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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牛肉麵的距離【感謝電小二推薦】
2011/02/21 20:00:31瀏覽5739|回應60|推薦369

不知道多久,不曾仔細看過這張臉了.....

記憶裡,一個黃昏的家庭風景....

公事包砰地摔在茶几上的聲音,在這放鬆的時刻聽來格外刺耳。

廚房內,吧滋吧滋的起鍋聲呼應著父子的爭執,傳到了水深火熱的媽媽耳裡,這下子媽媽不得不一邊替父子澆水滅火,一邊忙著鍋裡的乾坤

媽媽軟性存在的加持,還能有驚無險地戰勝爸爸的北風式強權。壞就壞在他那吃軟不吃硬的死脾氣臭個性,可以想見這樣的一對父子,註定是吵個一千零一夜也不夠看的。

那個小時功課平平,外在平平,才能平平的他,跟爸爸頂嘴的功夫卻是拔尖。好像不頂個兩三下,就會要了他的命一樣難受。這個習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自己也記不起來了。

大學聯考那年,想跨考社會組的意見,在家裡鬧了個不小的革命。

那場革命連最疼他的媽媽都不挺他了,即使跪著央求媽媽能說服爸爸成全他的夢想,但結果仍是徒然。

「夢能當飯吃嗎?」

那個時候,爸爸用這樣的一句話,拔掉了他夢田裡的秧苗,就算不情願,只得壓下自己的堅持,順從了家人的心意。

儘管如此,他始終沒有忘懷寫劇本,參與表演的初衷,拼命參加校內的話劇社、音樂社,像隻游到大海的魚兒,恣意徜徉在快樂的社團生活中。電機系還沒讀到畢業,大三那年被死當滾出了學校,這個晴天霹靂的消息,可以想像家裡的風暴是怎麼演變了,原本那陣子身體就不爽快的媽媽,進了醫院沒幾天當菩薩去了。失去媽媽這道屏障,從此他與爸爸就沒再說過一句話...。

 

退伍後,沒有完整學歷的自己,回歸社會才是吃苦頭的開始。好不容易在船務公司找到一份工作,在那個既吃不飽也餓不死的日子裡,與生命中的妻子相遇了。工作的勞累與愛情的甜蜜夾縫中,他把自己還有爸爸這個親人的事實,似乎忘得一乾二淨了。逢年過節雖會想起爸爸,但兩手空空回去,鐵定又是受到他老人家的牛脾氣折損一番,只得隱忍了下來....。

認真思考要組織家庭的那一刻,他輾轉幾晚以後,硬著頭皮回家了。卻沒想到自己的誠意與勇氣,才在老家鐵門外就嚴重觸礁。開門看到他的爸爸,只是在鐵門裡,喊著要他滾,他落寞地將自己的連絡電話與名片,夾在門縫上後,黯然離去了。

悶悶地過了些時日,中風的消息從爸爸服務的公司同事那邊得知後,他慌張地不知所措。到了醫院,看到爸爸無助的表情,不時地流下眼油,沒了劍拔弩張的場面,少了那飛揚跋扈的表情,讓他承受前所未有的失落與難過....。

那個像是火山一般,隨時會噴發岩漿的爸爸形象,現在卻是像是沒入歲月海裡的小島,沈隱得無聲無息....

從醫院帶爸爸回家那個冷天....

他突然想去小時候常去的麵館取暖。於是,他推著爸爸的輪椅,繞過曾經走過的路,順著記憶的軌道走向熟悉的源頭。

他一進了麵館瞬間,就彷彿聽到記憶時光的大門打開的聲音....

