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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簡歷之十五: 光線
2010/06/18 01:21:35瀏覽3211|回應44|推薦323


有時,我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我會如此依戀這個地方。

這個地方是一個山林,屬於附近一個大農莊,大農莊除了經營傳統畜牧業,同時也設立了數棟小木屋,提供遊客做鄉野度假之用,一般的日常行事總是,爺爺跟父親負責畜牧業務,奶奶、母親、兒子及女兒負責照顧度假客人,女兒除了清潔客人木屋,也教導客人騎馬或是陪伴騎著馬的客人到山林原野間漫步郊遊。

小女兒與自小青梅竹馬的隔鄰農莊兒子早就是公認的一對,事實上,在這個偏僻的叢山峻嶺地區,年齡相當的年輕人總是在家長的鼓勵下很自然地配成對,村中人總是說,自己人跟自己人結婚可以加強彼此繼續留守家園的向心力。

這種''自己人''的簡易小村莊心態,從另一方面來看,卻成了招來都市遊客的吸引力,他們都是懷著逃避塵俗,厭倦日常的心態,想在這遠離人群的山野,喘口氣,鬆個心。

當那個中年的單身男客人來到農莊時,小女兒剛滿十八歲,才正式與隔鄰農莊兒子訂婚不久,不知道是因為十八歲的少女芳心像朵含苞待放的花朵,還是因為這個單身男客人的都市異族型態引起了小女兒的好奇心,小女兒從男客住進農莊以後,心裡就好似激盪著一條山中急流,時而迸濺起滿天水珠,水珠濕潤了河岸的野草野花,亮晶晶滑溜溜地滴淌著渴望,渴望就像那期望著被愛撫的液體,日夜蠕動在小女兒的身軀裡。

十八歲的女兒雖然跟未婚夫已經有了性關係,但是,每當她望著單身男客因而引起的混身電流感,卻是她從來沒有感受過的經驗,她每天其實只須整理客人房間一次,但是她總是趁著男客出遊的時候,多次去男客的小木屋瞧瞧摸摸,那擱置在洗手台上的刮鬍刀,那扔在地上的半濕浴巾,那凌亂的枕頭棉被以及掛在椅背上帶有汗味的衣服,總是讓小女兒心跳加速,而當她有一次在床單上發現精液的印跡時,她竟情不自禁地跌躺到床上,嗅著精液彷彿猶存的味道,忍不住用手撫摸起自己燒燙的身體,她閉起眼睛,張開兩腿,假想著男客正用硬挺的陰莖衝撞在她的身體裡……,而當屋外的馬叫聲驚醒了她,她才猛然坐起,想著:我真想知道跟他做愛的高潮是什麼滋味?

度假最後一日,男客想試試騎馬,先在馬場試騎了數圈,然後由女兒走路帶領著騎在馬背上的男客慢步踱向林間小道,走了一段路,男客說想嘗試騎馬快奔的滋味,於是女兒登上了馬,讓男客坐在她身後抱著她,他們狂奔了起來,奔馳過閃爍著細碎陽光的樹林,奔馳向空曠的綠色草原裡,在馬身起伏的韻律間,他們的身體也韻律地磨擦著,磨擦著,磨擦當中時而迸發著想燃燒成火的星點,直到,直到他們終於停住奔馳,摔滾到草地上。

在急切脫下彼此馬裝馬靴的繁雜過程中,他們的飢渴像狂風暴雨中越漲越高的河水,再也無法收拾,他們繼續在草地上摩擦著,衝撞著,翻滾著,連那被野草割劃在身上的刺痛感,都變成了撞擊石子而反彈的暈暈眩眩的大小漩渦,四方水流以各種姿態交融成驚天動地的瀑布,然後在一片濕潤的天地間洩洪千里……。

第二天,當男客離去時,躲在屋後的女兒,望著哥哥幫忙男客把行李放進車子裡,望著男客與哥哥、母親握手道別,望著男客瀟灑地戴上太陽眼鏡,關上車門,緩緩開動起車子,然後車子越來越快,彷彿昨日那匹奔馳在綠色草原裡的馬……。

昨日那匹奔馳的馬逐漸逐漸遠去,卻沒有帶走小木屋、馬場、林間小道以及高深及膝的綠草,它們依舊四處閃爍著火光星點,點點刺燙著女兒的身子,女兒的身子裡循環流動著摩擦撞擊的電子,那麼強烈那麼震撼,讓她再也感受不到與未婚夫親密時的激情,未婚夫的吻平淡無味,未婚夫愛撫的手似乎與撫摸牛馬沒有兩樣,而,未婚夫
陰莖插入她身體裡的感覺跟男客插入的感覺不一樣……。

