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彩歸陰(六)--完結篇

法醫後來的檢驗報告仍沒發現任何傷痕和外力致死痕跡，也沒驗出任何毒物反應，給美蓮的回應是「心臟麻痺，缺氧猝死。」但這只是結果，成因則是長期感染青黴菌和黑黴菌，整個呼吸管道都已遭到阻塞和破壞。法醫的這個說法立刻讓我想到一週前的事，美琳在墓園跳舞還願後，我們三人去夜市吃消夜，之後我曾跑到水溝邊去嘔吐出一塊灰黑的黏液。

次日上午上班時我覺得鼻腔裡搔癢，用手摳出一小塊黏著綠塊的鼻屎，接著就不停流鼻涕，擤出一些綠色的鼻涕。這個情況有點怪？下午我就立刻去耳鼻喉科診所掛診。醫師先行局部麻醉，然後從我的鼻竇裡挖出一塊很噁心的穢物，青黑相混的一塊增生物，上面還沾著血沫。原來我還不知這是怎麼回事？美琳暴歿的三日後，刑警在黃昏時又來到美蓮家複查，終於挖出了癥結處。

這處住宅內的西面夾牆是用較薄的夾板裝釘成牆面，牆面不但透著濕氣，還大塊浸透出很多青黑色黴斑。刑警在一角稍用力撬了一下，夾層內瞬即透出一股很濃濁的臭黴味。他用一指指向夾層，我和美蓮輪流向夾層內看過去，都相繼欲嘔連連。西面外牆和後方對鄰隔著一條淤塞小水溝，這裡很陰暗，也無人可行走，長年不透陽光。

我從後窗探頭看出去，由於樓上某處水管不斷滲漏，西面外牆早已布滿厚厚一層青黑苔蘚，水濕透牆而入，屋主沒有針對外牆漏水處理，只在這面牆的屋裡封上一層薄夾板來隔水，水濕又長年透板而入形成另一面青黑黴，至於夾層內已是一整片噁爛濕臭！用手電筒往裡照還可看到兩隻鼠屍和很多蟑螂。

如果沒看到這面夾牆的問題，我也很可能會認為美琳是撞邪致命，看一眼夾牆內的情況後，毫無疑問地應該是這面牆在害命。這間房最先租入戶是美蓮，以前她都以前間為起居處，所以未受影響。美琳是後遷入者，就以後面這間和盥洗間雙拼處做為臥室。而我幫他們修理馬桶和天花板時，在這個位置獨處的時間較多，其來有自，呼吸道一度也被黴菌感染。

美蓮在租住處已經住不下去，一個多月後又另尋新居先租屋安身。在三個多月後，我也把自宅房子賣掉遷往別處。十多年後才間接從其他朋友口中得知，美蓮後來就用美琳留下的那筆錢買了一棟新的透天厝，美琳的骨灰罈也一直存放她屋裡；伴在美蓮身邊。美蓮也不打算尋覓對象結婚了，她要永遠和美琳相伴。

遷離前，有天我一位老朋友來家裡作客，當晚夜宿我家樓下小房間，他也是個大家樂迷，半夜裡醒來走出門外，想抽支煙，就在門外遇到一位妙齡女子。攀談間都是樂迷同好，那位女孩還告訴他一組明牌，並說她是有專精研究過的。回台北後，他好高興地打了個電話來說他中了五萬元！我問他靈感怎麼來的？他說︰「就是你家附近一位鄰居告訴我的呀！」我老半天不知他在說甚麼？

我問他，那個鄰居長甚麼樣子？他把那個女孩的樣子形容一番，還直誇是個體態滿標緻的年輕女孩。我開玩笑地說︰「你碰到鬼了！」
他說︰「奇怪ㄝ！那位女孩深夜還擦口紅，而且嘴唇周圍還有一圈微微的青綠色，好奇怪的唇色？」

講完電話我忽然想起甚麼？立刻到樓下去把璧櫃拉開，因為樓下小房間平時很少用到，室內還隔有一間方便的盥洗間，僅有來客時才用到那個房間。所以有些陳年小東西我都一起塞在壁櫃的一個老式箱子裡。我把箱子搬出璧櫃翻找著，在很多零碎小東西裡看到一支粉紅色外殼的口紅，和一只雙面銀色外殼的小鏡子。我這才想起十多年前陪美蓮兩姐妹去「還願」，當美琳把祭品擺好後，還曾慎重其事地要我幫她打亮手電筒，她就著一面小鏡子塗上口紅，隨後那面小鏡子和口紅就塞進了我的褲口袋。

回程時我忘了把小鏡子和口紅還給美琳，在工作室掏出這兩樣東西，我就順手擱到繪圖桌邊的一個塑膠方盒子裡，這個方盒子，我常把一些零錢、鑰匙、針筆等小東西丟在裡面。當時想，美琳不缺這兩樣東西，等我有空時再拿去還給她。但半個多月忙過後，美琳就發生了斷魂悲劇，其後我也就淡忘了此事。搬家時我把方盒子裡的小東西都倒進這個老皮箱裡，打算搬到新家再做整理，但由於這些小東西後來用到的機會已甚少，在老皮箱裡一擱又是十多年過去。

台北朋友多年前的對話忽然喚回我早已糢糊的記憶，現在我把小鏡子和那支口紅放在手掌心上，手掌不覺間竟有些許顫抖！我先把粉紅色外殼的口紅慢慢扭開，口紅仍是以前美琳常喜歡用的深桃紅色，但是當口紅蓋完全轉開並取下時，我怔忡了片刻，因為就在口紅的尖形頂端，竟敷著一層其他顏色，那是近似黴菌的青綠色。

我把口紅放在桌上，再拿起那面銀色外殼小鏡子，緩緩掀開。這是兩面對開；闔著的小鏡子，當外殼掀開，右邊是鏡子。左邊赫然竟是美琳以往的一張半身照，我竟糊塗地從沒注意到裡面還有一張照片。再看照片大致完整沒破損，但稍黃的照片邊緣上竟也蝕著一層青綠的污漬！這時牆上電子鐘響起晚間十二時的音樂。

這是我最近才買來掛上牆的電子鐘，還不知它每到十二點鐘時就會放送音樂。聽進耳裡，我忽然想起這豈不就是十多年前；美琳在墓園跳舞的第三曲「Alone At The Drive」一失神，我手中的小鏡子掉在地上，右面那塊小鏡片在地上摔得粉碎。再定睛看，鏡殼裡似乎有一些似有若無，很淡薄的青煙正在往外冒。我對著空中自言自語︰「我家絕不准許任何人玩大家樂！」我也不曉得這是在對誰說？！

全文完結～

導讀
得彩歸陰(一)
https://blog.udn.com/PAESI15/183251346
得彩歸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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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彩歸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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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彩歸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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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彩歸陰(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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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彩歸陰(六)--完結篇
https://blog.udn.com/PAESI15/183574029

Alone At The Dr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