對他們開單吧，只好悶悶地揚長而去。 這樣貓捉老鼠的鬧劇每晚都要上演好幾次，我們站在天橋上看，笑彎了腰。而在這一帶遊蕩的不只學生，還有些怪人，討錢的，傳道的，淨說些古里古怪世界末日的話，他說得感慨萬分，我們聽了卻只是竊竊的笑。有一回還遇到一個滿臉鬍渣的中年男人，自稱是台大歷史系畢業，在橋底下攔住我們，他劈頭就問太平天國定都在那兒？有多少年？他自問自答一番，我們都覺得果然比歷史老師還有學問，但他卻叫我們不要再讀書了，讀書根本沒用，說著說著，他嗚嗚地哭了，我們很慈悲地站著等他哭完，還安慰他不要想太多。 到士林讀書，彷彿換了一個全新的世界，環境不同，同學的家庭背景也不同。以前的同學多是公教子女，而國中同學的父母卻多在經營生意，沿著一條中正路，開瓦斯行、藥局、租書店、照相館、唱片行，家境多在小康以上，還有的家住在陽明山仰德大道，特地從山上下來讀書，又似乎更富裕些。他們從小在一條熱鬧的街上長大，似乎有著超齡的成熟，而父母忙做生意，零用錢也似乎給得多些，好作為補償。我們常常沿街逛去，在三商百貨買些無用但可愛的小玩意兒，或是明星照片。我那時瘋狂迷戀坂本龍一，還天天硬拉著同學沿街尋到夜市，就為找他的海報，總共十一張蒐集得完整齊備。 逛著逛著，就不免來到了同學家門口，一樓是店面，生意通常很好，父母忙著招呼客人，而二樓以上才是住家。同學回到家後，多半自己打理一切，飯菜早就煮好放在桌上，不用人叫，自個兒就會去吃，然後洗好澡，獨自坐在書桌前寫功課，面對一扇小小的玻璃窗，不用打開窗戶，也能聽到外面大街上的店家叫賣、喇叭喧囂。她們的身上多半承襲生意人嚴謹和打拼的精神，一筆一劃地寫功課，寫得整齊又漂亮。而這種生活讓我既羨慕又迷惑，我總好奇她們怎麼能夠在這條金錢噹噹作響的大街上，如同老僧入定一般的讀書、準備考試？而如今走過那一條中正大街，我仍不免習慣性地抬頭，視線越過五光十色的霓虹招牌，落在樓上那些緊掩的窗戶，想像一個正值青春年紀的孩子正安靜地坐在燈下，看著他的課本，他的未來，而無視於此刻腳底下的滾滾紅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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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散文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