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子世界 - 雲淡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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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子世界

2013/06/05 09:12:16瀏覽1603｜回應2｜推薦16

大多時候，台東的晚霞素得像洗車的抹布，除了灰還是灰。

門前白色的欄杆，我們卻被天空的景象吸引。

鑲著紅邊的薄雲飄，一抹淡妝彩雲閒步似的流動，厚厚的積雲從另一方向潮湧而來，雄偉與柔美相互交織的美感，尋常的灰色天空，非凡的絢麗。

兩個孩子結伴在旁，大兒子紘紘先說話，爸爸，那朵雲也好漂亮，還有那邊那邊，你猜猜看它像什麼……是狗，還是綿花糖？

是屁屁……子誼在椅子跳上跳下，像隻沒毛的俊俏小猴子。

孩子看風景，是陪大人在看的，壓根兒不在意風傳來遠方的故事或白浪濤濤的浪漫感受，就像是，他們長大後要我們陪去看熱門的青春愛情電影。

啪，打死一隻肥大的蚊子，噗，再將蚊子坐到屁股底下，壓得扁扁的，他們嘻笑玩鬧。

在那有雲在飄的片刻，童年，我瞬間的感觸，他們無憂無慮快樂的童年……

紘紘的近視在學校發出通知後，越是嚴重了。

一開始只是懷疑，到醫院檢查是假性近視，睡前點散瞳劑可能會好，我們懷抱著希望，一個月過去了，他從假性近視變成斜視，看電視打電動都歪著頭，再去給眼科看。醫生說，不是斜視，是「亂視」……散光加近視兩百度。

散光加近視，還打得到蚊子？

多數時間你意會不到他有近視，一直到打開電視他打電動，瞇起眼讓你不得不承認，真是有視力問題。

老師說，我以為你兒子上課都不專心，叫他起來問，卻又都會，原來阿，他斜斜的看都成了習慣。

我爸我媽說，都是你害的，買什麼電視遊樂器給他玩免驚的。

而真正痛心的是，大兒子悄悄的說，爸爸，我覺得好像是你害我得近視……

想起了，台南的美好的落日，大學的校園就在二仁溪近仁德休息站，橘子一樣的夕陽在高速公路邊隱沒，豔紅到豔紫色的彩霞鋪天蓋地來，消散也快，留下一帶藍絲絨般的夜色，景致迷人到你只能獨享，因為不知道怎麼跟人說這絕麗美感。

我帶著淒豔色彩的愛，心若刀割。

診所中，多的是載上眼鏡的小學生，父母的心都類似，懷抱著一絲希望，孩子的視力可以進步，可以不用在小小年紀就載上眼鏡。

等待的過程中，卻見到孩子們手上一人一臺I-pad或智慧手機，低頭劃玩。

你懂的，這種落日餘輝般的溺愛心情。

大兒子心情低落，他自責，覺得自己做錯事情。我們減少他看電視的時間，電動根本就是不能再玩了，才國小一年級，近視並不是他的過錯，只是要改變習慣，讓視力變得正常，才一百七十五度，我很樂觀。

他的阿公我爸爸心情卻不佳，從上唸到下，連小子誼都給罵進去了，見多識廣他心底明白，近視沒有變好的……

電子書，平板電腦，童書畫冊，先近3C產品，我自己都有感覺，能見的視野越來越短，「短視近利」說的是我們生活裡眼睛使用的狀況，處在電子世代，我的錯是縱容他無限制的接觸最先進電子娛樂，養成習慣。

眼科醫生講話比我讓孩子打電動還沒建設性，他說，我還是要給他載眼鏡，眼藥水怎麼滴，就是降到一百五十度，沒辦法了。

怎麼會沒辦法？我們住台東，到處是綠色，就我們家幾是給樹木包圍，關了一扇叫電視的窗，就是一道無限視野的門，大兒子年紀還小，我細細的告訴他，要讓眼睛休息了，忍耐一陣子。

少了電視電動玩具，他的童年有悲慘嗎？

子誼很開心，因為哥哥和他玩得時間變得很大量。

我不開心，因為他們倆老是玩些幼稚到不行的遊戲，互相脫褲子看屁屁，拿玩具刀玩具槍互射互砍，演小小孩版的槍戰動作片……

碰，子誼拿槍，哥哥應聲倒地，等輪到他倒地時，子誼說不要，哥哥，你倒就好……

不知是誰帶來的，子誼壓根兒覺得自己是天才，說出來不討喜，他在勾心鬥角心機上頭，也算個小天才。

男人女人，我一直到現在要四十歲了，都還弄不懂怎麼耍心機，如何設一個局讓其他人陷了進去，用小說寫很好寫，拿到活生生的日子裡，除了感覺自己一直被政府玩弄外，人，沒一個是好操控的，掌握到其中技巧的人，坦白說，你躲他都來不及了，也沒時間學或欣賞他的心機。

一哭二鬧最基本技巧，彷彿在媽媽肚子他就跳過了這一步，子誼打出生就是個好帶又深沉的孩子，照片中他大大的眼睛，只有在必要的時候才哭泣，無比的自尊心，他把脆弱當成是件羞恥的事，不愛人抱，走在路上也不喜歡給人牽。

我第一次發現他的心機是去年底的事兒，拿把剪刀，他把自己的頭髮剪得像雜草，父親把他帶去理髮店「整型」，兩個孩子都沒去過理髮店，這要是大兒子早就被罵慘了也會落下用斤算的眼淚，而他沒有，反而像是在經驗一場冒險記，白著臉下理髮椅，短短的幾分鐘，他的神情變得老成，好像一切都在他的計算之中。

先是想好理由，他躲在桌子要下第一刀剪自己頭髮時已然知曉要怎麼跟大人說，因為前面得頭髮太長，很熱很癢，所以剪掉。

我媽又好氣又好笑，恐嚇他說要讓他去理髮店給人綁起來，把頭髮剪光光。

或是他早就想把頭髮剪光，沒哭沒鬧，跑去桌下躲，等阿公回家帶他去剪頭髮。

頂著小平頭回家，他開始要哥哥也跟去剪一樣的頭髮……

五歲年紀，小小腦袋永遠在轉動，像原子電子不停歇的撞擊。

你可以看到他為了要控制別人所做的努力，不只是經過許多挫折，傷心，還得有相當的智慧，才能換得哥哥對他百依百順。如果說哥哥是小王子，他就是一個管家，也做得極好，大小事都管，管不動的就告狀，我喜歡偷偷的觀察他，家人不知道的是，子誼對自己的要求也很嚴謹。

這些事情，小管家的事情，我們沒要求他，全是子誼熱情十足一步步去做去嘗試。

最近，因為哥哥老是粗心成績沒滿百，掛在嘴上他老是說，將來去上學，全部都會一百分，換個法子，讓他有立場去管哥哥寫功課……

吃飯了，一聲大喊，真正的大管家，我媽媽煮好晚餐招呼兩孩子去吃。

寫文章我不喜寫長輩，總給人一種憂愁，但，兩個孩子的世界真正的建築者是他們的阿嬤，大兒子不知道什麼叫安親班，其實，他的家就是安親班，安親班老師是他的阿嬤，這老師二十四小時付出的，嘿，又不收任何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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