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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1 12:15:25瀏覽708|回應13|推薦62 | |
夢境這東西,大抵是隨著年齡更迭的戲碼。它像是一間租了幾十年的公寓,格局沒變,但四季總會寄來不同的鑰匙。在闔眼與驚醒的狹縫中,我從來拿不到劇本,也不是那個喊「Action」的導演,充其量只是個領基本薪、隨時被推上台彩排的演員。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我的視神經還算大方,慷慨地為這些怪誕劇情塗滿色彩。
序幕:焦慮的初階練習 童年的夢,劇本寫得極其平庸且不懷好意。無非是考試鐘響卻交了白卷、或是踏入校門才驚覺書包裡空無一物;最尷尬的莫過於在莊嚴的升旗典禮上,低頭看見自己腳底趿著一雙充滿台味的藍白拖。這些焦慮像幽靈一樣,在求學階段如影隨形,頂多偶爾換個班級導師或場景濾鏡,本質上就是一齣不斷重播的校園驚悚片。
中場:社畜的人情修羅場 步入社會後,夢境也跟著轉職。 職場瓶頸被具象化成一道道跨不過的牆,又或總是遇到卡關,中間穿插著初戀時令人牙酸的曖昧殘影。以前的同事、當下的冤家,全都在夢裡集結,合力演出一場名為「人情糾葛」的大戲。夢境就此完成轉型,從童年單純對課業的恐懼,進化為成人間爾虞我詐、甩不掉的心機與人情冷暖心理戰。
轉折:回不去的異地異客 離家後的夢,逐漸滑向一種「不安全」的超現實邊界。 我開始頻繁演出迷失者的角色;永遠錯過回家的公車、永遠走不到盡頭的歸家路。尤其殘忍的,好不容易在夢裡翻山越嶺找到了自家門口,迎接我的卻是父母緊閉的大門與冷峻的背影。這種渴望與失落的交鋒,讓夢境成了情緒的催淚彈,即便醒來後理智告訴我那只是神經元亂竄,枕頭上的濕熱卻誠實得讓人心碎。
高潮:怪奇與惡意的變奏 有幾年,我的腦內放映室被恐怖片接管。 那種噩夢像是一場精準與威嚇的惡作劇。情節通常始於一個必經之地;一棟彷彿會吸入陰森的黑房子、一間瀰漫著危險的禁忌房間,或是一個像資深獵人般蹲點,等我入甕的敵人。
有時,恐怖會包裝成純粹的體力活劇情。 我得爬上一道垂直70度的陡坡,雙腿重得像灌了鉛般,每向上挪動一公分,腳下的碎石就如同流沙般帶我倒退兩步。這種薛西弗斯式的負重訓練夢境,簡直比加班還讓人感到心累與疲倦。
當然,偶爾也會出現重口味的視覺特效;如一顆人頭靜靜地掛在窗簾上,以一種「我看透你」的陰森表情俯視著我的睡姿;或是經典的鬼壓床,在寒氣像冰水般灌滿全身,胸口坐著一尊隱形的石獅子,讓呼吸變成一種奢侈的祈求與漸次的絕望。
醫學上說,這只是身心狀態的投射。 但我總覺得好笑,白天在現實裡追夢已經夠累了,晚上的夢還要跳出來補一腳。這齣戲明明是我自己心頭起的幻覺,我卻允許這些妖魔鬼怪在我的主場裡橫行霸道,這邏輯本身就夠怪異。
尾聲:死亡的公路電影與翱翔 後來,夢境開始出現某種「死亡美學」。 我曾夢見自己死後被抬進幽暗山洞,大腿被細細劃開,身子被塗上一層又一層滑膩的油脂,彷彿某種莊嚴的獻祭儀式。又或者,我悠然漫步在恆河的黃昏中,河岸邊放著無數具待火化的屍體,我像個視察官般巡視著死亡,穿袈裟的大師與我默契的點頭。那一刻,恐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平靜。
當心境翻篇時,夢境也學會飛翔。 我開始如老鷹般,從針葉林的冷冽俯衝至闊葉林的繁茂,只需心念微動,身子便輕盈如羽的飛翔起來。那種掌控感讓我發現,原來只要內心夠強大,我可以反過來教訓夢境,將浩瀚的外太空與藍色星球的脈動盡收眼底。
結語:關於醒著的虛構與睡著的真實 最終我意識到,夢境從來不是為了恐嚇我而存在,它只是我內心的一面哈哈鏡,照映出那些連我自己都沒察覺的裂縫與光芒。當我學會接受現實中的不完美,夢裡的妖魔鬼怪竟也跟著消散,換上了和諧的暖調與瑰麗的河川美景。
其實,現實與夢境的分野並沒有那麼絕對。現實是活的,可以透過選擇來翻轉;夢境是虛幻的,卻也能藉由心念來重塑。我就像一個在兩個世界穿梭的演員,在白晝裡認真虛構,在黑夜裡恣意寫實。當我終於能平視那些恐怖的、飛翔的、死亡的畫面時,我才明白,無論是哪一場戲,只要我不執著於當那個受害者,所有的荒誕劇情,都不過是一場為了慶祝我還活著而放映的驚奇煙火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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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散文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