她,還是逐漸平靜了下來,在這高山峻嶺的大自然裡,每個人都只是一個平凡謙卑的大地子民,突破日常或是靈魂革命的企圖,都將被一山又一山的樹林以及一波又一波的野草野花掩埋遮蓋,而春夏的艷麗終將臣服於秋冬的枯瑟嚴寒。

她,如期與未婚夫成婚,在滿十九歲那年,帶著一顆平靜的心,淡淡的喜悅,以及一個沉默的靈魂。

婚後她依舊每天回到家中,繼續照顧農莊的度假客人,只是,每次她到那棟男客住過的小木屋做清潔工作時,她會特別多留一些時候,有時四處摸摸,有時只是坐在床上呆想,時間靜止得令她常常感受到有些喘不過氣的壓力。

而當她溜馬時,她總是一成不變地跑上那條林間小道,奔向空曠的綠色草原裡,在馬身起伏的韻律間,她感到他的身體正貼在她的背後韻律地磨擦著,她感到磨擦當中時而迸發著想燃燒成火的星點,直到,直到她終於找到那塊用油漆畫了紅色心形的石頭。

在他走了以後,她特別把這塊石頭放在他們做愛的地點,這樣,她才能每次重回這個愛情的聖堂憑弔。

其實,她有時也迷惑著這算不算愛情,畢竟這是一個對她來說全然陌生的男人,而日夜相處的丈夫,他一顆被村人誇讚的善良正直之心,常常讓她在教堂做禮拜時感到歉疚自責,覺得自己無法百分之百愛丈夫,是一種罪行,以致她經常在離開教堂之前,總是特別繞到柱子後頭聖母瑪麗亞的神像前趴跪低泣著,家人及村人深感於她虔誠的天主教信仰,因此不約而同地稱呼她為"小瑪麗亞"。

然後,兩年後的某一日,在她開始相信自己用對天主的信仰逐漸制服了愛情的夢魅時,那個男客又出現在農莊了。

這次他身邊陪伴著一個女子。 當男客從母親手中拿過小木屋鑰匙時, 他突然笑起, 說道: "居然是跟上次一樣的號碼。"

然後望向立在母親身邊的 "小瑪麗亞", 繼續說道: "可不是嗎?小姐, 妳難道是上次那個小姑娘嗎,喔,變大人了,差點認不出來了。"

"小瑪麗亞" 漲紅了臉,說不出一句話,全身彷彿被電流擊住似地,幾乎無法動彈地呆望著男客摟著女伴走出門去。

她的心裡浮動著千百個疑問,而這千百個疑問,只有男客可以回答,她日日以熱切的眼睛迎接男客不經意飄過來的目光,然後又沉默地追隨著男客毫無訊息的眼神移向他方,這重複不已的遊戲在閃避跟尋找之間轉著圓圈。

其實,"小瑪麗亞"並不真的要討回個什麼,她似乎只想為心中千百個疑問點上一個句號,而這個句號或許就是男客的簡單一句話:"我愛你。"

至於"我愛你"後頭連接的"我們不可能在一起"之類的話,對"小瑪麗亞"一點都不重要,她也不在乎男客的身世,甚至他叫什麼名字,她都沒有興趣。

她,"小瑪麗亞",只在乎男客對她親口說到 "愛" 這個字,或是即使只是過去式
"當時我真的愛你",只有透過這樣的話她才能得到心靈的解放,因此得以向自己也向聖母瑪麗亞證實,她跟男客之間的關係不只是肉慾,而是愛情,神聖的愛情。

在沉落地獄跟昇華天堂之間的焦慮感裡,她不由滋生一種自我強制性的清潔狂熱。

每天,她總是迫不及待地到男客木屋裡做清潔工作,屋裡凌亂的男女衣物讓她有一種噁心感,她必須花加倍的時間,把男客跟女人的衣物各自挑出來,她簡直無法忍受女人的胸罩夾在男客汗衫裡,或是男客的括鬍刀旁邊立著女人的香水,每當她把男客跟女人的東西劃清界線地分開來擺放以後,她心裡就不由得產生一種乾淨的感覺,懷著乾淨的感覺走出木屋時,她會在迎面吹來的微風中,恍惚聽到那草原上野草搖擺的唏噓聲正在對她耳語著:''那是一場神聖的愛情。''