農家出身的媽媽不吃牛肉,所以總是爸爸帶著他去吃牛肉麵的。他不禁想起爸爸會囑咐麵店老闆拿個小碗,讓他們父子倆分著吃,那個分裝麵湯的情景,讓他懷念起與爸爸共通的味道。但自從上國中後,與爸爸的互動少了,溫馨的記憶就這樣應聲折斷,最後一次兩個人做過什麼值得欣喜的往事,他也想不起了。

麵館內,那個大塊頭的外省伯伯不見了,招呼的是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小老闆,小老闆仍記得他。

小老闆親切地招呼問著他,走近看著他的爸爸,也問了他一些情況,對話當中盡是感嘆與不捨的語氣。從小老闆的口中知道,儘管小老闆的父親走了,他爸爸一個人仍常來這家麵館光顧,看著他爸爸中風不良於行的模樣,小老闆很是心疼地安慰著他。

他選擇以前常坐的位置,是個靠近廚房,可以看得見店外的位置。他慢慢看著這熟悉卻又陌生的店內,溫習著過去從未細細品嘗的時光。不知怎麼,看到天花板那曾經沾滿灰塵油煙的印記,竟在他長大成人以後不見了。店內擦得很乾淨,沒有一般餐館充滿著油膩汙漬的景象,他想小老闆應該是個用心到每個角落的人,站起身望了望廚房方向,有個像是小老闆妻子的女人,忙碌地張羅內外,不時也會對他禮貌性的微笑。

牛肉麵來了。女人端過來的時候,自我介紹說是小老闆的太太,她溫柔的笑容讓他覺得這碗牛肉麵更添一番人情的滋味。女人還特地把另一副湯匙與小碗準備好,輕聲地擺在桌上。更溫馨的,小老闆還特地請了一盤滷牛肚。

那碗麵濃厚的芳香令他難以形容,他把鼻子伏在碗前,閉上眼睛貪婪地聞著。

他獨自喝了口湯,口中的感覺告訴他,這個濃到靈魂也無可挑剔的湯頭,是他等了好久,找了好久,魂縈夢牽,懷念到不行的好味道,心裡那畝乾涸的夢田,彷彿因為這個味道的慰藉,輕易地得到天逢甘霖的滋潤。

當他拿起小碗公盛湯夾麵的時候,意識到以前都是爸爸費心盛給他,他總是吃小碗的。而今天,小碗公卻是要盛給爸爸吃的.....

他忍住內心的激動,餵著爸爸吃麵時,看到爸爸那慢慢吸著麵條的樣子,他訝異自己已經不知多久,不曾仔細看過這張臉了。

那頃刻間,左胸深處那股長年累積的情緒,匯聚成兩道熱泉,從眼窩滲出....。

他在模糊的視線裡,喝著麵碗裡琥珀色的牛肉湯,而在麵碗裡,彷彿映現著小時候的自己,正憂愁地望著成年人的自己!他張大眼睛再次看了看.....那麵碗裡的自己,正哭喪著臉看著他....。

他對著湯裡的自己出神,眼淚滴進麵碗裡,那個憂愁的自己竟然也消失了,更奇怪的是,他明明吃沒幾口麵湯的,卻因為情緒太滿,竟然怎麼樣也吃不下去了...

他訝異地看看正在身邊的爸爸,緩慢咬著麵條的景象,讓他的內心有說不出的煎熬與痛楚,他靠近了爸爸,本能地環抱爸爸的身體。而這樣的擁抱,這個貼近心房的距離,是用了多少代價才換來的?

爸爸坐在他旁邊,哀怨的眼光,臉上白色的鬍渣,暴露著令他不忍細看的蒼老。

「回去再幫你刮鬍子啊!你這麼愛乾淨的人,這臉鬍渣子一定很難受吧!」他摸著爸爸的臉說著。

結帳要走的時候,小老闆對他說道:「你不常來的這段時間,你爸爸說若你來吃麵就讓你賒帳,還要我們給你加麵切菜呢。不過,他來這裡吃麵時老問起你有回來嗎,但是你都沒來.

