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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2/10/17 17:58:59瀏覽1156｜回應1｜推薦22 | |
| 當大兒子滾倒在火盆邊時，我們的心都跳到喉嚨，老婆失聲尖叫，聲音卻沒引人人注意，因為，空氣在那瞬間蒸發……
第一時間就將他拉起，但，鐵輪圈做成的火爐，已在他左臉頰下方留下吋許長，彎刀似的焦黑傷痕。 燙傷，肌膚表面的水份在瞬間沸騰蒸發，起了水泡或表皮燒焦。幾年在鋪馬路，沒經驗時，常被滾燙的瀝青燙得跳腳，痛到會生氣，猴子似的跳上裝滿水的壓路機一整天都不下來，就米粒大的水泡，可以糾纏你兩三天，重覆的告訴你，這，才叫痛。 大兒子可以稱得上勇敢，拉他的起來的一刻，低頭拼命的揉眼睛，忍著不哭，但，眼淚一串串，拿水在洗臉似的。 學校老師形容他，脾氣好，溫和。我終是瞭解，這不是說他動作緩慢。 拿罐冰飲料讓他敷在臉上，老婆，我爸媽輪流著察看傷口，客廳日光燈下，每個人的臉都有點青白，像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事。親愛的老婆是那種天塌下來有高人頂的個性，這會兒，她寸步不離了，緊張憂心，一邊說好嚴重一邊逗著大兒子開心，我爸媽疼孫，在客廳遊戲木馬一樣的繞來繞去，他們其實是在想，用飲料敷在傷口就可以了嗎？是不是要去給醫生看？ 很怕看還是要看，我鼓起勇氣要求他把手打開，「剛燙完」的傷口好大一片，薄薄的一層表皮破碎又焦黑，還好，沒燒到真皮層也不見有水泡，但，他柔柔嫩嫩的臉旁這道傷，真是嚇人。 招呼子誼，馬上出發，下山買藥去。 藥膏有止痛的成份，苦著臉一整個小時，擦了燙傷藥膏後疼痛稍減，他把電風扇搬來吹臉，老婆和他開玩笑說打電動阿，你就會忘記痛，他搖搖頭，勉強的擠出笑容，「會痛阿，怎麼會忘記？」 兒時的痛，真不容易忘？ 我記不得，也相信許多人和我一樣，但，痛的感覺會變成潛意識，變成了害怕，怕水，怕尖的東西……因為，人聰明，我們不願再經歷同樣的痛楚。 大小兩兒子都怕高，誇張的怕，帶他們去看棒球怎麼樣就是不上看台，摔怕了，才滿月後沒幾天，他們倆就「經常」從床上滾下。 有意思的是，上了國小，大兒子認為自己長大了，平常對話中會多上一句，「我記得小時候阿……」 很好笑，七歲未滿，就說「小時候」？ 當我細聽他說的每個細節時，發現孩子的記憶可以如此準確，三歲的事情他也記得，當時，他連爸爸都還不會叫呢。 「這個電人很痛……」那天，他指著插頭對子誼說，「我差點被電死。」 我正想要說什麼時，他的話讓我閉上嘴在旁邊笑，「我小時候，很愛拔插頭，所以被電……」 那事我記得，他哭很久，老婆罵他會被電死知不知道？他當然不知道，只有三歲，他還是愛拔插頭，陸續又被電了三四次。 不知道，但，會記得，會去害怕。 大兒子一直到五歲才會說「一點點」話，他記得的事情那麼多，只是當時沒法表達，我也老認為他「腦袋空空」只會哭，看來，事實並不是如此。 「我記得，你小時候超愛哭的，什麼事都哭。」我摸著他頭說，真是顆大頭，把電風扇的風都擋著，讓在我旁邊流汗。 「是阿，我也記得我小時候很愛哭。」 我鼓勵的說，「現在你很勇敢阿，對不對？」 「沒有阿，我還是很愛哭……」大兒子說話，嗯，直接。 隔天，他正常上學，傷口難看，像毛筆沾墨在他大大的臉邊畫大大的一撇。這是間小的不能在小的小學(只要少幾個學生就會被併校)，我不擔心他會被笑，(嗯，他班同學才十個人，就是被笑也不嚴重。)擔心的是他會不會覺得痛，或者，覺得「怪怪的」。 傷口說實在的，不嚴重，一禮拜後就是淡淡粉紅色的疤痕，要仔細看才分辨得出來。小孩子的心思較開朗，理所當然的忘記有傷這事，當爸媽的就不一定了，我至今心情不佳，一張漂漂亮亮的臉蛋阿…… 我父親看得開，問他全天下最在意誰？他會說，廢話，當然是我的大孫子！但，他不在意他的外表，還笑他，紘紘你的綽號就叫「刀疤」好了。 孩子的傷，痛的其實是父母親，是有點輕忽，戶外烤肉時小孩子一定要在五公尺外，老婆說幸運，沒撞倒火爐，手也沒往爐邊捉，我呢，不敢想像。 十幾天過去，大兒子連那天烤肉都忘了，高高興興上學，開開心心回家，下午我媽會陪他去走路「運動」(減肥)，路上他會說很多學校的事情，也不見他對臉上的傷有任何的意見。 大約，他會在意胖的問題，一點點而已，他天性樂觀，一點小事就會搖尾巴。 他告訴我媽說，「我今天跑步第三名喔。」 媽高興了一下，又覺得不太可能，「全班一起跑嗎？」 「是阿，我們三個男生一起跑。」 怕孫子自尊受傷，我媽忍住笑，大兒子仍開心的炫耀。 「我差一一點，差一點點，就追到第二名了……」 回家聽到，這是他臉受傷後，我難得的一次，「發自於內心」的狂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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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散文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