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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01/19 20:03:11瀏覽350|回應0|推薦1 | |
連一個素不相識的工讀生也這樣整她,想必她一定非常令人厭惡吧!非戰之罪,由得他們去吧!她不自覺的嘆了一口長氣,放棄了才喝兩口的可樂,把它塞進垃圾箱的嘴巴裡,然後踏上通往樓下的檯階,一次一級,慢吞吞的走下樓去,一路側著身從人潮中間的裂縫擠出窄門,重新融入街道的一角。 隨著人潮向前移動,一個不經意竟與迎面而來的行人撞個正著。她一直盯著路面,根本沒空注意前方的路況,對方想必也一樣,兩人才會閃避不及的撞在一塊兒。不過幸好撞擊力道不大,她輕輕搓揉了一下有點隱隱作痛的前額,道了一聲歉:「對不起!」繞過前方的路障,正打算繼續向前挺進,卻被剛剛繞道過去的那堵肉牆給攔了下來。 怪了!這人攔著她做甚麼? 她盯著路面的視線慢慢往上移了寸許,對方腳上穿著一雙沾著乾掉的泥沙看起來相當髒的皮鞋,鞋子和褲管之間露出一小截繡著美國的國旗標誌的白襪。 視線繼續往上延伸,覆著一層厚厚的灰塵的藏青色的西裝褲上繫著一條菱形的鏤空皮帶,深咖啡色的皮革有幾處褪了色,也有幾處已經裂開露出灰色的底層。 皮帶束口上的洞因為受到過度的擠壓而爆裂開來,孫悟空頭上的緊箍環正緊緊的箍住對方壯碩的腰圍。 淡藍色的短袖襯衫上飄浮著風塵僕僕的滄桑,領口處的上端甚至可以看見沾粘在上面黑黑髒髒的灰塵。 肥肥短短的脖子上架著一張方方正正的臉,似乎是經過陽光日積月累照射下已經變得相當暗沉的膚色,透露出主人為了生活整天都必須在外面辛苦打拼的無奈。 最後,她接觸到一雙尖銳而炯亮的眼眸。 「是你!」她困難的吞了一口口水,不相信自己竟會如此的好運。 一個她以為永遠都不會在她面前出現的人,此刻竟然活生生的出現了。這麼大的台北,早一分鐘或晚一分鐘都肯定會錯身而過,不料卻意外的在此重逢,幾百萬分之一的機率,簡直比中樂透還難,如今竟分秒不差的遇上了。像命中註定似的,逃都逃不掉。 他仍然瞪著她,熾熱的目光在一瞬間急速結凍,極度的冷漠中隱隱約約流露出一股勉強抑止住的震怒。 「如果沒甚麼事的話,我還有其它的事要辦,我得走了。」腳步才拉開了兩步,就被他強勁的臂膀扣住。 「妳沒事,但我有事。」他往旁邊移動了幾步,調整了一下方位,方便彼此正面交鋒。 「我花了這麼多的時間尋找妳,當然不會只是因為吃飽沒事幹。」聽得出他聲音裡蘊含著一種忍耐的情緒,臉上的表情則沒有溫度。 「那就麻煩你有事快說。」她對著面前的男人……她母親的大弟皺了皺眉,聲音和表情也相對的流露出極度的容忍。 「我希望妳和我回台南一趟。」 「為甚麼要我回去?」她詫異的瞪了他一眼,一經接觸到他帶著嫌惡似的眼神,她有點惶恐的隨即移開視線。 「因為妳母親想見妳,那是她唯一的心願。」他的語氣相當肯定,而且帶著一抹不容違逆的強硬態度。 「或許她想見我,但你應該知道我並不想見她。」她冷笑。 「妳願意也好,不願意也罷,總之我今天非帶妳回去不可。就算是要一路扛著,我也要把妳扛回台南。」 他說話的時候上下兩排牙齒並沒有分開,只不過是把體內的空氣從密合的齒縫中硬擠出來而已,從他眼中可以清楚看見忿恨的火燄在熊熊燃燒著,還有已經停滯不動的沉痛凝聚著,那些情緒上的波紋撥弄著她心的表層覆蓋的那層薄膜,輕而易舉的滲入她柔軟脆弱的心靈深處。 「給我一個回去的理由。只要你能提出合理的理由,我願意跟你回去一趟,但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在極有限的記憶中反覆搜集出來的資訊顯示著大舅絕非強人所難之人,這次居然如此堅決的逼迫她回去,想必家中真出了甚麼事才迫使他出此下策。 回台南的意願雖然還是不高,但總不能一輩子躲著不見人吧!也許她該回去把事情交代清楚,對方能不能接受或許問題不在她,但把事情藏而不吐那問題肯定在她身上,事情總該有個了斷,就趁此機會把一切都解決了吧!思及此,她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妳身為她的女兒,難道不該回去看她最後一面?」他一面用兇惡的目光瞪視她,一面再度咬牙。 「最後一面?」 前幾年她不是還生龍活虎的嗎?怎麼才經過幾年就變成一場訣別?在她的印象中她的健康狀態一向良好,連小感冒都很少有過,也沒有其它隱疾,一個身強體壯的人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虛弱的即將死去,這怎說都說不過去吧! 難道是為了誘騙她回家才編出這樣的謊言來?但誰會為了誘導一個流落在外多年的女兒回家而編排出如此大觸眉頭的故事?沒必要吧!