這天,男客向她約定了兩個小時的騎馬時間,他跟女人想共同騎一匹馬出遊。

當摟著女人腰身的男客從馬背上朝著''小瑪麗亞''望下來時,他曖昧地對''小瑪麗亞''說道:''我會再度來此度假,都是為了妳高明的騎馬技術啊。''

漲紅了臉的''小瑪麗亞''沉默地引導著馬匹走出馬場,並朝著林間小道走去,在閃爍著細碎陽光的樹林裡,''小瑪麗亞''從眼縫間感覺到男客的手正游移在女人的乳房間,女人吃吃嘻笑著,一陣陣涼意升起自''小瑪麗亞''的肉體,僵硬了她的靈魂,她努力自持著繼續往前走去,當他們走過一處山崖時,女人突然呼叫了一聲,''小瑪麗亞''轉過頭朝上望去,正好看到男客的手插在女人的褲腰裡揉動著,''小瑪麗亞''冒著怒火的眼睛迎接到的卻是男客
對著她情色盪漾的眨眼。

她不假思索的直接反應是,朝著馬身做了一個動作,馬突然尖聲嘶叫地立起前腿,兩蹄在空中激烈地比劃著, 男客跟女人忽地摔下馬背, 並滾到約兩米深斜坡處的一塊岩石上,  ''小瑪麗亞'' 一驚,立即用手機簡短通知母親叫救護隊,然後順手抓了一根樹枝,把樹枝另一頭遞給糾纏在一起的男客跟女人,說:''我一次只能拉一個,你們先上來一個。''

男客猛地用手抓住樹枝,正想奮立往上爬,女人卻緊抓著男客的一條腿不放,胡亂叫著:''我先!我先!''

然後,不知道是男客把女人踢下去,或是女人自己鬆了手,總之,女人滑落了,伴隨著悽慘的叫聲,女人滑下了百米深谷。

''小瑪麗亞''心裡一抖,但是並沒有放鬆手上的樹枝,在幾次嘗試中,樹枝折斷了,男客趴伏在岩石上開始咿嗚飲泣起來,當''小瑪麗亞'焦急地四處尋找適當的樹枝時,聞詢的丈夫騎著小摩托車趕來了。

他馬上拋下隨身帶來的繩索,對男客說:''抓著繩子爬上來,我會拉你。''

可是,男客卻只是緊抱著岩石拼命哭叫著:''我撐不住了,我撐不住了。''

於是丈夫讓 ''小瑪麗亞'' 抓著繩子一頭, 用另一頭捆綁住自己腰身, 並說道: ''我下去陪他,等救護隊來。''

丈夫滑落到岩石處,正想把男客扶正,沒想到,男客突然猛抱住丈夫,歇斯底里地叫道:''我不要死啊!我不要死啊!''

丈夫被他緊抱著不放,也失去了重心,雙腳滑落下岩身,僅剩雙臂還緊抱著岩石,而抓著丈夫雙腿的男客在幾經掙扎以後,終於在幾次撞擊的聲響中一路滾下山谷去了。

''小瑪麗亞''用盡所有的力氣抓著套在丈夫身上的繩索,邊說著:''撐著,撐著,救護隊馬上到了!''

丈夫的身子卻越來越沉了,他正在一點一點地往下滑,暴滿青筋的手似乎隨時都要鬆掉了,努力朝上翻眼望向''小瑪麗亞''的丈夫,從牙縫裡擠出尖啞的嗓音說道:''放掉繩子,放掉繩子……。''

在他即將鬆手的那一剎那,''小瑪麗亞''看到他的眼睛閃爍著淚光,不不,那是一道光線,一道即使掉落在最黑暗地獄裡的靈魂也見得到的光線……。

光線,剎時溫暖了''小瑪麗亞''僵硬的靈魂,她終於在枯瑟嚴寒的秋冬之後等到了艷麗的春夏,她緊緊抓著這道光線,隨著丈夫一起滑落了下去,滑落下生命最終的黑暗……。

在這麼一個深山裡的小村莊,發生這麼一件四人死亡的山難,無可置疑地是小村莊有史以來獨一無二的大震撼,村人依照習俗在山難斷崖處設立了一座聖母瑪麗亞的雕像,一方面供聞聲而來的遊客憑弔,二方面,村人相信,在聖母瑪麗亞的胸懷中,死亡的靈魂將得到最終的寧靜。

聽故事的你們,可相信,''小瑪麗亞'' 的靈魂得到了寧靜嗎?

