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滾滾風雲～蕪湖(5)

那時，海光沛越是忍耐，她的肝火就越旺盛。在一起的日子就是爭吵，沒有一刻是愉快的，愛情，沒有婚姻保障的愛情，怎麼會是這樣的痛苦。現在分別已三個月，他們再見面時，卻好像客氣多了。

「燕文！少喝點酒吧！」光沛說。

「我不會醉的，人家不是稱我為詩人嗎？其實，我不會作詩。只是我卻倒像詩人一樣能喝酒。」她說著又是一杯，不正常的愛情，使她自暴自棄。然後，她忽然像是想起了甚麼似的說：

「小廣播病得要死，昨天我去看他，他說著囈語，我真害怕。」

「他病了！」光沛道：「前些時，他還到過我家玩呢！」

「他到你家去，說我些甚麼？」

「在營裡受訓時，他就常到我家去玩，他和我母親與桂英都搞得很熟，他們甚麼不談呢？」光沛說。

「他在同學中說我些甚麼，難道你不知道嗎？」他們兩個都沉默了，燕文一杯杯的飲著酒，好像這是天地末日之前，她心中沒有『明天』。她又不記得是怎樣回到大觀園旅館的了。

◎

海光沛訂了大觀園旅館二樓的一間小房間，他們回到那小房間裡。黯淡的電燈光下，海光沛坐在床上，江燕文坐在床前的椅子上，他們剛剛糾纏、爭吵了很長的時間。江燕文憤怒的失了理性，她不再接受海光沛的親吻，她拒絕他的擁抱。她聲音雖然不高，但她渾身都顫抖，她恨恨的道：

「你走吧！你永遠不要再來見我。」說罷，起身要走，但海光沛攔住了她。哀懇道：「我太愛妳了，我要以我的終生來報答妳。」

「你還有甚麼要糾纏的？我恨你一輩子！」說著，甩開他的手，開門走出去了。那時，大約是夜深快兩點的樣子，同學們都睡著了。她回到一樓女生宿舍推門進去，門沒有閂，她知道那是京梅為她留著的，她好感激她的善體人意。但是，誰會相信她與海光沛是清白的！？睡在床上，江燕文怎麼也不能入睡。頭昏昏的，胸口也隱隱作痛。

第二天九點多鐘，燕文還未起床。忽然有人來找她；她匆匆起來，到門口。門外站著兩個人，一個是約六十多歲的老人，一個是中年人。燕文並不認識他們，還以為是找錯了人。

「找我嗎？」她疑惑的說：「我叫江燕文！」

「江小姐！我是吳天良的父親。」老人激動的說，又指著同來的中年人說：「他叫天聰，是天良的大哥。我們接到妳的電報就趕了來……」

「你們來的正好，我們現在就到醫院去吧。」她匆匆梳洗了，忍著欲裂的頭痛，同著他們去醫院，海光沛也跟了去。吳天良閉著眼睛，嘴張得大大的，已在抽著氣了。吳老先生看到這情形，老淚縱橫的拉著他的手，呼喚著天良的名字。

吳天良吃力的張開眼，一顆顆淚珠滾下來，一陣顫抖，便昏過去了。吳老先生，吳天聰失聲的痛哭起來，有人去叫醫生，有人掉下了眼淚。燕文想起了自己在割盲腸時，老父從家鄉趕來探病的情形，又想到淪陷了的家，母親和妹妹，不由也哭得厲害了。吳老先生帶著病重的天良回家去了。海光沛住了兩天，給燕文留下允諾，也回去了。

戰事急轉直下，國軍節節轉進。長江以北，完全淪陷了。青年服務總隊全體調回訓練營整訓。直屬四個民眾服務中隊，也調回來了。但是，同學們有的淪於陷區，有的轉到其他單位，人數已去大半。燕華是真的不再回來了，燕文倍感孤單。雖然仍是紫金山下的訓練營，但是，嚴冬季節，花木凋零，一片淒涼景色。

同學們的心情因戰爭的失利而惡劣煩悶。江燕文曾去海光沛所寫給她的地址去找過他一次，那是因為海光沛去蕪湖時，告訴她：他住朋友家裡。燕文有點不相信，所以她是要證明她的想法是對的，當然，她又希望他說的是真話。及至找到光沛那朋友家裡。光沛朋友說，海光沛從未住在他們家過，不過是隔幾天來玩玩而已。

這雖然是她想得到的，但她還是很失望，也更恨他了。農曆年除夕，忽然有命令下來，民眾服務隊的全體人員，移駐他處。卡車載他們所到之處，就是宜興縣城。他們在宜興住了兩個多月。在冬末春初的時候，總隊又移駐杭州。

三個多月來，他沒有海光沛的音訊，她努力將往事忘記。但，不平之氣永梗胸懷，她總是忘不了委屈似的，更抑鬱不樂了。

未完待續

◎作者日記：

2008/8/14「滾滾風雲‧滾滾風雲」寫到這裡正好是一半了，回想當初考取來台灣繼續升學時，原想寫一本可以被讀者喜歡的小說，因此有許多虛構的成份，希望可以出名可以賣錢吧。寫完，卻正要不情不願的隨夫出國，將原稿交給好友王明書姐，在某雜誌連載。沒想一去十五年，時代背景與我的心情已都完全改變。當郭晉秀姐為我找齊了兩年的連載雜誌給我，驚喜感謝從頭翻閱，心情已是不同了。曾經修改了許多錯字別字，在理察之家連載（貼）。現在又修又改在這裡連載（貼），也不知有幾個人看。反正我也不再是為名為利了，也不再希冀甚麼了。只因為真的年老了，寫不出新東西（老狗玩不出新把戲，哈哈！）感謝父母遺傳給我較佳的身體，無大疾病；感謝醫學的進步，使我能保持健康。感謝新科技的神速進步，發達到電腦的普遍。感謝網友們還給些「推薦」。後半部是主人翁在戰場上的經歷，也是作者的親自經歷，網上的小朋友們，不知有興趣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