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城邦
上一篇 回創作列表 下一篇   字體:
在月光下飛翔25
2007/08/30 22:15:01瀏覽808|回應0|推薦4

25.生日

  聯考放榜了,娟娟如願考上東吳音樂系。這回她的術科相當高分,沒上師大反而是學科拉下來的,但有音樂系唸她已經心滿意足。她立刻打電話給我,還說:「我命中注定就是唸東字輩的大學也!」我到處去奔相走告,剛好隔一個禮拜是我的十九歲生日,大夥約好到我家一併慶祝。

  頻頻叮嚀娟娟:「把妳的Trouble 帶來嘛!」還有靜桐那中國醫藥學院的黃德章、鳳英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香港男朋友,當然,我也邀了蘭謙。

  我媽很注意來家裏的每一個男生,她可能已經猜出來哪一個是追我的了,我聽見她在廚房裏邊煮菜邊唱歌,心情很好的樣子,不過她會哼的歌實在不多,這會兒哼的是:「青海青、黃河黃、更有那濤濤的金沙江,雪皓皓、山蒼蒼、祁連山下好牧羊……

  蘭謙朝廚房看一眼:「妳跟妳媽很像。」

  還好我媽不在旁邊,不然絕對比我搶先說:「我比她漂亮多了!」

  蘭謙竊笑:「我不是說長相,長相妳看起來比較像爸爸,我是說個性。」

  「個性﹖」我極力否認:「我媽小時候多皮啊!她以前住小崗山還玩火玩到火燒山,差點被人家吊起來打你知不知道!我,我小時候多乖巧,不信你問問我爸!」

  我爸忙進忙出臨時去買太白粉,經過客廳剛好聽到這話,停下來說:「對呀,她小時候多文靜,只是老是分不清楚罰站是上午還下午而已!」

  我瞪老爸一眼,還要鬥嘴,剛好俞君來了,帶一件很漂亮的T恤給我,要我先套套看。  我直接把衣服套上去,在蘭謙面前轉一圈:「你看,上面還有一隻小熊,有漂亮嗎﹖」蘭謙點點頭,我想把衣服脫下來,一用力,竟連裏邊的襯衫都拉了上來,大約露出了一截肚皮,還好靜桐眼明手快幫我拉回去。

  自覺糗大了,我訕訕地站起來要到廚房幫忙。

  我媽卻在眾目睽睽下喊著:「啊那個燙,叫妳哥來端!」只好聳聳肩走出來,我哥乖乖進廚房去。對這一幕靜桐似乎是嘆為觀止:「要叫我們家的男生進廚房喔,除非天空落紅雨!」

  娟娟說:「那也是沒辦法的事,趙媽媽一定是再也受不了趙玉每天打翻一盤菜,所以乾脆訓練兒子算了!」

  剛到不久的俞君加進來:「他們家的男生真的是會做家事的,」她壓低嗓音說:「趙伯伯做的菜比趙媽媽做得還要棒哦!還有,平常啊,我跟趙玉兩個人坐在這邊聊天,趙平沒事就拿把掃把在我們旁邊揮來揮去,要是我們倆還不識相一點讓開給他掃的話,他就說:『妳們兩個冬人喔!』」

  大家一邊笑,一邊卻莫名其妙:「什麼是冬人﹖」

  「噢,」我幫忙補充:「這我來解釋,冬人是我媽的口頭禪,每次要罵我們不做家事就用台語說:『你們兩個銅人喔!』被我哥翻譯成冬人以後,現在是我哥用來罵我跟他女朋友的口頭禪了!」講得幾個女生羨慕不已。

  馬上要開飯了,只剩鳳英的男友沒出現,我一邊擺碗筷:「奇怪,鳳英妳男朋友怎麼還不來﹖」鳳英沉吟許久,到底還是拿出她爽朗的語調:「我跟他分了。」

  「分了﹖」我真沒想到,更沒想到鳳英說分手的原因是:「我們吵架,他打了我三個巴掌。」

  「啊﹖三個巴掌﹖是,」我下意識摸著自己的臉頰:「是連續打妳三個巴掌﹖還是一共打過妳三次巴掌﹖」

  鳳英瞪我一眼:「哪有人像妳這樣問話的!」

  我抱歉地:「我的意思是,如果他打妳,第一下妳就該跑了,就算打不贏他也不能讓他再打妳第二下。如果是分三次打,第一次就該跟他分手了,妳怎麼可以忍受到第三次!而且回來講都不跟我們講!」