不,我,''小瑪麗亞'',在無盡漆黑的深谷底,總是期待著一絲光線,那是丈夫臨死前眼睛裡照射而出的不死之光。

每天夜晚,這光線會彷若蜘蛛吐絲般地,細細微微地垂下到這無盡漆黑的谷底,我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復活者,緊緊抓著這絲光線,一步一步地掙扎著往上攀爬,每一步都是一個希望,希望時光倒溯,讓我再度見到丈夫眼睛裡閃爍的最後淚光。

只是,每當我即將攀上斷崖頂端時,天際也已經微明,我手上的光線會乍然斷裂消失,於是,我又摔回谷底,就如同我那天隨著丈夫一起滑落下去一樣。

而,一再摔落到谷底的我,卻深深相信著,明天
夜晚會再度降臨,我會再度抓著光線,嘗試往上攀爬,或許,啊,或許有一天,我終將爬上崖頂,然後,我會柔柔地躺進聖母瑪麗亞的懷抱中,做一個永遠不再醒來的夢……。

有時,我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我會如此依戀這個地方,雖然有時我非常清楚,為什麼我如此依戀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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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f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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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斷前進的動力
2010/10/15 17:47

哈哈,妳可將妳那產量充沛的文字繼承給我,我會用Café式的書寫方式改寫,讓它們繼續輪迴。

我知道妳害怕死亡,不過那卻是妳不斷前進的動力。

blackmoon(永恆的懷念,空行者)(blackmoon) 於 2010-10-18 02:20 回覆:
啊啊,我絲毫不怕死亡,我天天都在跟死亡對話,跟死亡為友才能感受到生命的力量。我只是還不確定,當我死的時候,將以何種方式赴約,但是我卻希望,如果有人非要為我辦喪禮的話,請別忘了跳一曲巴洛克的宮廷舞,唱一首莫札特的活潑歌劇魔笛,然後讓草地上響起撕心裂骨的的搖滾樂,請大家一定要啜飲葡萄酒,品嘗精美的素食點心,以及讓笑聲飄蕩在風中,風中飛翔的是我自由的靈魂。

而如果你比我多活一天的話,哈哈,那我就把我的文字托付給你,希望別塞滿了你的地下室啊。

來自遙遠黑月的問候

Caf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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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永恆面前
2010/10/11 23:56

有個故事大約是這樣的,兩位抄寫員,他們年屆五十(剛好和我差不多大),兩人之間有著深厚的友誼,一份遺產讓他們不必工作並遷到鄉下定居,在那裡,他們嘗試關於農業、園藝、罐頭生產、解剖、考古、歷史、記憶法、文學、招魂術、水療法、體操、教育學、獸醫、哲學和宗教方面的寫作,以上任何一科都給他們當頭一棒(以上的時間是在永恆中進行的),失望之餘,他們讓木匠做了一張雙向的椅子,又像以前一樣抄寫起來。

在永恆中,我們不過就是抄寫員吧!福婁拜這樣提醒我們。

在永恆面前,我們渺小,但有人也提醒我們,在時間之流中,無限大與無限小同義。

哈哈,黑月果真至始自終護衛著自己的理念吶,其實在我們對話的過程中我早已經認同妳的想法了,無論山谷中響起的是《人性,太過人性》或是《肉身,太過肉身》的聲音。

blackmoon(永恆的懷念,空行者)(blackmoon) 於 2010-10-15 02:04 回覆:
說個有點嚇人的話,我常常對著電腦銀幕想,如果我明天突然死了,那麼我在這銀幕上敲打出來的文字到底還有什麼意義?

