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滾滾風雲～杭州(2)

她們轉過一個彎，便是一條極乾淨的馬路，路兩旁栽種著垂楊柳，人走在柳樹陰下，猶如置身郊外，一點沒有都市的喧囂。她們又轉過一個彎，是一條青石板舖的大街。一陣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吸引了她們的注意。章瑩和王萍蘭走向一家掛著黑漆招牌的鐵器店。那招牌上金字寫著：「真正張小全老牌剪刀」，她們倆走進一家店舖。

「真正張小全老牌剪刀，木老老的好。這是真正張小全老牌剪刀……」店員誇張的，拿出幾把剪刀放在櫃檯上。但是，那幾把剪刀不是太纖細，就是太粗笨，而且拂去塵埃，又是一層浮銹。她們不喜歡，便又往前走。走了四五家，家家都是「真正張小全剪刀」老牌子。她們感到困惑了。

「再向前走！」章瑩頗感興趣的說：「看看到底有多少家張小泉老店？」又走了幾家，街道較前寬闊了些。有一家的門前豎著七八尺高的一座石碑，碑上刻著密密麻麻的行書小楷；原來是張小泉的傳記。店內並供奉著張小泉的畫像；長袍馬掛，頭上戴著紅頂子的瓜皮帽。也有牌子寫道：「真正張小全有石碑為證」。

她們頗感興趣，又往前走。居然幾十家店舖，家家都是張小泉。張小泉的石碑，張小泉的畫像，以及「貨真價實」，「童叟無欺」標語。

「搞摩斯板眼噢！」王萍蘭說了一句道地的湖北家鄉話，意思是：「怎麼回子事啊！」

一條街走完了，剪刀卻沒買成。

「要買剪刀就只得再回頭了！」

「懶得再走回去，不買了，我餓了。」

「經妳一說，我也餓了。」章瑩說：「怪不得，都已經十二點了，快找個地方吃飯吧！」

她們走進一家飯館，要了一個西湖出名的醋溜魚，一個炒肉絲，一個菠菜豬肝湯。她們吃過了飯，把買剪刀的事已忘得乾乾淨淨。看了一場電影，又在西湖邊逛了一會兒，回到宿舍時，已是燈火輝煌了。宿舍裡靜悄悄的，只有江燕文一個人，正坐桌前寫著甚麼。章瑩進來，便問道：「燕文姐！一個人嗎？」

江燕文抬起頭，拂一拂覆在額上的長髮。一看是章瑩，便微笑著說：

「是啊！只有我在看家。妳到那兒去了一天？」

「去西湖玩啦！」章瑩拿了把梳子，坐在江燕文的對面，整理她那不肯聽話的頭髮。江燕文停了筆看她梳頭，一面心裡想著：

「怪不得古人說：水晶簾下看梳頭，成為膾炙人口的詩句，的確有些意思。不要說陳培思愛她，這樣嬌美的人兒，真是我見猶憐呢！」想到這裡，忽又猛省：「呸！我想些甚麼呀！」不禁自己笑了。

「燕文姐！妳看我們會不會成為怨偶？」章瑩突然問道。江燕文一下子被她突如其來的話問呆了，繼而一想也就省悟，那是指著她與她的未婚夫陳培思說的。於是笑道：

「這是從何說起，是不是又和陳培思拌嘴啦？」

「我看一本小說，是敘述一對青年男女由同學，而做朋友，由朋友而戀愛結婚。結婚之後，才發覺錯了，彼此的性情相差的太遠了。結果是痛苦，悲慘。因此感到我們的事情，不免害怕起來。」

「傻瓜！妳上了小說的當了！」燕文笑了笑說：「青年人最怕以小說，戲劇，電影的主角自居。小說，只不過是作者虛構創造的故事吧了。那都是片面的，抽象的，即使真有那麼一回事，但透過作者，我們所看到的只不過是作者要我們看的而已。不但小說不是全部事實，就是歷史也有問題。譬如讀史記，那裡面有多少司馬遷的思想，看法在內啊。別傻了，生活是自己的，幸福與否也在自己的手裡。」

「是的，我也知道不該胡思亂想，不過妳不知道他多會氣人。」章瑩說。

「不要這樣孩子氣，我們都沒有父母在跟前，凡事都要自己作主。眼光應該放遠，心胸應該放闊，凡事認清目標之後，堅定勇敢做去好了。但這次到底為甚麼又吵架呀？」就在這個時候，陳培思在樓下叫起來了。

「請告訴他我不在。」章瑩說著，便急急的躺到床上去，拉過被子蒙上了頭。

「章瑩！章瑩！」陳培思在外邊又叫。

「上來吧！章瑩病啦！」江燕文並未照著章瑩的話做，她伏在窗口對陳培思說。

「病啦！」陳培思急急匆匆的上了樓：「怎麼會病啦？」

「不是給你氣病的嗎？」江燕文指指床上的章瑩說：「還不快去看看。」

陳培思卻從容的坐在靠門邊的一張椅子上，慢慢的和燕文敘起舊來了。像是不知房中還有別人，他說：

「我們離開蕪湖大概有半年了吧！我還是好懷念蕪湖的陶塘。西湖雖然比蕪湖的陶塘出名，也實在美得多。但是在陶塘、卻留下了我們許多值得回憶的東西。有一件事我又想起來了，妳試猜猜看，能猜得中不？」

「你這人真怪！」江燕文說：「事情那麼多，我怎麼會知道你想起了那一件事？」

「當然是我和章瑩的事，我想起了那次可笑又可怕的事。那時，我媽從家鄉寄來一封信。她老人家雖然很愛我，但是思想太陳舊了。信上特特提起一件事，說是我們鄰居有一個女孩子，長得很俊，雖然未讀過多少書，為人卻大方，能幹，又殷勤，樸實。又說我年紀也不小了，如果願意的話，媽媽可以給我先聘下來，問我願不願意……我覺得很好玩，便把信拿給她（指指章瑩）看了。她這一看不要緊，竟氣得柳眉倒豎，杏眼圓睜，把我們的訂婚證書找出來就撕………」

陳培思說到這裡，故意一字一頓，好像說評書似的。江燕文想起了那是在蕪湖，住在大觀園旅館的事情，那時同室有五六個女同學。也想起了章瑩與陳培思拌嘴，撕訂婚證書的那回事。便說：

「是的，那天幸虧蘇曉珍和我費了很大的勁兒，才把證書搶下來。但已撕破一角，可是，我們的章小姐一氣就跑了出去，你也跟了出去。」

未完待續

◎作者日記：拒離杭州(1)2008/8/20→到杭州(2)2008/9/24，整整24天了。中間都是我被車輕撞、就醫的紀錄，謝謝好友們的關懷，請接著「滾滾風雲」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