小老闆也哽咽地對著他爸爸說著:「黃爸爸!臭小子回來嚕!」

他點著頭,又在水霧瀰漫的視線中,低著頭對著坐在輪椅上的爸爸說著:「嗯!以後還要多一個人來孝順你喔。」

心血來潮品嚐的牛肉麵滋味,卻是這樣濃得難以忘懷,或許早點與爸爸一起去吃碗牛肉麵,父子間的誤解會得到冰釋,這個距離就不會以這空白的歲月來償還了.....繞過這一大圈,儘管遺憾過去種種,但是他仍慶幸爸爸還在,可以讓曾經遙遠過的距離,有一個靠得更近的機會....

水餃版:怎麼...冷凍水餃
【圖片為意象連結用,圖片與音樂取自網路,不當請告知】

 
2011/03/02 16:06  
Dear ♪鼻塞國度*水餃吃完,吃牛肉麵(dionlin1218)

特前來恭喜您所發表「一碗牛肉麵的距離」一文,已經登上聯合新聞網首頁,生活天氣|貼心下午茶,歡迎有空前往觀看。^_^


新格子新故事樹下 也請格友們捧場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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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網址:https://classic-blog.udn.com/article/trackback.jsp?uid=dionlin1218&aid=49079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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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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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要及時
2012/11/11 12:29
牛肉麵  香味濃郁  加進這個動人的故事一起熬煮  心是 既滿 又暖!

血液裡流動相同的基因 奇怪的是 親子之間卻最易有所磨擦
縱然出於自身 落地一瞬 已是脫離自體的個體 有著獨自的道路與人生  父母只消引導正途 卻無能指示 左右方向
然而理想終歸理想  當兩邊難以同調  指責 壓力接腫而來狀況下 雙方劍拔弩張  終至形同陌路的家庭何曾不再
故事中的他與父親  雖然終是圓滿 令人為之歡喜  然而蹉跎的多少歲月  是怎樣也回不了頭的遺憾了

世間多少傷心事 皆自遺憾裡行來
我不斷看著這段描寫"....在麵碗裡 彷彿映現著小時候的自己 正憂愁的望著成年的自己...那麵碗裡的自己 正哭喪著臉看著他"
對照著小時父親盛著小碗 與他共食一碗牛肉麵的親愛  轉至當下反向的畫面  
雖然一直都明白  彼此的愛還存在 然而 中間的波折與傷害 縱是有幸返回記憶裡的麵館 喝一口思念的湯頭  卻像歷經一世滄桑 漫長煎熬 ....

文字裡 字字讓人心絞
故事且以麵館小老闆與老老闆的存在 對照主角的他與父親一般
一個繼承衣缽 默默守護麵館  一個父子絕裂 再回頭時 滿是欷歔
一個將麵館更新 像是對人生光明行進的寫照  一個懷念著舊時天花板上 那一片灰塵油煙交織的印記  只因已失去的甜蜜時光
其實沒有好壞對錯 只是 當時肯多為對方退一步多好  孩子 早一些想到年邁的父親就好......
這一段描繪 讓我沉浸其中許久  思慮許久

是的 父母人前嚴罵  卻又總緊跟於我們不知情的後方 不忘看顧著孩子的冷暖溫飽
小老闆道出 父親交待加麵切菜予他的叮嚀  讓人好感動  父母何苦 皆是如此苦澀自身 溫暖孩子
"一碗牛肉麵的距離" 題的真好!!!
原是這樣短的間距 卻莫名橫跨千山萬水 曲折遼繞 最後才驚見 原來人間至高的幸福 其實就在咫尺地方......

感謝格主如此好文分享
愛 雖不見得稍縱即逝  但流失的時光 確實不會為誰而回頭
愛 真要及時啊!