來自遙遠黑月的問候

Caf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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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觀
2010/10/09 15:13

我們總是在歷史中找尋一種迴觀,如果我們相信波赫士所描繪的關於過去與現在的通道地道意義為真,數百年前站立於此處的人和現在的我即為同一人或非同一人的輪迴,這樣的意義讓我們並不覺得孤單……經由意識與潛意識,我了解到我只是歷史與未來之間的一個介質,而這樣的功能,卻從來未曾斷裂過。然後再閱讀到另一位文學家所訴說的某個意象時才能不疑其真偽……一切都是象徵,甚至最撕心裂肺的疼痛亦然,我們是在夢中呼喊的熟睡者。我們不知道使我們傷心的東西是不是我們事後的歡樂的一個秘密開端。

我們這樣的訴說似乎各自表述,沿著兩條路線前進,但慢慢地兩條路線卻有了某種不可意會的交集,我嘗試在閱讀妳的文字後丟掉妳的文字,更深一層地自我對話。

blackmoon(永恆的懷念,空行者)(blackmoon) 於 2010-10-11 00:00 回覆:
[一切都是象徵,甚至最撕心裂肺的疼痛亦然,我們是在夢中呼喊的熟睡者。我們不知道使我們傷心的東西是不是我們事後的歡樂的一個秘密開端。]

如此說來,我們又回到了莊周夢蝴蝶蝴蝶夢莊周的意境,卑微如蟲的我或許正被置放在我自己巨大的手掌中,或者反過來說,碩大的我處於根本不存在空間、時間的虛無中,我其實只是一個什麼都不是的幻影。

而如果[我們是在夢中呼喊的熟睡者],那麼,[數百年前站立於此處的人和現在的我即為同一人或非同一人的輪迴],甚至,當我走過某個街角時,所有這一刻之前走過同一個街角的人,正跟我平行交錯而過,而這一刻走過這個街角的我,也正跟這一刻之後的所有走過同一個街角的人平行交錯而過,此刻我的撕心裂肺的疼痛,或許是我事後歡樂的一個秘密開端,甚至,此刻我的撕心裂肺的疼痛,正跟我事後的歡樂平行進行著。

我思,故我在,或許也可以把它改說為:我可以用我的思想決定我的存在。而我的思想很可能就是一個無限膨脹的夢,由此看來,[光線]裡小瑪利亞的自我放逐,也可以視為一種''我思,故我在''的無限膨脹的夢境,只要她繼續思想著,她就永遠在同一個山谷裡攀爬墜落,墜落攀爬。

而你如此的自我對話,或許一直就沒有間斷過,或許它已經重複了百千年。

來自遙遠黑月的問候

並貼上一個當代俄國攝影師(Sergey Larenkov)的攝影作品,他把1945年跟2010年的柏林結合在一起,照片中戰爭跟和平正平行進行著。

Caf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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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是複雜的組合
2010/10/06 23:18

哲學只能在歷史事件發生之後才能分析研究,這段話我贊同。

只因為哲學功能被邊緣化,成為了科學的附庸,舉例來說,妳的生物學知識豐富,讓妳的文學創作傾向了生物學角度的視界,但許多哲學家卻懷疑自己每天講的形上學大道理是否可以信服於人,基於對於形而上的不安全感,於是不斷從物理學、數學、生物學等等科學中取得關連與印證,那麼根本就不需要哲學家,只要科學家就夠了,但是,對於生命中許多曖昧不明的事,真是科學可以印證的嗎?

我記得讀過13的一篇詩學與量子力學的論證,那樣地剖析我非常認同,但是在詩作完成的轉眼瞬間,那種複雜的情緒組合,我想只有善感的文學家才能夠說明吧!

blackmoon(永恆的懷念,空行者)(blackmoon) 於 2010-10-07 01:06 回覆:
我不認為哲學可以由科學取代,我的想法是,哲學需要科學作為實證之後盾,否則只剩一廂情願的空言,而科學的最終去處在於超越形而下的數據,把生命的過去、現在、未來串成一條相連貫的軌跡,也因此,研究到深處的物理學家往往是最腳踏實地的哲學家,甚至也可成就一個詩人的心靈如13絲布依。

我也不認為哲學無意義,我們如果能夠在每天的吃飯、睡覺、工作、戀愛、失戀、延生物種等等現實瑣碎之間,歸納出一個軸心點,我們會在一切顯得虛空無意義的生死之間,獲得一些心靈的安慰,即使我們在這場生命當中無法解脫一身現世臭皮囊,但是我們卻可以經由一個或數個哲學觀點,感到自己的靈魂其實並不是完全被鎖在軀殼裡,感到自己其實還是可以超越形而下的界地,居高臨下地俯視那每天吃飯、睡覺、工作、戀愛、失戀、延生物種等等現實之瑣碎的自我。

