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談噁爛的政治。

以前一直有個心願，就是去翻翻宋慈寫的《洗冤集錄》，只是因為發懶，一直沒去翻這本筆記。

以前唸研究所被迫要看元雜劇寫報告，像是「烏盆記」這種被編到後來的「包公案」，說的是冤魂附在烏盆上喊冤的劇情，實際上，這也是另類的「屍體會說話」，只是換個戲劇化的方式來呈現《洗冤集錄》這種比較「科學」的理論，或者說，《洗冤集錄》是把「烏盆記」的想像給理論化、系統化。

宋慈集一生經驗寫的「法醫全書」，或者說是「刑事偵緝檔案」，雖然五卷篇幅不大，不過，這是坊間認為全世界「法醫學」濫觴，比歐洲Fortunato Fedle寫的《De Relationbus Medicorum》要早350年，不過，在宋慈之前，中國就有法醫的觀念，宋慈參考《內恕錄》和《疑獄集》、《折獄龜鑒》等等文獻，加上他曾在廣東、福建、江西、湖南當過四任提刑的經驗，整理出這本全世界最早的法醫參考書。

看看他在「序」裡強調「仵作之欺偽，吏胥之奸巧」，這可不是多背幾本已經失傳的《內恕錄》之類的法醫文獻，就能擁有法醫學的觀念，保證不會被犯罪現場的鑑識人員給唬弄，不過，在他之前的法醫文獻也根據他的經驗而多少有了修正，
想想看，他當過這麼多地區的提刑官，什麼樣的怪案子沒看過，就算沒看過，也聽說過，沒有見多識廣，難保不會被唬弄，沒有現場經驗，很容易抱著《內恕錄》變成書呆子，這也是他在序文強調「縱有敏者，一心兩目，亦無所用其智；而況遙望而弗親，掩鼻而不屑哉」之親臨現場勘驗的重要性。

現代的法醫或者鑑識人員，因為楊日松或李昌鈺的聲望，或者受到電視影集的影響而改觀，但是，古代擔任法醫或鑑是工作的技術人員，只有「仵作」這種職業，其社會階層相當低，也沒有較高社會聲望，很有可能整天與死人或者訴訟為伍而被人看輕，畢竟，古代對於官司訴訟相關的從業人員的社會評價一直不高，也很難讓一般的士大夫階級對《洗冤集錄》保持較高的評價。

不過，以宋慈在他的職業生涯中，應該看過不少冤案或者假官司，要不然，他也不會這麼積極且費心的整理這本小冊子，一方面希望提升從業人員的專業技能，另一方面，應該是著作的最大目的，在於如何讓屍體說話，讓死人也有機會擊鼓鳴冤，所以，你去看包公案這類的故事，裡頭就有很多應用到《洗冤集錄》的機會。

說是應用到，不如說這些算是仵作代代相傳的經驗而流傳在民間。
大概在包公案之類的民間故事，比較常看到的會有什麼丈夫無緣無故暴斃，妻子也沒流過一滴眼淚，後來出現一個包公之類的青天大老爺覺得奇怪，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結果無意間發現，丈夫的屍體上有蒼蠅盤旋，才發現是年輕的妻子把釘子打進丈夫的頭頂，由於頭髮遮蓋而沒人發現。
這種故事有很多變異的版本，大抵劇情差不多，就我印象所及，好像在六朝的筆記也有類似的故事，我還得再去翻翻才能確定。

話說回來，這類故事無非是要突顯「奇案」典型的這個「奇」的劇情發展，以及身為主角的英明能斷。不過，被忽略的往往就是最低層的技術人員「仵作」，其實，到了清代的師爺，還是得依靠《洗冤集錄》。
因為，最基層的縣官要當的安穩，一定要請兩個好的師爺來當幕友，一是「錢穀」，一是「刑名」，刑名師爺管的是訴訟官司，為了怕被仵作唬爛，《洗冤集錄》還是得加減K，到了要現場驗屍或斷案的時候，表示一下：「叔叔也是有練過的！」

如果你去看《水滸傳》，在武大郎被潘金蓮「藥」死之後，也是靠仵作瞞過驗屍，更是靠同一個仵作讓武松知道其中還有內情。可見這類仵作上下其手的狀況，不論是《洗冤集錄》，或者刑名師爺都當成職場常態，而且在民間還頗為流行，讓這麼貼近民間生活的小說，當成創作的根據。

有意思的是在美國收視率滿高的犯罪影集CSI，在拉斯維加斯的那組編劇，還知道要用《洗冤集錄》，記得有一次看到那個男主角說：「全世界最早的法醫就是宋慈，他讓蒼蠅幫他抓到兇手。」不過，以下提到的案例，在《洗冤集錄》說的是鐮刀，在CSI影集說的是鏟子。
因為《洗冤集錄》早就有美譯本，編劇會用並不奇怪，不過，《洗冤集錄》的確是提到這個案子，說的是有個男子滿身傷痕死在路邊，仵作認為是鐮刀砍死的，負責斷案的官員將全村的鐮刀收集起來，看到有把鐮刀聚集蒼蠅，就把鐮刀的主人抓來問案，果然抓到真兇。這類「奇案」的篇幅並不多，只是用來輔助說明驗屍的工作心態，實際上，這類的奇案真的可以在很多的筆記裡頭看到。只是，這倒底是蟲子會說話？還是死人會說話？

只是現在的鑑識人員或者法醫，有多少人看這本小冊子，我不太確定，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國內的法醫養成不足以供應市場需求，所以，有些非法醫出身的「醫界熱心人士」老是愛上鏡頭口沫橫飛的哈拉，老實說，我非常之討厭這種人，除了他不具備法醫的專業身分以外，更不尊重法醫的專業道德，而且老是拿一堆死人當成自己成名的養分，實在相當缺乏醫學倫理與道德，畢竟，一般醫學與法醫在術業上是有很大的差別，等閒視之，冤案恐怕會在無意間增加，這也是宋慈要強調《洗冤集錄》的重要性之所在。

不過，如果你是要把這本小冊子當閒書看，第一卷和第二卷看看就好了，剩下的都是如何判斷死因的訣竅，除非是要報考法醫相關科系，不然，省點時間去看CSI吧！老實說，三種CSI影集會比較不悶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