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城邦
上一篇 回創作列表 下一篇   字體:
男人的自白之七: 綠色貓眼
2009/02/11 22:48:08瀏覽926|回應2|推薦62

請讓我向你們訴說一個故事:

一個喪母的七歲男孩,隨著受古堡主人雇用為園丁的父親搬進一座兩百多年的老建築裡,古堡主人是一個六十幾歲的老貴族,娶了一個三十不到的少妻,七歲男孩首次見到古堡女主人是在他才剛搬進古堡不久的一個夏日。

那天陽光燦爛地照耀著,七歲男孩正陪著在工作的父親站在玫瑰園裡,一輛暗藍色敞篷跑車緩緩地繞著路朝著玫瑰園駛來,停在花園前的跑車裡坐著一個金髮女人,朝著七歲男孩眨了一下微帶笑意的綠色貓眼,友善的綠意裡同時散發著無法透視的神秘,這就是古堡女主人,她交代正在整理花園的父親摘剪一籃玫瑰花,插到古堡大廳的花瓶裡。

七歲男孩呆望著逐漸遠去的暗藍跑車, 好半天才深深喘了一口氣, 蹲在地上拔草的父親回過頭半取笑地對兒子說道: "一個美麗的女人,可不是嗎?"

七歲男孩心想: "這是一個住在古堡裡的神話公主。"

從這一天起,男孩總是隱藏在古堡的某一個小角落,窺視著這個美麗的神話公主,他趴在窗前注視著花園裡散步的神話公主,他躲在牆後偷窺著在草地上與小狗嬉戲的神話公主,而他最喜歡的是,當騎著馬穿梭於樹林間的神話公主看到他也在樹林裡,會快馬加鞭地朝著他奔來,然後停在他面前,高坐馬上,朝著他笑起一對綠色貓眼,問道: "小傢伙,你好嗎?一個人在這裡幹甚麼?"

他略微窘迫地回道: "夫人,我在找野菇。"

濃綠的樹林裡閃爍著點點碎碎的陽光,小鳥吱啾著清脆的旋律,近乎勇敢地他抬起眼朝上直視著馬上的貓眼,不由自已地墜入綠色漩渦裡的男孩,幾乎停止了心臟的跳動,隨著馬蹄逐步地踢他而去,男孩半天無法移動腳步,一再咀嚼著綠色貓眼回眸一瞥的留語: "小心喔,別摘到有毒的野菇。"

這是一個永恆的片刻,男孩珍惜無比地把它鎖在心靈的最深處,在時光流轉的逐漸成長過程中,由小男孩轉變為小少年的心底,依舊隱藏著這樣一個童稚的愛戀,只是小少年比小男孩更害羞了,每個與綠色貓眼的偶而對話,都會讓他漲紅了一張臉,他半成長的少男心底孕育著一股似是非是的戀情,青澀但是卻堅定無比,迷惑但是卻滿懷聖潔。

當綠色貓眼愛上了老貴族剛離婚搬回古堡居住的兒子時,古堡裡神話般的悠閒清靜乍然間翻起了滾動的巨浪,那年,小少年十三歲,他憂傷著,因為綠色貓眼獨坐於花園裡落淚,他猶疑著,因為綠色貓眼與老貴族兒子在樹林裡深情地擁抱,他恐懼著,因為老貴族在廳堂裡響著回音的大聲怒吼。

古堡神話故事的結局是老貴族與神話公主離了婚,不再是神話公主的綠色貓眼與老貴族的兒子搬出了古堡,一起定居於另一個城市。

在綠色貓眼忙著搬家的那一天,小少年把一個親手製做的鑰匙串偷偷地放在綠色貓眼的敞篷跑車裡,鑰匙串上懸掛著一個白色小天使及一顆小紅心。

綠色貓眼搬出古堡後沒多久,老貴族也離開了古堡,定居到地中海的一個小島,因此十三歲小少年與父親也結束了古堡的居住日子。

上面我向你們訴說的故事裡的小少年,已經長大成為一個四十二歲的計程車司機,在除夕的今天,下午三點多還不是忙碌的時刻裡,他單獨守在計程車站等候著顧客。

在飄落的雪花中,他看到對街一個女人正蹣跚地越過斑馬線,朝著馬路這邊的計程車站走過來。

她頭上包了一條大花頭巾,身上穿了一件厚重的大衣,緩緩地走到他的車旁,彎下腰從車窗外探頭望進駕駛座,一瞬間,他幾乎以為看到了一個早已遺忘在千山萬水之外的往事舊人,他把車窗拉下,望著這對似層相識的綠色貓眼問道: "夫人想搭計程車嗎?"

漠然的綠眼神用一臉疲倦的蒼白回答道: "轉個圈再回到這裡。"

他下車給她開了後座的車門。

"這樣的冷天我的關節炎總是發得特別厲害。" 他扶著喃喃自語的她吃力地坐進車裡。

坐回駕駛座,他從車鏡裡望著後座的綠眼問道: "夫人上哪兒?"