哲學讓我們能夠對自己的過往做一個蓋棺論定的結論,讓我們可以結束無法挽回的昨日,而相信這一刻我們將邁出或許比較正確比較美好的新步伐,雖然,我們常常在下一個生命階段又會產生新的哲學觀,而新的哲學觀卻又會有另一番新的論斷,於是,我們在新論斷的驅使下,又邁出了或許更正確更美好的新步伐……,生命是流動的,因此,哲學觀點也在更替著。

對每一個走過的腳印整合出一個論斷,讓我們感覺,在生跟死之間的一厘米距離竟也可以擴張成無限長遠,而在這無限的境界當中,我們產生一種可以掌握自己生命意義的感覺。

來自遙遠黑月的問候

Caf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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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異之處
2010/10/04 13:00

對於生命情境,我比較傾向於德希達後結構主義(解構)的觀測方法:世界展開於一種閱讀之中。當然,這種閱讀並非一般主觀的閱讀,必須要讓“自我”退位,讓自我處於虛空的狀態,並和哲學之間保持著若即若離的態度,有點像是只對哲學進行一種“舉債”。

我覺得以上所說的 “哲學”可套用到任何一種 “哲學”中,包括人生哲學或人生觀。每個人對於世界閱讀的切入點不盡相同,舉例來說,西方哲學史本就是一種矛盾、衝突與和解的歷史,人,是否命定地必須淪為悲劇的獻祭?哲學是否真是解決生命衝突的某種學問?這正是我所存疑的。

妳所提出的生命情境很符合黑格爾的悲劇觀:倫理實體的兩極分裂到和解的動態過程,很適合我先前所概略提到的現實生活中的現實解。

高舉著某種旗幟正如同高舉著某種自我。

也許黑月仍然喜愛享受著這樣的過程?

blackmoon(永恆的懷念,空行者)(blackmoon) 於 2010-10-06 01:48 回覆:
呵呵,開個玩笑,黑格爾跟我同姓黑,或許沾得上一點親戚關係吧?

黑格爾喜歡把歷史事件套用在正、反、合的模型裡審視,我想這黑格爾正反合之論跟中國人常說的:見山是山見水是水,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見山又是山見水又是水,也有異曲同功之趣吧?這不就是黑格爾所說的[兩極分裂到和解的動態過程]嗎?

但是話說回來,我不認為哲學能解決生命的衝突,黑格爾曾經以貓頭鷹為例子來說明哲學的功能,他認為,貓頭鷹總是天黑了才開始飛行,而哲學也是這樣,總是在歷史事件走到了尾聲,才產生哲學功能,換句話說,哲學的教導功能總是來得太晚,因為,哲學家只能在歷史事件發生以後才能進行分析研究。([貓頭鷹]一文之近尾段處:https://blog.udn.com/blackmoon/4013465)就如同,我們總是在走過了一段曲折顛簸的人生道路之後,才能在回顧中對過往做一個結論,而有所領悟而增長一些智慧,但是領悟及智慧總是來得太晚。

我想,每個人的靈魂裡都同時座立著天堂跟地獄,而我們就掙扎於這兩極分裂的衝突當中,每個衝突都會爆烈出一些火花,形成動力促使我們往前流動,而如果我如你所說,高舉著某種旗幟高舉著某種自我,那麼就把我這樣的行為視為如同一隻魚在水中學習破水而飛的奮勇過程吧,生命,就像一首悲劇與喜劇合寫成的交響樂。

來自遙遠黑月的問候

Caf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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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種轉變即將再來
2010/10/03 21:31

幾年來我極少閱讀與書寫,只處在被外在堆疊好的生活情境中,覺得來UDN像是受到某種神喻與引示,生命的某種轉變即將再來。

重新拿起書本,當閱讀與思想衝擊的時候,連心都顫抖著。

初來這裡能遇到妳是件很奇妙的事,也許是透過文字直觀的專斷或對於自己觀察力的過於自信,但至少我們在閱讀彼此的書寫或再書寫中,明確地表述了自己再圓融了自己,也擺脫了現實中相遇之盤根錯節的纏繞。

我來這裡不為發表文字,只為如這般深刻訴說的來臨。

blackmoon(永恆的懷念,空行者)(blackmoon) 於 2010-10-03 23:51 回覆:
我們每天的思緒、行為及經歷,在在都是為了促使我們朝著更完整、更完美的自我走去,有時我們的步伐困頓了,或是繞著崎嶇的道路感到迷失了方向,於是我們就需要生命的某種轉變,小轉變、大轉變使我們逐漸成長出一些智慧,而當我們走到生命的終點時,我們就用一個或許變得完整了些的靈魂擁抱住我們最初始的嬰兒軀體,說:瞧,我們又再度相遇了。