非旦沒必要還非常的不吉利,她那篤信命運的母親是不會甘冒此等巨大風險的。 那麼……只剩下一種可能,那就是她真的出了意外,除了發生意外之外,她想不起有任何其它的可能性能在短期內將一個勇健康泰的人推向瀕臨死亡之路。是車禍重傷嗎?這個可能性非常大,如此倒是不難理解大舅的行為,他只不過是想幫自己敬愛的姐姐完成臨終遺願而已,她非常能夠體會出他此時此刻的心情。 她的思緒兜轉著,深深的明白這次如果她再拒絕回去,恐怕他們母女二人今後再無相見之日,所以她決定跑一趟台南,為母女的宿緣做個總結。 「姐姐-在醫院住了差不多半年了,醫生說她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見妳一面是她最後的心願,所以我才會再度到台北找妳。我希望妳念在她生妳育妳這份恩澤上,無論如何跟我回去見她一面。」 大舅臉上的冷淡已被沉重的令人幾乎窒息的哀悽取代,他眼中不經意的流露出難得一見的低潮與落寞,竟讓她有些不忍。 「她是出了意外還是生病?」她的語氣中滲入一絲近乎關懷的情緒。 「肝癌,而且是末期。」他再度抬起頭朝她望去,他的眼中帶著些許期盼些許渴求,完全沒有一絲敵意這還是第一次。 肝癌!!她一臉詫異的回視他。 對於這類疾病她略知一二,據說一般人罹患的機率並不高,但若是家族曾經有人得過此症獲病的機率便會倍數提高,是一種與遺傳有關的病症。 她不記得她們家族曾經有過這種疾病史,倘若不是出於遺傳她的母親怎麼會患上此症?!她實在無法理解,只是再怎麼空想也是枉然,或許醫院會有答案給她也說不定。她深深的吸入一大口空氣,將囤積在胸口的悶氣一吐而盡,出清廢氣後,她輕輕的、不自覺的拉出一聲冗長的嘆息,慨嘆結束沉默跟著降臨,然後過去。 她再度開口問:「醫生有沒有說她還有多久可活?」 「最多一年,快的話半年就結束了。」 半年,時間太短促了。她應該有許多心願未了,想做的事也未能及時付諸行動,她不是一個壞人,老天爺不該這麼快就來收她。 也許老天爺想收的人根本不是她,而是她的女兒,可能中途出了差錯搞錯對象。 腦海中浮現出許多亂七八糟的想法,單獨冒出來的想法也有,拖著長長一串的也有,似乎沒有任何共通點,上下也不能銜接,但每個想法似乎都有它單獨存在的理由,只不過那存在而決定性的理由被藏起來了,誰也找不到它。 怕在他眼中浮沉的感情會左右她的思維,她刻意避開他有點陰鬱的目光,把視線注入前方的空無,微不可辨的點了一下頭說:「我可以答應你去見她最後一面,不過,我希望你也能答應我一件事。」 「甚麼事?」 「我只同意見她一個人,其餘的人我誰也不見。關於這一點我希望你不僅能答應我,同時還要向我保證。」 「我答應妳。」 「還有………」她艱澀的停頓下來,思索著該如何順利而正確的表達她的心情。 「還有甚麼?」 「從今往後除非我自己願意回去,不然,你們都不可以再來找我,我不想………」她的眼神執拗的盯著積鬱糾結的藍黑色的天空,彷彿天空中真的隱藏著甚麼似的。 他抬眼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天空只有幾片扭曲變形的雲片,除此之外甚麼也沒看見,他收回飄遠的目光重新審視她的臉,在等待的同時,她還是一瞬也不瞬的盯著相同的天空,雲片還默默的流動著,只不過移動的速度慢的讓人無法分辨它的方向。然後,她再度開口了。 「我不想再看見他,今生今世都是。」森冷的語氣中透著一抹誰也無法撼動的堅決。 「隨妳。反正等姐姐的事過去後,妳愛上哪兒便上哪兒去,妳的一切都與我無關,我也不會再為妳浪費自己寶貴的時間,這樣子行了吧!」 他說的夠冷、夠絕、也夠清楚了,清楚到足以令人寒心的地步。他無論如何也不懂做為一個女兒怎麼能狠下心來對生養她的雙親棄之不理,別看她外表嬌柔婉約,骨子裡卻是無情無義的畜生,他這一輩子還真沒見過,遇上她也算是開了眼界。 他們陳家是拿她沒折了,就讓老天爺去收她吧! 「那還等甚麼?現在就走吧!」 他冷冷的把話丟完就大步往前邁開,密集的人潮在他強行加入後往兩旁散開,等他通過後人群立刻又湧上來把空隙填滿。 她費力的尾隨在他身後,先是快步緊跟,眼看距離越拉越遠最後只好跑步猛追,始終和他保持著五步左右的間距。 緊追不捨中她幾乎沒想起自己身上只帶了捌佰元現鈔,額度只有三萬元的信用卡一張,以及餘額連佰元都不到的捷運卡外,其餘甚麼也沒帶,就這樣跟著她的大舅返回闊別已久的台南老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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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連載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