  鳳英搖搖頭:「妳不懂的!」我還要說,鳳英不耐煩:「別再說啦,反正都過去了。」

  靜桐說:「以後這些事,妳回寢室要跟我們說哦。」

  鳳英又一鳴驚人地宣布:「我要休學了。」

  「什麼﹖」

  「我要回韓國結婚。」

  對象還是她韓國的男朋友,眾人一陣錯愕,一場生日宴卻變成了惜別會。娟娟要回台北唸東吳,鳳英回韓國,這以後,寢室就只剩下我跟靜桐了。

 

  曲終人散。送走朋友們,回到房間裏,我的床上鋪著一件粉紅色睡衣,是媽媽買的。枕頭上大呆、二呆一對娃娃是哥哥送的。逐一把生日禮物拆開,邊看邊笑,禮物真是表現每個人的風格。娟娟送我一個鋼琴造型的音樂鐘,她可真有鋼琴情結哪!靜桐送我一個六角形水晶燭台,還附上一盒粉紅色的蠟燭。鳳英送我一對耳環,亮亮的青葡葡造型。

  我把音樂鐘扭上發條,鋼琴在我眼前轉啊轉的,曲調是很普遍的「給愛麗絲」。再把耳環戴上,站在鏡子前面,臉頰旁長出兩串葡萄好像不是自己!上大學後我已經學會戴項鍊,但是耳環、戒指都還不敢戴,這麼大的耳環,太誇張了吧!

  蘭謙送我一卷錄音帶。打開包裝紙,透明的卡夾裏,封面是一張雪山照片,一整卷的南胡曲,他自己拉的。

  把帶子放進錄音機裏,第一首是「牧羊姑娘」,慢板的旋律,美得有點甜,轉入跳躍的快板,歡樂裏似乎又隱藏著一種憂傷。第二首是他最喜歡的「二泉映月」。哥哥經過我房門口,一看我躺著讀信,又嘮叨:「妹妳會近視眼!」這回我沒哼哼,他說:「咦,這誰吹的﹖」

  我大笑:「拉的啦!」

  他搔搔腦袋:「什麼拉不拉的﹖」

  「低級!你吹南胡、拉笛子喔﹖」

  「噢,南胡。」哥說:「那個張蘭謙自己拉的﹖」

  「對呀!」我與有榮焉。

  哥卻喃喃自語:「這個張蘭謙怎麼會看上趙玉﹖敢是頭殼歹去﹖」

  把哥哥趕走,再度躺下來聽南胡。這一刻,我忽然非常非常感謝爸媽把我生下來,賜給我健康的身體、健康的心智。到今天度過了十九個年頭,擁有過無數的夢,而最美的夢莫過於遇見蘭謙吧。我笑起來,忍不住滿足地笑起來……

  ……我枕在蘭謙的膝上,抬頭仰看窗外的月光。站起來,走在陌生的街道上。好像跟蘭謙攜手,恍惚間又像是沒有。街道是古老的青石板地,街邊有個拉南胡的老人正悠閒地拉著劉天華的「閒居吟」。

  那石板地無限延申,兩邊變成低矮的樹林,林中仍然傳來優美的南胡聲,「良宵」,此曲令我想念蘭謙厚實的肩膀。四下尋他,林深處很像看見他了,走向他的路上,音樂卻沒了……

  喀地一聲!我猛地醒來。仰頭從床頭櫃上的錄音機取出帶子,果然末二首是劉天華的名曲「閒居吟」和「良宵」,哦!他的音樂真的入夢來了!

  再睡就睡不著了。

  爬起來,在窗口點起靜桐送的燭台。獨處的時刻似乎特別能感受時間的意義,十九歲的燭光在我眼前跳動,以爸媽的說法,我已經二十歲了,二十歲!多麼想向二字頭的生命窺探哪!

  把紗窗也拉開,薄薄的下弦月漸向西方行去。我坐下來,想著方才的夢,想寫點什麼,為愛情,為這一天,為當下的心情。

  胡謅瞎湊地,寫成了一闕「長相思」:

    夜宜眠,夢宜綿,好夢娉婷夜夜連,無心理世緣。

    月如弦,事如煙,孰令嬋娟照晚天,倚欄情暗牽。

  寫罷卻是徹夜不成眠。    
( 創作連載小說 )
回應 推薦文章 列印 加入我的文摘
上一篇 回創作列表 下一篇

引用
引用網址:https://classic-blog.udn.com/article/trackback.jsp?uid=yuwencheng&aid=1199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