喜歡你的這句話:當閱讀與思想衝擊的時候,連心都顫抖著。

來自遙遠黑月的問候

Caf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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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尋更多的擦撞
2010/10/02 16:11

一直認為在黑月體內,有著非常巨大的能量,我覺得那是即使世界崩裂後,仍可在殘垣瓦礫中對著上帝吶喊的力量。

妳是實踐家,踩著如黑格爾《正、反、合》的腳步堅定行走,我仍記得在十餘年前透過閱讀見到他對軍校學生演說的內容,那種堅毅,使人眩然欲泣。

經由這樣一再而三地訴說,在妳我之間的能量慢慢趨於調和了,彷彿我吸納了妳的能量,雖然仍處在在同樣的容器中,但密度增加了,套用妳之書寫標題《未完成的畫之聯想》……妳我之間的留白減少。

對於我先前的觀念與妳相左的地方,我覺得經由黑月的再書寫中我得到了解答,甚至我們之間有著部份的融合,我想這樣的改變絕對不止於單方面,說實在我受益良多,而且在這段的對話中我能確切地感受到妳對我的關愛與溫暖。

我會繼續閱讀妳的文字,找尋更多的擦撞。

blackmoon(永恆的懷念,空行者)(blackmoon) 於 2010-10-03 18:37 回覆:
或許對一些人而言我是一面鏡子,但是,我也在別人身上看到了鏡子裡的我。

在別人身上看到鏡子裡的自己,其感受有時是震驚的,正是這種震驚感撞擊了生命的腳步及生命的新方向,事實上,有很多時候,我們甚至拒絕見到鏡中的自己,我想這是一種拒絕變新的心態,但是,我相信,生命是流水,它不可能滯留不動,生命是一陣風,而風必須流動。

與你共勉。

來自遙遠黑月的問候

Caf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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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正在書寫
2010/10/01 14:10

先要感謝黑月的慷慨陳詞,直接明確的陳述了你面對生命的基調。

在現實世界碰到你不喜歡的人或事,大可以選擇離開或逃避,然而但在網絡的世界,當你發現遇到一個恍若遺失或藏匿的另外半個自己,甚至是主動靠近,你會做什麼樣的選擇或產生怎樣的質變?

這正是我所關心的,如果說以上妳書寫的光,是一道變數,我必須先將這些話收納起來,然後迅速地思考思與轉化。

我們正在書寫著另一篇小說,對嗎?

blackmoon(永恆的懷念,空行者)(blackmoon) 於 2010-10-02 02:30 回覆:
我的想法是,每個人都是單一的個體,在生命的過程裡,每個人辛苦地左轉、右轉、爬上、爬下,艱辛地走過喜悅穿過苦痛,其實就是為了讓個人的生命變得更完整更完美。

但是我相信,這個讓生命變得更完整更完美的過程,最終還是得靠自己單獨的力量完成,我想,當我們見到另一個人,而覺得可以從這個人身上獲取對自己不完美的補充時,這種感覺或許就像是久未照鏡,突然在一面鏡子裡看到自己一樣,這另外一個人就彷彿是一面擦得明亮的鏡子,突然反映出自己久未溝通的自己,我的意思是,認識這個像鏡子的人,其意義在於,喚醒遺忘了自我的自己,讓自己又想起了尚未達成完美自我的缺憾,只是最後,每個人還是得走向獨立個體的人生道路,完成讓個體生命變得更完整更完美的路程,我相信,每個人都是一顆獨立發光的石頭,每個人必須是一顆獨立發光的石頭,就像夜空裡億萬顆閃爍的星子。

呵呵,事實上我的每篇文章裡在在表達了如此的想法,在哀傷的故事裡其實隱藏著喜悅,在喜悅裡隱藏著哀傷,在光亮的世界裡處處是黑暗的影子,而在黑暗裡永遠有一絲不滅的光線。

是的,每分每秒的移動都在記載著一點一滴的故事,而每個思緒每個字句都在促成小說的書寫,生命就是一個又一個的故事。

來自遙遠黑月的問候

Caf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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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思索著這樣的一個問題
2010/09/30 18:01

初見黑月的文字,當時有些震懾,發覺那是和自己不同的兩個面向。

倒不是文字所表現的形式差異,是那種對世態取捨的態度。

那是一種互補,做為文學家老師的奇才波赫士,在小說《砂之書》中《另一個人》章節中虛構了自己與五十年前的自己相遇,產生了一段如夢似幻的對話,兩個人竟是如此地格格不入:一個我喜歡發現新的隱喻,一個喜歡的卻是明顯的類比或想像力已接受地隱喻,而他們終究沒有試圖說服對方,而是選擇離開。

一旁書寫著的波老的旁白應該是這樣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一切都會改變吧!

