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滾滾風雲～杭州(5)

當各人爭論著自己的故鄉的食物好吃時，江燕文始終沒有開過口。她悠閑的嗑著瓜子，縱目西子湖上，沉緬在水影波光裡，似乎忘記了身邊的男女同學們。被蘇曉珍一叫，這才把她的注意收回。她用手掠一掠彎曲的長髮，從容的說道：

「你們都太偏激了，中國三十多省，那一省都好。至於各人的喜好，都是在特殊的環境裡，經過了長久的時間所養成的。一個人最難忘的，是他幼時的經驗。

「李京梅是四川人，我聽說四川的擔擔麵是深夜挑著擔子，敲著梆子沿街叫賣的。你們想，當京梅算好了雞兔的腳數，抄好了國語書上的詞和語。更深人靜之夜，母親放下了針線，溫柔慈愛的催她去睡覺。這時卻來了犬吠，梆聲。於是，京梅撒著嬌的要吃。母親打開臨街的窗子，叫一碗擔擔麵……」

燕文說到這裡，大家都笑了。

「妳真不愧是個詩人！」李京梅也大笑起來。說說笑笑，船已到了西湖十景之一的三潭印月。他們棄舟登陸。這裡是好幾個小島佈列在浩淼的水中，島與島之間，有屈曲的長木橋連絡著。小曲橋構造得很是玲嚨別緻，十分精巧。小涼亭，假山石，浮在碧波之上，猶是置身神仙世界。在三潭印月玩了一回，又登船來到湖心亭。湖心亭，是一個建築在湖中島上的廟宇式的建築。

小島好像一片荷葉浮在湖面上，使人擔心秋水漲時，會不會淹沒這小島？但是島上的遊人都堅決的說，無論如何湖水決不會漫過小島的，因為西胡的神仙們會保護西湖附近所有的風景的。玩了一會兒，大家再登船來到岳廟。這裡善男信女，遊客，小販，摩肩接踵，十分熱鬧。

「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鐵無辜鑄佞人。」

這是岳飛，岳武穆廟前的對聯之一；同學們圍在丘形的岳墳前，默不作聲的在憑弔一代忠魂。回過頭來，在岳廟進門處，可以看見秦檜夫婦的跪像。塑像上滿是鼻涕，濃痰，還有的男孩子在上邊灑著小便。環遊一遍，走出門來。江燕文的腦子裡還在想著岳武穆的神像，頌贊的碑碣，以及當年的風雨亭。南渡後，宋室的氣運，目前的浩劫……

「哼！你現在就管起我來了。燕文！燕文！」章瑩忽然高聲叫道。燕文回頭，看見章瑩手裡拿著個小小的木魚，陳培思正氣忿忿的阻止她買。陳培思看見燕文走來，便不好意思的紅起臉來。燕文一看便明白了。於是她笑說：

「章瑩，這是妳的不對。前天便為這個東西吵了一場，今天又來買，不是故意找麻煩嗎？」

「妳不是也買了一個嗎？為甚麼我就不能買？我偏要破除他的迷信。」

「你怎麼和我比！妳是快做新娘的人了。」燕文笑說：「而且你們應該避免吵架，吵慣了可就不得了！」

「噓！怎麼又開玩笑了？」章瑩的臉兒紅了，放下木魚就走，陳培思也笑著跟過去。他們預備到玉泉去觀魚，從岳廟到玉泉有公共汽車可乘。燕文擠上了車，但到玉泉下車時，只有柳笑愚跟著下來。他們在車站等了兩班車，還不見有人來。

「他們怕是不會來了，我們上去看看吧！」柳笑愚說。燕文心裡不高興，但她沒有反對，只默默的同著柳笑愚向著玉泉寺走去。

玉泉觀魚，也是西湖十景之一。玉泉寺內有一個大魚池，池內養著各種各樣的魚。顏色有紅的，紫的，五彩的，銀白的，牠們在水藻裡鑽來鑽去，很是自在。遊人們將餅屑丟在水面上，引得魚兒浮上來爭奪喋喋有聲。燕文坐在池邊，出神的觀看著。柳笑愚替她照了一張像，笑嘻嘻地走來告訴她。

「你沒有相機，怎麼照的？」燕文疑惑的問。

「請玉泉照相館的老闆給照的，我站在妳後面。」他頗為得意的說。

「你怎麼可以這樣？也不先告訴我一聲！」她生氣了。

「對不起！請原諒，我……我……」

「你太豈有此理了！」說著，她就轉身出了玉泉寺，跑到車站，坐上公共汽車，回觀音橋了。

●

江燕文回到宿舍裡，同學們尚未回來。晚飯後，同學們因遊玩得累了，一大半留在宿舍裡。燕文拿著本書，悶悶不樂的，心裡不知在煩甚麼。

「燕文！有信，請客才給妳。」這時李京梅上樓來，還未進門便嚷起來。她接過信一看，竟然是海光沛寄來的，不由得心跳了。再看看日期，信是兩個月之前寫的，轉了五六個地方，才轉到這裡來。信的末尾寫著：「我將帶來妳所期望的好消息。」　

「好消息！甚麼好消息呢？」她自言自語的問著自己。思想還未理出一個頭緒來，忽然，章瑩連跑帶跳的，一路叫著上樓來了。

「海光沛來了！海光沛來了！燕文！燕文！」全屋子的人都被章瑩的叫喊弄呆了，因為章瑩很少這樣大喊大叫的。大家的目光不由得都集中在章瑩身後，海光沛竟站在樓梯口。他穿著整齊的軍官服，眼睛炯炯有光。

「啊！真沒有想到！真沒有想到！還呆甚麼！」陳曼推著發呆的燕文。

呆了半晌，燕文走到海光沛的面前，情不自禁的緊緊的握著他的手。四目相對，兩道電光相接，是千言萬語，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的沉默。也很快的，燕文恢復了平靜。當她省悟到室內還有這麼多人，立刻耳熱心跳，不好意思起來。放開手，登登登的下樓去了。也顧不了背後同學們的哄堂大笑聲。

觀音橋畔，路燈閃爍著微弱的光暈。晚風陣陣吹來，水面魚船上，飄來純樸的歌聲。燕文扶著橋欄杆，回憶起無數的玄武湖之夜，莫愁湖之夜，蕪湖陶塘之夜……她想著這三個多月來寂寞的日子。一時之間，不覺百感交集，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未完待續

◎作者日記：2008/09/29週一台灣北部海面航行及作業船隻應嚴加戒備。豪雨特報：今日傍晚起至明晨台灣北部、中南部地區及恆春半島有局部性大雨或豪雨，尤其中部山區有局部性大豪雨發生，山坡地區應嚴防坍方、落石、土石流及山洪爆發。台灣沿海風浪仍大，請避免前往海邊活動。這樣的大颱風，兩天沒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