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滾滾風雲～浙贛道上(1)

     「厚地高天，堪嘆古今情不盡；痴男怨女，可憐風月債難償。」

耳中彷彿聽著有人在吟哦著紅樓夢裡的詩句，但是眼睛就是睜不開，身體也動彈不得，胸口好像有隻毛茸茸的東西壓著，江燕文不知身在何處，她掙扎著想要醒過來，但是，她醒不過來。她覺得壓在身上的那毛茸茸的東西長出許多「觸角」，那些觸角在她身體各處輕拂著，騷擾著……

  「霽月難逢，彩雲易散。心比天高，身為下賤。風流靈巧招人怨……」

「心比天高，身為下賤」，她想推開壓在她身上的東西，可是她一點點力氣也沒有，身體已完全不聽指揮，好像已不是屬於她的了，她只能任由那毛茸茸的東西輕薄、騷擾、侵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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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潭鎮小站上，等火車的人，雖然沒有杭州車站那麼多。但是，更糟糕的是，經過這小站的火車總是不停。看看又是兩天兩夜過去了，海光沛與江燕文又陷入於絕望的境地。然而，除了強忍耐下冒了煙的怒火、激情，彼此虐待，彼此擁吻，彼此撫慰外，還有甚麼法子呢？

第三天，到底有一列車停了下來。光沛與燕文迅速的攀上了車，雖然是節三等車箱，現在，在他們的感覺中，也好像天堂了。這節車箱，是某部送眷屬的專車。雖然車廂裡的空間很大，但是「非我族類」的乘客，只能站在車門邊上。車內有幾個穿棋袍的女人，但那棋袍已經髒皺得不成個樣子了。她們和幾個軍官，圍在一起玩撲克牌，嘻嘻哈哈，妳爭我奪，究竟也不知誰是誰的眷屬。

只是他們足夠翻跟斗的地舖，實在使站在門邊的失群雁們豔羨的。同時，他們煤油爐上，燉肉的香氣，更是使得多少天來，未得好好吃飯的難民們垂涎三尺的。火車約行二十多里，天黑下來了。又行了一會到一個小站，車便停下來了。這時，一個軍官，頗為客氣的向站在門邊的幾個搭客說道：

「晚上車是不會開的，請你們下去吧，我們要睡覺了。」

「我們在這門口站著，不防害你們，通容一下嘛！」一個難民懇切要求著。那種失群雁的狼狽樣子，是應該頗動人憐憫的。但是這時人們那裡還有憐憫心腸！

「不行！」那軍官吼道：「我們這裡是女眷車不方便閒雜人。下去，下去！」

無論他們怎樣哀求，也不能感動他們。最後，還是被推了下來。只聽得車廂裡一陣嘻嘻哈哈的笑聲，同時還夾著咒罵：「中國人就是這點劣根性，客氣請，他們是再也不會下去的。所以只有兇了。」

這小站的月台上，軌道上也已經是滿滿的散兵，難民，流亡學生了。小小的站長室，也做了臨時旅舍，睡滿了人，卻不知這其中，有沒有站長。海光沛和江燕文，被趕下火車，來到站長室，在角落裡，打開行李睡下去，居然昏昏然的睡熟了。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被一陣人聲吵醒，同時聽見火車在嗚嗚的鳴笛聲。他們匆匆收拾行李，來到火車旁，車廂裡的人，卻正好夢方酣，任你如何喊叫，槌打，哀求車內的人只給你個相應不理。

「唉！太自私了，等於見死不救嘛！」

「這也難怪，『臥塌之旁，豈容他人侵入！』」江燕文忽然幽默的苦笑說。

這時，情急智生，許多人都緣著鐵梯，爬上火車頂。光沛與燕文無可奈何，也只有走這條路了。他們也緣著鐵梯，向車頂上攀爬。還未坐穩，火車便開了。燕文死命的抓住長鐵板的邊緣。

「不要緊張！」旁邊一個難民攙扶著她，接過她的行李：「這裡很安穩，不會掉下去的。」

火車頂上，人挨著人，人擠著人，人拉著人。年輕的人，自動幫助老弱的。東方天邊泛起魚肚白色，漸漸的更明朗了。極稀疏的白霧，從林稍昇起。再一會兒，嬌陽乘著紅雲，冉冉離開地平線。火車在原野裡，飛也似的奔馳著。中午，火車在靠近進賢縣的小站停下來了。這裡只有賣雞蛋和賣開水的小販。車上人多，供不應求，有些人便紛紛向附近村莊去買東西吃。

火車停在小站上，老不開行。人們像熱鍋上的螞蟻般慌亂而焦灼。人急車不急，看看又是好幾個鐘頭過去了。光沛與燕文也到村莊上去吃東西。忽然，火車嗚！嗚！嗚的鳴起長笛來。旅客以為火車要開行了，都歡欣的向著站裡跑。但是，跑到站裡，卻發現了一樁奇異的事情。原來，鳴笛進站的是剛開來的一列火車。火車頭上赫然綁著一個人。

經打聽的結果，火車頭上綁著的人，是上一站的站長。火車行車的規矩，必須有站長的路籤，火車方可開行。這位站長，因為沒有這一站的電話，怕火車出事，不敢發路籤。誰知惹動了丘八們的火性，便綁起站長當路籤，把火車開來了。火車開到這裡，還是不能前進。因為這時江北已經淪陷，所有的火車都集中在這裡。浙贛線上，每一個小站，都停放著火車了。這列火車，不但帶來這麼件新鮮事，同時也帶來了一個驚人的消息，那便是杭州已經淪陷了。

「趁車到南昌，再乘直達車去衡陽好嗎？」光沛天真的說。

「到南昌？為甚麼？那又不是必經的路。」燕文說。

「南昌是個大地方，乘車會方便些。再說，也可以趁機會一遊滕王閣。以後不知甚麼時候回來。更不知回來時，是否還走這條路了。」光沛說。

   「真是活見鬼！上海，杭州更是大地方，你回頭去，隨便搭飛機，輪船去欣賞吧！」燕文說。

未完待續

◎作者日記：

2008/10/15重新整理著「滾滾風雲‧滾滾風雲」這部舊作，想當初寫它時，是打算它能被報紙副刊接受，更能被出版商接受，印成暢銷小說，以便可以賣錢生活，所以盡量加增我自以為可讀性的東西。當時能夠賣錢的小說不是「拳頭與枕頭」嗎？，哈哈！（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