昨日之我,已非今日之我。

我喜歡與黑月之間的比擬與融合,那樣漸漸可以看見更完整的自己。

blackmoon(永恆的懷念,空行者)(blackmoon) 於 2010-09-30 23:48 回覆:
[隨著時間的推移,一切都會改變吧!]我想,每個靈魂都是一顆發光的石頭,只是石頭蒙了灰土,要讓它終於發出原真之光,必須把灰土刮掉,不斷琢磨切磋,直到石頭的心臟終於閃爍出光芒,因此,''改變''本身就是一個重要的生命元素。

也因此,每天應該都是不一樣的,昨日的喜悅變成了今日的苦痛,今日的苦痛到了明日,就失去意義了,[昨日之我,已非今日之我],對我來說,生命就是流水,或者也像一陣風,而時間是永恆的智者,因此,我簡直無法想像,一個人數十年沒有大變。

而每個新階段的我跟舊階段的我相遇時,多少都會有[終究沒有試圖說服對方,而是選擇離開]的情況,另外我想,只有在時間推移,一切都會改變的流動下,人才能逐漸體會為何遊走於誕生跟死亡之間,這遊走的路程極盡迂迴曲折,雖然誕生跟死亡其實一直並肩而立,其間的距離或許才一厘米吧?

來自遙遠黑月的問候

Caf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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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直這樣討論著,彷彿這小說的生命得以延續下去。
2010/09/29 12:25

分兩個部份來談,就哲學的觀點來看,存在的荒謬也只存在於被思考到的那一瞬間,過去與未來都是不存在的。受死亡的牽曳,是無法擺脫對於死亡的恐懼,其中涵蓋著無法擺脫過去殘留的種種與對未來恐懼的不自由。

在宗教的觀點來看,意識的淨化或進化也絕非一蹴可幾,恐怕無法是一種頓悟。

然而就小說的書寫來說,黑月是想更貼近現實人生,讓屬於哲學的歸哲學?而就小瑪莉亞是不自由的,因為它順從了慾念,也因慾念的因果關係步入死亡,又透過死亡完成了自己?我覺得黑月這篇小說,很適合發展成更長的中篇或凝結成更短的迷你小說(純粹個人觀感)。

blackmoon(永恆的懷念,空行者)(blackmoon) 於 2010-09-29 17:34 回覆:
''無法擺脫對於死亡的恐懼'',這幾乎是生命的一大主題,可以說死亡就站在這一瞬間的未來等著我們,在誕生跟死亡之間的曲折道路上,人常常會產生突破這''無意義遊戲''軌道的渴望,我們似乎每天都在想著,明天會更好吧或是明天會是''嶄新''的一天吧?

就是這種對嶄新的好奇心,促使小瑪利亞與陌生男客產生了性關係,以生物學的觀點來看,她並沒有犯錯,根據科學知識,人不專一於一個固定性伴侶,是一種物種進化的正常行為,可以說是一種延續物種的本能,因此小瑪利亞與陌生男客產生性行為,對我來說不具任何與道德相關的意義,但是,她因此而產生自我譴責的掙扎心態,卻深深吸引了我。

為什麼她會產生自我譴責的掙扎心態呢?如果在誕生跟死亡之間的曲折道路上,只是一場無意義的遊戲。

然而誠如Café所說,''黑月是想更貼近現實人生,讓屬於哲學的歸哲學'',的確,我寫一個故事的時候,從來不思考哲學理論或任何文學理論,我只是把我對生活及生命的感受借用小說人物表達出來,至於寫中篇或長篇小說,我不知道,是否有讀者有這份耐心來讀中篇或長篇小說,而迷你小說,我的一些詩作,其實就是迷你小說,一種無須邏輯結構的故事,是一種無須作任何交代的說故事方式

來自遙遠黑月的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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