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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8 14:13:35瀏覽804｜回應13｜推薦85 | |
石碇山頭的笑語。有一種緬懷叫「熱鬧」！
白雲悠悠，又是一年春好時。清明，這個處於春分後十五日的節氣，在農事裡是春作播種的訊號，在民俗人情裡則是子孫歸鄉、慎終追遠的契約。
四月五日清晨，我們驅車前往石碇公墓，那裡安睡著父親，與五年多前相繼入土的大嫂。每逢此時，四散各地的家人總會排除雜事，如期匯聚。抵達墓園後，小弟照例先點燃一支香菸敬獻父親，白煙裊裊中，彷彿父親正與我們並肩而坐；接著，大家挽起袖子打掃周邊，擺上悉心準備的供品，敬后土、祭父親、慰大嫂，程序純熟而充滿儀式感。
我們家掃墓少了一份傳統的肅穆與禁忌，多了一份對死亡的坦然。在父親墳前，我們不只有思念，更有紛紛不絕的玩笑話。今年大哥別出心裁，拿出手機播放父親生前最愛的旋律，當老歌在山谷揚起，氣氛瞬間鮮活了起來。大家七嘴八舌地開玩笑，說有歌豈能無舞？於是從電子花車聊到鋼管舞，笑聲與歌聲交織。二哥發揮說學逗唱的本領，逗得眾人歡笑連連。
這份熱鬧是我們與先人相處的方式。我們相信天上的父親與大嫂，比起看著我們垂淚，一定更愛看見我們手足同心、歡聚一堂的模樣。
墓園一角，父親墳旁有處雜亂的小土丘，居住了三位無主孤魂。既與家父成了「鄰居」，這份緣分我們亦倍加珍惜。每年祭祀，我們總不忘多備一份紙錢與餅乾，對著其中一塊有著殘破的碑石與另兩位無名氏，致上一份清明時節裡的溫情祭拜。
待祭祀完畢，最後全體成員在群山環繞中留下一張合影，這一年一會的儀式，才算在溫馨中圓滿。
小格頭的重逢：山水畫裡的敦親睦鄰！
先人早已駕鶴仙去，然而年年歲歲春有期。記憶中，家族先人的墓塚原本在六張犁那座有著八角形的大墓，墓地佔地之廣足以容納數十位族親。印象中兒時曾有一張全體家族在墓園前的合照，然而隨著歲月早已佚失，但那份親族團聚掃墓的印象始終在心底。
後來因公墓規劃異動，在徵得先人同意下，我們遵循「進金」儀式，將先靈遷往位於小格頭的新祖塔。這幾年多以祭拜父親為主，許久未上祖塔，今年手足們約好，於四月六日再度啟程祭祖。
半夜雷鳴不斷，清晨果然如預期地落下了春雨。車行平溪，蜿蜒於翠綠山徑間，沿路雨中的九重葛與杜鵑開得格外紅艷，不時可見猴群在林間跳躍，或蹲坐在路旁好奇張望，為這趟懷舊之旅增添了幾分生機。
抵達祖塔時，已有親屬先一步獻上鮮花。我們依次供奉，虔誠祭拜。不多時，祭祀中途雨勢漸歇，遠處層巒疊翠間，雲霧緩緩升騰，如濃墨重彩的潑墨山水，游移在稜線與天際之間，美得讓人屏息。
在等待祭祀完成的空檔，我們發現左側一處地勢低窪的小墓，因連夜豪雨已是一片汪洋，甚至連后土前的蠟燭都漂浮在水澤中。我和二哥不忍，便找來丟棄的空罐，一瓢一瓢地將積水舀盡。大弟與小弟見狀，也紛紛蹲下身子，替這座墓主拔除叢生的雜草。
人與人講求緣分，墓主之間的緣分亦然。雖然生前不曾相識，但能在這片山頭比鄰而居，便是莫大的緣。看著這座鄰居的家園恢復乾爽整潔，我們心頭也湧上一股暖意。
清明，不只是為了哀悼逝去的親人，更是為了連結生存與家人情感的意義。在特定的日子、特定的山水，我們透過祭拜中學習慈悲，在笑語中傳承親情。當紙錢化作灰燼升空，我們知道，那份愛與緬懷記憶已隨春天的雲霧，永遠繚繞在我們與祖先之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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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散文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