車鏡裡的綠眼茫然了幾秒鐘,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今天是除夕,每個人都在歡天喜地地慶祝著這個熱鬧的日子,我卻一個人孤孤單單地,說實話,司機先生,我只是想看看路上的人,或是跟您聊聊天,但是我現在身上只有二十三塊歐元的車費,可不可以請您載我兜個風,然後再繞回這個原處?"

他把車開上了馬路,一面開車一面偷瞧著車鏡裡的綠色貓眼,心裡暗想著,會是她嗎? 不可能吧,怎麼會變得這麼憔悴?

但是這樣一對美麗的綠色貓眼,我這輩子只認識一個,一個住在古堡裡的美麗公主,我曾經把我少年的貞潔之心全部奉獻給了她,這樣一個神話般的初戀,我怎能忘得了。

坐在後座的綠色貓眼似乎感覺到他的好奇,說道: "每年除夕這一天,總是我悲傷哀悼的日子,因為這是我丈夫的逝世紀念日,十九年了,我簡直不能相信我居然熬了十九年,就像是昨天才發生似的。"

他訝異地忍不住問道: "您丈夫過世的時候多大歲數?"

綠色貓眼幽幽地回道: "五十三歲,他不是病死的,他是自殺.....他是上吊自殺死的,大清早起來,我看到他懸掛在客廳的窗幕銅架上.......。"

他瞧著車鏡裡含淚的綠色貓眼猶豫地說道: "夫人,您如果難過就別說了。"

綠色貓眼抽泣著: "司機先生,我沒有孩子,親友們早已不相往來,平常沒人跟我聊天,您肯聽我訴苦水,我還真感激,我告訴您,我丈夫會看不開走上絕路,是因為經商失敗無法償還大筆債務。"

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難道您丈夫沒有家人可以幫助他嗎?"

綠色貓眼沉默了片刻,說道: "我丈夫跟我結婚以後,他父親取消了他的遺產繼承權,經商失敗以後,他不肯向親人借錢,寧可走死路,.........高傲地有若一個老貴族。"

車鏡裡的貓眼濛上了一層綠色的茫然,默默呆望著車外,車外飄舞的雪花,流動的街景,似幻似真地有若戲劇的人生,滿懷著大石壓心的沉重,他把迷漫著無言哀傷的計程車慢慢地轉回到計程車站。

下了車,把後座車門打開,綠色貓眼正在皮包裡翻找著,他說道: "夫人,您如果允許我這樣做的話,請留下您的車錢,算是我對您的新年祝福。"

綠色貓眼急切地說著: "不,不,我人窮志不窮,錢非給您不可。"

手一抖,皮包翻落到地上,掉出一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他一眼看到一個鑰匙串,上面掛著一個白色小天使及一顆小紅心……,他蹲在地上好一會兒,幾乎站不起來。

忍著淚水幫綠色貓眼把地上的東西收拾進皮包裡,綠色貓眼把車錢塞在他手裡,說了聲: "新年好!" 於是轉了身緩緩地走去,他抓著車門的手微微抖著。

望著她逐漸遠去的背影,喃喃說道: "再見,我的初戀。"

再見,我的初戀,再見,我的綠色貓眼,坐在車裡的我禁不住流滿了一臉的淚水。

訴說故事的我如此激動著,我想你們也猜出了,我就是當年那個住在古堡裡的小男孩,今天這個四十二歲的計程車司機。

( 創作小說 )
推薦文章 列印 加入我的文摘
上一篇 回創作列表 下一篇

引用
引用網址:https://classic-blog.udn.com/article/trackback.jsp?uid=blackmoon&aid=2601542

 回應文章


等級:6
留言加入好友
=口=
2009/02/15 13:52

超喜歡看你寫的故事,很吸引我呢~

綠色貓眼真的是很好的一個女人呢~


blackmoon(永恆的懷念,空行者)(blackmoon) 於 2009-02-15 23:46 回覆:
喜歡,

你喜歡我的故事。

來自遙遠黑月的問後

翔任
等級:8
留言加入好友
夫人,您那對綠寶石般的貓眼
2009/02/14 02:01
直接醞釀自我顛沛流離的童年幻想。為什麼您的眼神,好像在哼著遠方?為什麼日神的古堡中,總是有酒神的毒菇飄著?告訴我,敲打我夜夢的金石聲,是否就是您串串綠光的淚珠?
blackmoon(永恆的懷念,空行者)(blackmoon) 於 2009-02-14 19:37 回覆:
您串串綠光的淚珠,哼著遠方我的夜夢,

您的眼神中我的童年幻想,醞釀著古堡的酒神毒菇,

相隔著日神的顛沛流離,敲打敲打著遠方的金石聲。

= 黑月的文字遊戲 =

來自遙遠黑月的問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