Worksuperhard
等級: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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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來得及
2011/11/26 06:09
雖然只是故事,卻也慶幸主人翁來得及盡孝。哭太多,我要回去看皮滷蛋了。


等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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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動
2011/11/10 12:48
真得很觸動人心,人就是在失去之後才體會出可貴,還好故事的結局是美的!
鼻塞國度(dionlin1218) 於 2011-11-11 01:04 回覆:

謝謝恩典的敢想

這篇文 對我來說也是意義深遠的一篇


愛馬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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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人
2011/07/04 15:24

雖然回應得晚了,但還是要來。

在還是潛水人的時候,讀到這篇文章及“冷凍水餃”,便留下很深的記憶。真的就是感人。

鼻塞國度(dionlin1218) 於 2011-07-06 22:32 回覆:

愛馬 謝謝妳當完潛水人後

還記得來看這篇舊故事 沒想到這篇故事讓妳留下印象

謝謝呢


單是「一天」的生活並不難!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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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塞 故事學家
2011/05/26 11:15
這題材到處都看的到  聽的到
但能寫的如此動人  要有寫作的刷子
大作家林良(子敏)先生說  讀者讀的是"作者如何處理題材  題材本身不重要
作者寫作之樂  樂在處理題材__你寫作__處理題材的時候很快樂  題材本身使人流淚的話  在寫出來讓讀者再流一次淚  你做到了  那麼多讀者證明  
篇篇精彩  真話!!!
鼻塞國度(dionlin1218) 於 2011-06-05 01:04 回覆:

更生前輩 對不起

這麼久才注意到這篇回應

我沒有想太多 只是把一個故事用自己的方式演繹出來

很高興您這樣的賞賜

大家也都很捧場 這是真的


高山清水龍女-大姊(暫離)
等級: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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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作!
2011/04/19 09:12

愛應是雙向才好,

做父親的身為長輩,也該懂一點心理學,疼疼兒子,(不是慣),

人生苦短,愛,可以省略許多悲劇,

來自父親的愛,對兒子來說,將會是最好的教育。

By the way, 我很欣賞您的文章!

鼻塞國度(dionlin1218) 於 2011-04-19 15:19 回覆:

高山清水龍女

感謝來訪  是的

親子是修來不易的緣分

也許哪些有隔閡 誤解的親子 真的希望看看這篇文章

希望有什麼啟迪...不敢說影響 至少減少遺憾...

也很感謝您喜歡這篇文


五郎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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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珠淚眼
2011/04/10 14:47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親安健在。』

好感人的故事....身同感受啊!


暫停回憶,如此空洞!執著的來,卻又無息而去!
世間紅塵本是夢,無奈編織,汲汲營營,還是一場空。
鼻塞國度(dionlin1218) 於 2011-04-15 00:42 回覆:

謝謝五郎對這篇舊文故事的回應

希望有機會再請你來

這邊陪我入戲看故事...


the dreamer girl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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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戚戚焉
2011/03/17 07:45

好溫馨的感覺

親情是一條割捨不掉的線

永遠繫在父母與子女之間

天下無不是之父母即使曾有過的誤解

也終會微妙的冰釋


the dreamer girl~~ 最新作品:



義大利- 拉溫那(Ravenna)

鼻塞國度(dionlin1218) 於 2011-03-31 22:43 回覆:

感謝夢女郎

很高興獲得妳的共鳴...


゚晴天〃天使×∫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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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2011/03/16 20:41
其實我也沒對爸爸媽媽敞開心房呢…
↗ 化我的思念 為一瓣幸運草 送給妳 我幽幽的祝福 ↙

鼻塞國度(dionlin1218) 於 2011-03-31 22:45 回覆:

晴天天使

你還來得及喔


SAMANTHA
等級: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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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聲無奈呀!
2011/03/14 01:30

牛肉麵看起來超好吃ㄋㄜ~   只是配著這道小菜.. 許多人生的無奈.. . 

真叫人哽著~  咽著~   粉難嚥下去ㄋㄟ   f_1016713_1.gif

鼻塞國度(dionlin1218) 於 2011-03-31 22:45 回覆:

莎曼莎 妳也很無厘頭

就給他吞下去呀

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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