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文講堂手記１３

上山這半個月，就是覺得忙，忙得亂七八糟，忙得毫無頭緒。行李也沒有一一歸位，作物也沒種好，前天上午與一一及趙老師出門到武康買了一把二胡，準備讓孩子學二胡。近午回來發現房間門沒有鎖，估計遭小偷了，趕緊查看重要物品，發現一張已到期的定存單，以及一張台灣身分證不見了，立刻緊張起來，即時出門，趕到嘉興掛失止付，又因為正式掛失必須台胞證，隔日又趕上海市境管局取回證件，２天忙乎，回來詳細查找，竟在夾層中發現定存單及身分證，疑心生暗鬼，鬧出一場烏龍事件。

今天總算空下來，尋視半個月的成果，除了生菜及馬鈴薯已經冒芽之外，其他作物都不見動靜，看來凶多吉少，想來只有苦笑，還好不是靠此吃飯，否則只有對它哭的份。據說圍牆邊他們打了除草劑，所以我種的黃豆全軍覆沒，今天中午只好冒雨再下種。

半個月就靠一把鋤頭，除草鬆土去石頭，忙得筋骨酸痛，庭園中這麼一點地也沒種完，看來農業勞作，不利用一些機械是不行的。

《莊子．天地》篇有個故事說：　子貢在漢陰，看到一位老人正在灌溉菜圃。他挖一條溝隧到井邊，抱着瓦瓮到井中取水以灌田，費力很多，而功效很低。於是子貢向老人介紹一種機械裝置----取水的槔，一天可以灌溉百畝地。不想卻反被老人訓了一頓。莊子借老丈人的口說：“吾闻之吾师，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机心存于胸中则纯白不备。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吾非不知，羞而不为也。"意謂”使用機械必然要用機械裝置，研究機械裝置必然要具備巧取的机心。一個人一旦有機心存於胸中，心地便不再醇厚樸素，失去醇厚樸素之心，心地就傾向謀奪巧取，心神就飄浮不定。而心神不定的状态，就不是大道能照臨與護持的。所以我不是不知道這類機械裝置，只是覺得可恥而不願意使用罷了！”

以前讀這段故事，總覺得用語甚美，意境甚深，實在是莊子不可及的地方！現在看來，其實只是一個文人違背歷史，違反人情世故的一種空想而已！

其一，在人與機械關係來看，機械的使用可能使人懶散，使人投機取巧。但心靈具很高的自控能力，完全能夠使用機械而不被機械掌控。

其二，挖井挖溝以及瓮，都是通過人造工具而完成，如果人一使用工具就會有機心，那麼不可能找到沒有機心的人，再說如果機心指的是科技造作之心，也並非就是負面事物。其實人做為高等生靈，使用工具正是他自我靈慧的展開，並非一種罪過，也並非一種違道之事。道家因為禮文及工具有負面後果，就根本反對人的禮文創造，反對人的使用工具，其心態實在是反歷史，反人性的。在天地人三者關係中，儒家追求天人合一，參贊諧和。道家卻以自我想像的自然之道來反對人文之道，將自然與人文對立起來，然而人也是天生地成的，人既不可能不利用自然，那麼種菜是利用，用瓮澆灌是利用，用槔取水也是利用，有什麼堅強理由可以說用瓮就沒有機心，用槔就有機心呢？

其三，任何事物其實都暗含一個“度”的問題，人要吃鹽吃糖，但不能整碗的吃。人如果過多的使用機械裝置，的確會產生不好的後果，可是為了避免機械過度介入生活，就完全反對任何機械，這種思考法，只會在０與１的兩元抉擇中擺動，卻不知０與１之間具備有許多度，許多可以選擇的方案，因此道家的思想做為一種對自然的嚮往，是很美，很吸引人的。但他們卻沒有理解陰陽共在，乾坤並建之道，０與１都是共存共在的，都是人為思維所設定的模型，現實的存在只能是各種０與各種１的多元融通並在，不存在純自然的０，也不存在純人為的１。如果以為自己標榜“自然”推尊“自然”．自己就是自然的代言人，自己之所言就是真實的自然之道，那也太自以為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