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醫療人球

        誰說仁愛醫院急診搞出人球, 我自己才是真正的醫學人球啊! 今天, 在急診醫學會場, 久別重逢了多位當年急診的老戰友, 相談甚歡, 也少不得互相調侃: 又換工作了, 是的, 你現在在哪裡, 唉! 原先以為夜班本是急診人的宿命, 難道不安定的工作, 也是急診人的不歸路嗎?

        我實在是無法忍受公務員的溫吞苟且, 守著不多不少的薪水, 不死不活的工作一輩子, 明明是糟蹋青春, 辜負自己, 所以在市醫待了一年就迫不及待的辦理離職, 就像很多能優退的市醫同事都趁早了結出場, 共知公家機關之不可期待.

        今天早上出門前, 還接到老媽來電, 得知我又換了醫院, 特來電關切, 並殷切囑咐, 此後要好好做云云, 直當我是十七八歲的毛燥小伙子, 我不禁搖頭嘆息, 我可是年近50的老男人耶, 而且, 換醫院工作可不是被人資遣, 更非鬧緋聞落跑, 而是自我省思, 趁著還有心力時, 轉換跑道打拼打拼, 如此而已.

        不過話說回來, 自余畢業以來至今, 換了近二十家醫院, 倒是不爭的事實, 多到無法屈指而數, 我承認自己沒有定性, 容易見異思遷, 但絕非個性輕浮, 實在是不耐一成不變的工作, 而臨床工作之一成不變, 讓我無法忍受. 尤其是遇到很不像話的主管, 囂張跋扈到人神共憤, 還能老神在在的屹立不倒, 若非有裙帶背景, 何以致之? 也曾見識到市醫官僚的嘴臉, 勾心鬥角推諉卸責, 要不出事也難, 卻總能嫁禍他人, 全身而退, 很不簡單! 叫我怎能待得下去? 待得最久的是在中山北路的M醫院, 只是日日夜夜重複著一成不變的診療業績, 每年眼睜睜的看著老同事一個個的因病倒下, 現在想想, 還好趁早離開, 不然可能也中風了.

        其實我們所處的社會, 已被政客割裂成四分五裂, 黨同伐異, 是非不分, 連醫學界也不能免, 所以宗教醫院非教徒不可, 醫界泰斗非台大不行, 凡我族類通通無罪, 非我族類通通可疑, 只能當暫待品, 如同衛生棉一樣, 像我這種私大出身, 外省人, 非教徒, 只有混口飯吃的份! 所以我不得不出走江湖, 周遊列國, 我並非不想安定下來, 只是找不到可以安身立命的所在.

        而我也因到處遷移付出代價, 滾石不生苔, 轉業不聚財, 當醫界同年次的朋友都已經功成名就, 好整以暇的規劃下半輩子時, 我還在日夜顛倒的值班, 為一家老小的生活打拼, 不偷不搶, 活得雖然理直氣壯, 但午夜夢迴, 仍難免有懷才不遇, 義憤填膺的感慨.

        雖然換了這麼多工作, 但理想從未改變, 事實上也是為了理想而出走, 理想就是建立專業, 安全與效率的醫療環境, 這樣的志業, 從未放棄, 這樣的理想, 從不改變. 即使流離壂沛, 不改幽默和堅持, 逆來順受猶思自得其樂, 否極泰來還想己立而立人. 在到處奔走的過程中, 開拓了廣泛的人脈, 而當初辛苦經營的別業, 包括念研究所, 問卷調查, 寫論文, 申請教職, 實證教學, 臨床試驗, 績效管理, 感染管控, 大量傷患, 醫療諮詢, 海外病患轉送, 衛生教育等等, 也終於證明其存在的價值, 成為現今醫療戰國時代裡謀生圖存的本錢.

        我現在已經能心平氣和的面對轉職的衝擊了, 此處不留爺, 自有留爺處, 就如同好友丁醫師所言, 換工作不丟臉, 沒能發揮所長才委屈求生才可憐, 所以, 每次遇到故舊老友相詢, 你現在哪裡, 我就會笑著回答, 我在這裡, 和你在一起啊!  官位職缺皆是任務編組, 功名利祿是暫時的, 友誼誠信, 才是永遠.